《且听奚说》乱扯

8、 墓地围堵

　　李且起了个早。上海去杭州的早班车。
　　清明已过去有些日子了，来半山的人也陆续少了。李且径直走向奶奶的长眠之地，果不其然，已有了一束雏菊。她是曾经见过陆阗然来这的，远远得躲在一边，从此再也不敢在清明来这，她是这样的害怕见到他。
　　李且将一束雏菊从袋中取出，与原先的那束并排放好，取了块布，仔细地抹去了墓碑上的尘泥。奶奶笑得很祥和，李且忍不住想要跪倒，可惜，天下着雨。她静立着。听不见风声，听不见雨声，但她听见了脚步声。李且下意识地回头，陆阗然竟迎面走来，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他在风中飘扬的发丝，他居然只着了一件学院风的方格衬衫，没戴墨镜，干净得像十年前初识的少年。
　　李且愕然，她从没想过会在这里与陆阗然相遇，至少不是今天。他的官网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他会在今天与韩国的粉丝见面，宣传一部中韩合拍片。
　　李且觉得自己在抖，却并不是一直逃避的害怕。看着他一步步走来，反倒是觉得坦然，终于不用逃避了吗？她苦笑。
　　陆阗然在等李且开口。看着这个自己一直在找寻的女子，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且紧了紧指甲，“怎么来这？”
　　她承认自己在没话找话。
　　陆阗然觉得有些好笑，整整在这等了清明这一个月，竟等来这样的对话。
　　“来看奶奶。”
　　李且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雏菊，“已经不是了。”
　　“一直都是。”陆阗然说着走至墓前，与李且并立着。
　　他没有打伞，整个肩头都是湿的。
　　李且将伞换至左手举高了些，想尽量遮住他。陆阗然却是上步，深深地鞠了一躬，半晌，没起来。
　　李且没有去拉他。她想起陆阗然第一次随她回杭州老家。

　　家里冷清得要命，六十方的老房子还是爷爷当年分的福利。她看到陆奚疑惑的表情。
　　“都死了。只剩下奶奶和终日漂浮不定的叔叔。”李且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冷漠。
　　陆奚不敢看她，他怕自己会流露出同情。李且从未与他谈起过家人，他只道是因为与他相同的原因，没想到，竟都去世了。他想起了吴雅婷，曾经的母亲。他摇了摇头，又何必同情李且，那样的母亲，甚至，还不如死了好。至少，留一个美好的念想。
　　“别紧张，我不在乎的。”李且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诶，你这可算是见女方家长，可给我点面子，表现好点！”
　　陆奚顺势搂过她，“放心吧，长官，你就准备好九块钱吧！”
　　李且白他，轻声进了房间，陆奚随她进了门。
　　轮椅上的老太太正对着窗子，晒太阳。
　　“奶奶，他就是我和你说的陆奚。”李且的语气轻轻的，莫名的让陆奚有些嫉妒。
　　陆奚上前，握住李奶奶的手，“奶奶，我是陆奚。”
　　李奶奶是第一眼便喜欢上陆奚的，那样纯粹的笑容，让人觉得安心。
　　“小且呀，都和我说了。”李奶奶笑着示意陆奚坐下，“孩子，坐吧。突然间，小且竟要嫁人了。”
　　陆奚连忙说道：“奶奶，事到临头才告诉您，是我们的不对。”
　　“是仓促了些呀！”李奶奶兀自叹了口声，“不过只要小且喜欢，我便喜欢。”
　　陆奚与李且对望了一眼。
　　“早点结婚好，找个能疼她照顾她的人，我的愧疚感也可以少些。”李奶奶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放得很远，“小且这孩子，命不好，这么小，没了爹妈，老婆子我又不中用。这些年，全是靠她在撑着。”
　　“奶奶。。。。。。”李且刚想开口，李奶奶又继续说了下去。
　　“小陆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说着又转向陆奚，“我们小且不善表达情感。坚强地近乎冷漠，却其实很脆弱，这孩子，容易受内伤。”
　　陆奚认真地站起来，然后朝李奶奶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像他现在朝墓碑鞠的那样。
　　“奶奶，我会好好的，好好的，好好的，照顾她。”
　　有人说，同样的话讲三遍就会变真。

　　李且的记忆定格在他那个深深的鞠躬上。转头，才发现陆阗然已经退回到她的身边。
　　“我失约了，”陆阗然似乎也记起了往事，“总是梦见奶奶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一言不发，却让我如坐针毡。”
　　李且没有接话。从一开始，那便是一个不能实现的承诺。
　　“带我去看看爸妈吧，这么多年我从来未去看过他们。”陆阗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他总是在李且面前避免谈及她的父母。
　　李且没有动，“还记得还几年前，中法航线的失事吗？”
　　陆阗然想了想，那时还小，却仍隐约记得些。那是中法航线史上最大的空难，飞机直接在空中爆炸，机上人员无一生还。
　　“他们就在那里，尸骨无存。”李且撇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泪水。
　　陆阗然想安慰李且。然而，举上去的手却不知落在哪，半晌，讪讪地缩了回去。
　　“回家吧，李且。”陆阗然突然说道。
　　李且没有反应。
　　“我现在，可以提供给你良好的生活了。”陆阗然不知该如何表达。
　　李且冷笑，“我当初可以为钱离开你，却不会为钱回到你身边。”
　　陆阗然仿佛再一次体会到当年她离去的感觉。
　　“你不知道我不是这样的意思！”陆阗然加大了声音，“至于五年前，我只要一个解释，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李且看了他一眼。陆阗然仿佛冷到骨髓里。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陆阗然想去拉她，当手做出反应时，李且已走出了十米。
　　他没去追她，也许他本来就没想拉住她。“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她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李且开始后悔了，她竟然说出了那样的话。
　　我到底是想怎样？李且质问自己，还在期待他去找出真相吗？期待他发现，他爱的李且并不是这样的人？这些年的东躲西藏难道不是为了保持这样的状态吗？从爱上的那刻起，她便惨败在这个局里。一个注定悲剧的结局，编剧却玩火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