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逝去，不关风月》时纪与尘

5、Chapter4

　　时间很短，流失太快。两个月的夏，若泪滴，还没落下，就干了，还没蒸发，就涸了。沉寂了两个月的校园也如往日渐显欢腾，苏慕萱混杂在其中显得格外渺小，褪去冰冷的外壳，敛起夺目的光彩，她也不过常人，可以忽略掉她的存在，只有一抹开朗乐观的笑容和亲切的话语萦绕耳畔。
　　“哇塞！”苏慕萱的一个好朋友惊奇地盯着她，“你好像没以前漂亮了。”
　　苏慕萱白了未瑾一眼，“大小姐，你说话还真直接。”
　　“那可不，咱们俩是什么交情，那说话都不需要假意奉承虚夸的！”未瑾得意地仰起下巴，看着眼前的闺蜜就是满腹骄傲。
　　苏慕萱，我陈未瑾何德何能能有你为伴为友，看落日残霞，把酒话天明。
　　“不过，说真的，两个月不见你就变成‘人’了！”未瑾激动地说着，绕着苏慕萱走了一圈，打量着她像是一件稀世珍品。
　　苏慕萱无奈地撇撇，听出了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不是‘人’了？”
　　“那可不！”未瑾豪气地摆摆手，就近搬了一张椅子坐下，“你知不知道，你以前啊，那不是一般的冷，心高气傲的，都没正眼瞧过谁，你都不知道我帮你说了多少好话在老师面前。快，拿水！”未瑾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课桌，苏慕萱从桌洞里拿出水杯递给她，未瑾咕咚咕咚猛灌两口之后继续说道：“他们都对你又爱又恨的，那帮男生也对你又爱又恨，就是某些雌性生物貌似都妒忌嫉妒羡慕恨，你都成她们忌讳了。不过现在好了，她们对你也挺友善的了。所以说，变也是有好的，至少，表面不会起什么冲突了。”
　　“未瑾，我……”苏慕萱听着她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一席话，鼻子泛酸，眼眶泛泪。朋友很少，好在不是没有。
　　“得了得了，感动什么的我早知道了，你说你一个不食间烟火的仙子突然转世为人了，这身价会不会大打折扣啊？你生日的时候，还有过年过节的时候，还有一些不明不白的时候，礼物会不会变少啊？”未瑾突然一拍脑门，“哎呀，那我不是亏了，他们从前都一直巴结我来着！”
　　“大小姐，您能别这么逊嘛。别取笑我了，什么转世为人，我一直都是个普通人，从来不是什么神仙。”
　　“嘿嘿。”未瑾摸摸下巴，眯眯盯着苏慕萱，“小萱萱，你要是神仙，那我岂不是也神仙了？神仙一般都没时间和凡人打交道……”
　　“唔……”苏慕萱似乎在思考一个天大的问题，“本大仙念你这凡人，倾国倾城，国色天香，聪慧可人才与你义结金兰，不曾想你竟然如此，如此，如此……”一时之间，苏慕萱脑海里竟然搜刮不出一个词来形容这小妮子带给自己的感动，帮助和震撼，半天硬是没“如此”出个下文来。
　　未瑾眼巴巴看着她，“这么土的话啊。我如此怎样啊？”
　　苏慕萱轻轻看了她一眼，突然身子前倾搂住未瑾的脖子，千言万语也敌不过此刻，千恩万谢也抵不住拥抱。
　　“慕萱，下凡也是需要勇气的，我想那个令你下凡来的理由一定很美，只是别贪恋红尘，神仙下凡太久都没有好结果，无从幸免。”
　　真的无从幸免吗？未瑾的话不偏不倚正中苏慕萱痛处，她拍了拍未瑾的后背，请她放心，眼神不由自主黯然。

　　同一片天空下的林忆恒不见得有多好过，懒散地倚在栏杆，纯白的衬衫穿在他身上有说不尽的好看，干净剔透。
　　而今天的林忆恒格外拘谨，像是丢了魂，一连几天两眼涣散，尽显落寞。他习惯地仰望蓝天白云，因为这是苏慕萱的习惯，似乎能与她拉近些许距离，似乎能从中找到一丝那人的影子。
　　听说，如海般深邃的蓝天，是在悼念一个的思念。
　　他还记得那天，他和妈妈从VIP接待室出来，他就看见一个女孩心不在焉地排着队在报名，轮到她的时候，前台的老师问她是否要继续报原来的班级时，她犹豫了，最终掷地有声地说：“不用了，我要转到Alyssa老师的班。”
　　林忆恒紧绷的肩膀蓦然沉下去，他冲到她面前，急气败坏地说：“你干嘛报Alyssa的班？”
　　“因为她教的好啊。”苏慕萱诧异地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
　　或许她知道他的意思是——
　　你干嘛不跟我报一个班。
　　“小恒，这位同学是谁啊？以前都没见过。”林忆恒的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说实话这个女孩子清灵剔透，自己着实喜欢，心里暗夸自己儿子眼光不俗。
　　“她？”林忆恒嘴角抽搐，遮遮掩掩。
　　“阿姨好，我叫苏慕萱”说完甜甜一笑。
　　“你好你好，”林忆恒的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有礼貌而且张弛有度，真是越看越喜欢，林忆恒在一旁隔岸观火，不愧是慕萱，头回见着妈妈对一个女孩子这么上心，也许之前那事有转机了……
　　“妈妈，她就是我补习班的同桌，可厉害了……”林忆恒眉飞舞地介绍着苏慕萱，林忆恒的妈妈却一瞬间谨慎起来，她就是苏慕萱？
　　林忆恒妈妈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林忆恒却浑然不觉，而天生敏感的苏慕萱毫无缺漏的感觉到了，即使她爆发得小心翼翼。
　　苏慕萱微笑地看着林忆恒和他的妈妈，“阿姨，林忆恒，你们一定还有事吧，我的爸爸刚刚打电话说已经在楼下等我了，我先走了，再见。”
　　林忆恒一脸愣忡地看着苏慕萱向自己还有妈妈礼貌地道别，他还没来得及适应她的离开，她就毫不留情就地消失了。
　　苏慕萱走掉后，林忆恒不再笑，“小恒，她真的是你同桌？”
　　“对啊。”结尾那个“啊”，轻快上扬，毫不做作毫不掩饰的喜悦溢于言表。
　　“她不像是那种不正经家的孩子，也不像是那种会缠人的女生。拥有那种教养的孩子一定是个识大体，懂规矩的好女孩。”
　　林忆恒一下子放松下来，笑嘻嘻地说：“妈妈，你太英明了！就是这样啊！”这次这个“啊”都快甩到天去了。
　　“你和她要保持距离。”
　　“什么？！”林忆恒不可置信地摇着，“妈妈，为什么？！您不是还说……”
　　“所以我只是叫你和她保持距离，而不是让她和你保持距离。”林忆恒妈妈的话带着绝对不能抗拒发力量，让林忆恒心有余而力不足，但他还是努力地争取，“不会的，您之前的担忧就已经是多余的了，我是您最骄傲的儿子啊，而且您也很喜欢苏慕萱不是吗。”
　　“为了你好，也是为了苏慕萱好。那孩子我一眼就喜欢了，我也没阻断你们来往啊，只是别经常呆在一起就好了，是害怕你们会日久生情啊，到时候毁了苏慕萱也毁了你自己啊。”
　　林忆恒妈妈的苦口婆心让林忆恒言又止，“可是……我们不在一个学校，现在补习班又不在一起了，说不定以后就见不到了。妈妈，你让我转班吧。”
　　“林忆恒，你别得寸进尺。”
　　一句话，就把他打进无间地狱。

　　林忆恒渐渐从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紧紧攥住的拳头，关节隐隐泛着苍白。
　　日子太过煎熬。每一节课，他都好好扮演着乖学生的角色，每一天，他都做好一个乖儿子的本分，每一个间隙，他都无法抑制住思念的涌动，直到每个盼星星盼月亮才能盼到的周末他才会好过一点。
　　尤其是那个周末。
　　那天的周末，林忆恒心里就有一种强烈的兴奋感，似乎会发生什么事，而那天确实是“天有异象”，明媚的阳光打在他身上，灼灼其华，熠熠生辉。
　　苏慕萱和一个女生说说笑笑走进教学楼，扭过头就瞅见一个“虎视眈眈”的眼神，苏慕萱只是点头示意，自始自终连嘴唇都没动一下，林忆恒突然有点愤怒，愤然地与她擦肩而过，苏慕萱好笑地看着林忆恒气冲冲地背景，无语地摇摇头，不料身边的女生突然发问：“苏慕萱，这男的是谁啊？真帅，不会是你的……”
　　“你想多了，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同学。”苏慕萱笑了笑，“走吧。”
　　虽然客气，但是疏离。
　　神仙下凡有时也会仙体附体。虽然百变，本性依旧。
　　到了楼上，苏慕萱便被一位老师拉住。
　　“你们是Alyssa班的学生吗？”
　　“是。”
　　“Alyssa今天请假了，你们就和Miss Liu班的学生一起课吧。到会议室去。”
　　“好，谢谢您。”苏慕萱波澜不惊地谢过老师，心里却风云翻滚，那么就又能看到林忆恒了。
　　苏慕萱心中此刻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喜是忧。当她走到会议室门外时，急切地伸长脖子想看看里面的状况时，黑压压的全是人，第二排的位置基本全被占满，懊恼地咬咬唇，接过老师递给她的听课证，刚走进去林忆恒就冲她打招呼：“嘿，慕萱这边坐。”
　　因为Miss Liu班的学生基本都认识苏慕萱，Alyssa班的学生更是对变“开朗”之后的苏慕萱喜关爱有加，再加林忆恒之前就把苏慕萱“照顾”得无微不至，大伙儿这时的眼神都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林忆恒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苏慕萱坐在他身旁恢复了最初的一脸淡漠，正是因为他不一样，所以在人群面前她总是把当平常对待。

　　开始课了，Miss Liu 草草看了一眼会议室，人多嘴杂，于是也不打算讲新课，发了一份卷子下去，苏慕萱拿到卷子后，冷冷扫了两眼就“哗哗哗”落笔做题，一时之间，整个会议室只余笔尖划过纸面时微微带些沙沙的清响。
　　半个小时后，苏慕萱盖上笔帽，略微检查了卷面后便伏在桌面，黑笔在手心里面转了好几圈，冰凉的触感慢慢冷却了她的右半张脸。
　　而林忆恒坐在她左边，亦伏下来，左脸贴着桌面，拿起笔去碰苏慕萱手里的笔。
　　打落，拾起，转圈。打落，拾起，转圈。乐此不疲，重复着三个动作，林忆恒傻傻地笑了，快乐太过简单，现实太过满足。
　　苏慕萱在卷子用铅笔写下：做完了？然后缓缓推至林忆恒眼前。
　　林忆恒迅速写下：比你快了2分钟。
　　苏慕萱莞尔，又写到：我好累，先睡一会。
　　林忆恒轻轻摸了摸苏慕萱的脑袋，一脸宠溺，沙哑地说：“睡吧，我来守着。”
　　苏慕萱突然间感到心底一阵暖流，不为别的，因为这个是林忆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