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逝去，不关风月》时纪与尘

3、Chapter2

　　“谢谢你啊。”下课后，林忆恒眼疾手快地摁住苏慕萱正在收拾书包的手，歪着头看着她笑。
　　“松手。”林忆恒感到苏慕萱语中的冰冷，识趣地放开了手。“明天见……”
　　“明天见。”苏慕萱出于涵养，亦向林忆恒道别。林忆恒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就好像小狗。真的没想到，只是三个字竟被林忆恒当作宝似的看重。
　　当林忆恒到达车站时，就瞅见一个女孩自始自终都低垂着脑袋，转动着手机，比她课时转笔转得还溜。林忆恒站在不远，嘴角弯着笑，似乎看到她就满足了。每有公车来时，她才会吝啬微地仰起脑袋，林忆恒正想着该怎么过去和冷冰冰的同桌打声打声招呼且又不会被她寒意凛凛的眼神直接无视，刚迈出的脚步就看到苏慕萱慢悠悠了16路公交车。没办法了，林忆恒无奈摇摇头，悲凉地叹息着。
　　一家忧愁一家欢喜。苏慕萱一上车就透过车窗看到林忆恒，至于为什么能一眼认出他，苏慕萱硬是冠给他“天生就是发光体”的高帽，当她看到他摇叹息的画面时，不禁弯起嘴角笑了。她小心翼翼挪动着步子，尽量不与人碰触。她不喜欢挤公交，不喜欢与人有肢体上的接触，只是有一道目光太过灼热，让她想都没想就上了这辆拥挤的16路公交车。
　　苏慕萱走到公车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看见一个男孩大大咧咧地挨着苏慕萱，也坐下了。
　　“你……”苏慕萱惊鄂地看着男孩，这可不就是刚刚被她笑的林忆恒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呀，半个月了，你终于跟我说了一句较长的句子了耶！”林忆恒开心地拍着手，刻意避过苏慕萱的质疑。
　　“林忆恒！你可真是，阴魂不散。”苏慕萱冷森森地笑着，“你不是都只坐2路车吗？”苏慕萱故意加重了那个“只”字。
　　林忆恒被她这么一问心里也暗爽不已，她知道我坐2路车，而且还只坐2路车。“两个坐车总比一个Lonely Walk 好吧。”
　　Lonely Walk？不，一点都不孤独。
　　苏慕萱扭过看向窗外，轻轻笑了，坐在温柔的夕阳下发呆。
　　林忆恒也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尴尬了，尴尬地看着苏慕萱，她似乎总喜欢营造一种沉默的氛围，而且还乐在其中，苦得却是旁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开打破僵局。
　　“呃……那个，你还记得第一天那个‘万事开头难’吗？说得真好。”林忆恒话刚说出就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耳光，半个月前的事也能拿出来做开场白的开场白？
　　“我知道你是隐藏实力，故意让我的。”
　　苏慕萱在后来的察言观色中才知道，林忆恒在哪儿，似乎都会浑发光，只是这个发光体平时都收敛着，给自己和别人都留有足够的余地。
　　多好的孩子啊。苏慕萱总喜欢把他当孩子，破天荒朝他温柔地笑了笑。
　　敛起自己的锋芒，只是为了最美的荡气回肠。
　　林忆恒被这突如其来的微笑惊得讶异地张大嘴巴，那么温暖的光泽，仿若这辈子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林忆恒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其实我坐16路更快，2路老绕路。”林忆恒低下头思索了一阵，然后极为认真地说。
　　“是吗？”苏慕萱看着他，笑容里面还有一丝狡猾。
　　“是……”林忆恒被苏慕萱狡猾的笑弄得心里发毛，于是赶紧纠正说：“关键是想有个伴。”
　　“那么这个人不应该是我。”
　　“你很不近人意。”林忆恒如是说。
　　“你可以离开。”苏慕萱的话语比以前凉薄一百倍，林忆恒连忙摆着手，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最后也只是默默看着苏慕萱起身，然后离开。突然她停下脚步，回眸一笑，礼貌地向他道别之后从容下车。坐在车里的林忆恒就没有苏慕萱这么淡定了，猛然拉开窗子，不顾车上乘客异样的眼神，大喊：“The first step is always hardest，but I never give up.”
　　林忆恒最后的话虽然模棱两可，但苏慕萱平静的心还是起了波澜，明亮的眼眸里涌动着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人逢喜事精神爽，林忆恒之后的日子见着谁都是笑眯眯的，他认为他那句话说得好极了，因为苏慕萱后来对他的态度的确大有改观，眼神不似以往那么冰凉了，言语也不似以往那么刻薄了，至于林忆恒这些日子总是“赖”在她旁边的举动和她本有的待人接物的修养，林忆恒倒是硬给忽略不计了。
　　林忆恒单手托腮，唇带笑，眉带笑，眼带笑，直到苏慕萱给了他一胳膊肘他才回过味儿来。
　　“想什么呢？”苏慕萱看着他表情充沛的脸庞，掩唇轻笑，“今天要发期中测试的成绩啊。”
　　“怕什么，又不是考不好。”一脸狂傲自信，也难怪，45道选择题，做完了他们还互相对了一遍，虽说这套题本身也极具挑战，不过结合了两个人的智慧，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吧。
　　“你啊，小心点总是好的，我今天看到Miss Liu，她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苏慕萱一脸担心，不得不说，跟林忆恒“混”久了，的确多了些“味”呢，虽然这是对人的。
　　“砰。”Miss Liu不知道什么时候破门而入，抱着一摞考卷，重重地往讲台一摔，“都能耐了是吧？一点上课的样子都没有，看看你们考的，45道题错了15道的有多少？题目是有点难，但是哪道我没讲过？”Miss Liu站在讲台边，目光所及之无不是一阵冰寒，同学们第一次看到温柔亲切的Miss Liu 生气，吓的大气儿都不敢出。只有两个人恍若无闻——一个自然是苏慕萱，她无所谓的耸耸肩，做着自个儿学校布置的作业倒是得心应手，另一个就是林忆恒，一脸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笑眯眯的看着Miss Liu。
　　女生敏锐的直觉告诉她，Miss Liu生气的真正原因是林忆恒。她猜中了开头，却料错了结尾。
　　“全对的一个都没有，错一个的有两个，错五个以内的加前两个还不到十个。”Miss Liu努力绷住那一张愤怒的表，转过在黑板扬扬洒洒写下两行英文：Do as the Romans do.“Roman是罗马的意思，所以翻译‘入乡随俗’，那么，When in school,do as the students do.是什么意思？我问你们呢！林忆恒，苏慕萱，你们只错了一题，错得还一模一样，怎么回事？！”
　　林忆恒一个激灵，敛起笑容，“什么？错了一题？”
　　“对呀，还错的一模一样。”
　　“哦，这很正常，Great minds think alike.何况我们只是错了一道。”林忆恒说完，还冲苏慕萱眨眨眼，苏慕萱立即会意，轻声应和着：“对啊，英雄所见略同嘛。”
　　“林忆恒，你少拿你的英文来show，苏慕萱，你给我翻译下我刚刚说的那个句子的意思。”
　　When in school,do as the students do么？对于苏慕萱来说，真的是超杆了，她口语是挺出色，but这么骚的书面英语，对于一个初一下的学生来说，真的是有些难了。不过她也仍然气定神闲站起来了，不急不躁不忙不慌从容淡定的气质，苏慕萱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老师我知道！”林忆恒仰起脸喊起来，却没想到被老师狠狠打住，“老师知道你知道，你给我闭嘴！”
　　“可是，我……”
　　“林忆恒，难道你妈妈没跟你说些什么吗？”
　　林忆恒一下子没了声音，低咬着唇，抓过苏慕萱的作业本独自写了起来。
　　“老师，我可能会说得比较语化一些。”苏慕萱低垂着脑袋，忽然狡黠一笑，自信地看着老师，“在学校，嗯……就要尽到做学生的本分。”
　　“嗯。”Miss Liu心有不甘地挥挥手，示意苏慕萱坐下。
　　林忆恒心里自然晓得老师这是在杀鸡儆猴，只是谁是那只鸡，又是谁成为了那只猴？刚刚老师的话让他突然想起了几天前接完电话后妈妈阴沉沉的脸，她说：“你就不能安静点，好好学？别七想八想和一些混在一起行不行？！”妈妈的疾言厉色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他知道她指的是谁，他知道她对他的期望，所以他没有反驳，他说：
　　能。
　　可是有些感觉，有些事的确不受思想控制。
　　她就像一直任人宰割的小白兔，我应该救她不是吗？虽然之前那样保证过，不过妈妈不会怪我的，对吗？
　　“喂，谢谢你。”苏慕萱主动伸手拉他的袖子，笑容灿烂，眼睛眯得让林忆恒不得不怀疑她是否还能看得清自己，他咧开笑起来，然后突然收起，冷着脸撇撇嘴。
　　“松手。”林忆恒学着苏慕萱很早以前冷冰冰的样子，如出一辙的扔出两个字。
　　苏慕萱略一思索，回敬了林忆恒三个字：“明天见。”
　　“唉唉，你别这样嘛。”
　　苏慕萱观察着林忆恒丰富细微的面部表情变化，似乎找到了一个理由，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切，你至于吗？”有点生气的意味呢。
　　“至于。”苏慕萱认真地点点头。
　　“你……”林忆恒拧起好看的眉，不确定的说：“苏慕萱，你，你很怕犯错？”
　　“是，我输不起。”苏慕萱把玩着手中的笔，轻轻说道。
　　“为什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况这只是一个提问而已。”
　　“好了，收起你的大道理，大道理我保证说得比你深刻。”苏慕萱歪过头浅浅笑开，“有句话‘一次无能，百次不用’你听过吗？”
　　“嗯，嗯。”
　　“你失败过吗？”苏慕萱的眼神变得飘渺虚无，缓缓说道：“肯定没有吧，即使失败孤独过，像你这样被众星捧月的，即使真的有天意外失败了，也没有人会指责你，他们反而会很真挚的安慰你，鼓励你，对你说‘没关系，还有下次机会’对吗？”
　　林忆恒不可置否，“难道，难道你不是吗？”
　　“林忆恒，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