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逝去，不关风月》时纪与尘

2、Chapter1

　　雨过之后的第一缕阳光刺透了玻璃窗，微热的白茫洒满教室，渐渐将其吞噬。苏慕萱百无聊赖半趴在课桌，第二组第二桌——这是一个黄金位置，正对着黑板，却又恰好和它保持适当的距离，不会被粉笔灰青睐，也不会被老师的唾沫星子淹死，稍微伸长脖子还能把门外的光景一览无遗。
　　而且，还能欣赏窗外突然下起的大雨，和遗落人间的曙光。
　　“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很好听的声音，亲切轻快。
　　全班的同学都在说说笑笑，年轻的欢畅就因为这个不速之客戛然而止。苏慕萱的左脸颊贴着胳膊，慵懒地偏过头微仰起脑袋静静看了看眼前的少年：一抹亮堂的光投射在门的少年，挺括的白衬衫，疏朗的眉目，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透着些许孩子气，把他一尘不染的质霎时渲染得华丽。只是……他的谦和，不真实。他的笑容，掺着冰。
　　苏慕萱淡淡打量着他，真是别扭的人儿。心里想的却是另外四个字，关我屁事。于是下颚枕着手臂，敛起眼睑，继续趴在桌面。

　　有些人不需要姿态，也能就一场惊鸿。林忆恒在门外签到的时候，目光就漏进教室，最先注意到的是一群嬉闹的场面，之后才瞧见一个女孩安静地趴在桌面，不在角落，而是在教室里最引人注目的位置。当他故意试图成为全场焦点时，那个女孩一脸的淡漠却吸引着他步步靠近。
　　不是飞蛾扑火，只是纯粹的好奇心使然。
　　但是他的好奇心被一群简单生物半路截杀了。
　　“嘿，忆恒也来了啊。”
　　“是呀，臭小子来了也不知道早点，我跟你说，咱们这个班美女超级多，哥儿几个都人手一个了，看来只能让你一个去做孤家寡人了啊。”
　　美女？林忆恒挑起好看的眉，眼前这个气质大美女怎么没人勾搭？林忆恒轻笑，在他们眼里，所谓的美女就是衣服比别人艳丽，首饰比别人复杂，话语比别人暧昧，眼神比别人轻佻，两三句话就能勾搭的那种。当然了，模样肯定会对得起观众。
　　“就你们那点品味。”林忆恒摇着，轻声说。
　　“哟，你小子怎么？多收了几份情书品味就大幅提升了啊？”好像有谁打谁肩膀的声音，“你今儿个就是来太晚了，你那辆2路车总是绕路。走吧，别说哥儿几个没良心，那儿还有几个美女，就看你能不能勾到手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就像窗外杨柳树枝上懒散的知了，乏而无味地蝉鸣着无聊简单的字符。苏慕萱虽然心里很愤怒却仍然安静地趴着，好像没有任何不满。林忆恒陷在热腾腾的人群中，抿着笑，和气地说；“2路老堵车。”然后不动声摆脱了他肩那只魔爪，“你们自个儿去吧。”
　　于是那群人也不多做勉强，果真都走了。
　　苏慕萱听着一群聒噪的“知了”不停地叫唤着，终于忍不住小声咒骂，没发觉家没心思跟你们扯吗？吵死了。烦闷地转了个方向，就发现那双清亮的眸子正对着自己笑。
　　有病。苏慕萱冷冷扫了他一眼。
　　“我能坐这儿吗？”那个少年指了指他现在的座位。
　　苏慕萱挑眉。你不都坐下来了，还问我。
　　不过还是冷冷地说：“随你。”
　　“啊，那我们以后可就是同桌了。”林忆恒声音轻快扬，没有丝毫做作。“我是林忆恒。”
　　“哦。”
　　“你呢？”林忆恒不依不饶。
　　“我……”苏慕萱刚想跟他讲清一些东西，就听到——
　　“好，我们准备上课。”原来是老师来了。
　　没有一个人站起来，但每个人都饱含深情地说着“老师好”。
　　就连苏慕萱原来死寂的眼睛都充满光彩。
　　尽管如此，苏慕萱之后还是安静地不像存在，好像随时都可以蒸发不见。
　　“The first 、step 、is always 、the hardest.”美女老师缓慢多次地念着，林忆恒打了个哈欠扭过看了看苏慕萱，很平静，低着头，转着笔，好象没有任何表情。再瞅瞅其他，大部分都笑嘻嘻的，只有周围一点点学生在努力思考着，哪有一点儿课的样子？
　　这就是补习班，过程是基本愉悦的，除了偶尔的例行考试。笑声不止，安静怎来？林忆恒向来认为课外班只适合那些自觉主动的学生，由于个人因素，他把看去不在听课的苏慕萱也归为这一类。
　　“The first step is always the hardest？”林忆恒一口流利的英文不仅惊煞到一干同学，连Miss Liu都露出稍许赞叹的目光。要知道，考试口语只是形式而已，多少孩子不是抱着“考试不考我就不学”的态度来对待英语口语的呢，也就造成了多少学生的“哑巴英语”。
　　“这个字面的意思是，嗯……第一步总是很难。”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苏慕萱。
　　“All right.So.内涵呢？”
　　苏慕萱觉得有些好笑，回答个问题还要这么拐弯抹角，于是风了一样想都没想就脱而出：“万事开头难。”
　　林忆恒看着她唇翕动，听着她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着“万事开头难”，一字一字抨击他的心，竟然有些出神。
　　“Good!”美女老师惊喜地看着苏慕萱。“What’s your name”
　　“呃？”苏慕萱正为难地想是说中文名还是英文名的时候，余光不小心瞥见了一副欠扁的神——林忆恒那厮含笑注视着她，颇有点诡计得逞的意味。
　　“Kay.”苏慕萱扬眉冲林忆恒展颜一笑，林忆恒愣了一会儿，沮丧地叹了一口气，学着苏慕萱的样子趴在桌面后便不再瞄苏慕萱，好像眼里心里只有老师一个似的。
　　苏慕萱满意地点点，如果有人时不时就鬼鬼祟祟盯着你看，表面你还得维持着淡定，其实是挺煎熬的。而一直落落大方内心安定的苏慕萱实际真的很紧张。

　　苏慕萱现在是万分后悔，当真不应该答应让他坐这儿！下课了还不得安宁，一群男男女女包围着林忆恒，大家看苏慕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将她一并包了进去。
　　林忆恒真厉害，说着千篇一律的客套话，也让觉得无比真诚。
　　“林忆恒，你刚刚说得英文真好！”
　　“还好吧，你要这么想，一个从外文班出来的学生，口语还是比你略好一些，答题只是把你们说的一个个单词的意思串在一起，你就不会认为我厉害了。”林忆恒看着趴在课桌假寐的苏慕萱，眉眼清朗，笑容和煦。“厉害的是苏慕萱，能把英文翻译俗语。是吧，假睡的女孩。”
　　苏慕萱蓦然睁开眼，挺直了腰杆，看着林忆恒不发一语，也不质问林忆恒怎么知道她名字的，最后只是向人群淡淡地说了声：“对不起，借过。”
　　“林忆恒啊，你眼光真不错。啧啧。”有一个嘲笑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苏慕萱的耳朵里，之后则是一群的哄笑，她没有停住脚步，毫不留念地离开。
　　林忆恒懊恼地握住拳，漫不经心地朝群努努嘴：“该干嘛干嘛去，我还有事。都别这么三八行不行？”
　　林忆恒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全都愣住了，一时间脸上的表情都挺尴尬的，林忆恒虽然对人不能用“完美”二字来形容，至少表面维持着礼貌，更不会对着女生说“三八”之类的词。过了一会，周围的人都已经听话地散开了。
　　所以，你是不是该回来了呢？
　　林忆恒正这么想着，苏慕萱就出现在他面前。
　　“你终于回来了。”似乎是小娘子盼着丈夫归家。
　　“因为要上课了。”
　　这时，果然Miss Liu也进来了。
　　真好，连偶尔一次的扯谎也能侥幸功。
　　苏慕萱轻轻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说不尽的柔和。
　　林忆恒本来想拆穿她的谎言，当他看到那一抹柔和时也只好在心里作罢。算了，这次先放过你好了，来日方长。

　　因为多了一个需要在课堂朝夕相对的同桌，原来的“关我屁事”也被苏慕萱翩然出招后变成了“关我有事”。
　　如果在开课第一天就能被老师记住且常常念叨着你，这对于喜欢瞎出风头的孩子来说是很幸福的事了，尤其是对小学生来说，老师的一个表扬，是可以让他们炫耀三四天甚至一周的，可是苏慕萱已经小学毕业了。而且，她不喜欢举手，不喜欢被老师记得，不喜欢像这样——一遇到问题就被老师点名道姓地叫出来回答。
　　“慕萱，I like a lot of different flowers 什么 roses and carnations. A.the same as，B.such as，C.look like，D.is like”
　　苏慕萱一愣，带着一脸理所当然的表说：“B.such as.”
　　Miss Liu 笑容和地点点，突然脸色一凛，黑着脸问：“林忆恒！你在看什么呢？！”
　　“啊？啊啊？”林忆恒突然回过神来，尴尬地看着老师：“Sorry,sorry.”
　　“你，来说下刚刚苏慕萱讲的那道题为什么选B！”
　　“啊？哦。”林忆恒的眼光瞟向苏慕萱，却看到她捂着嘴巴笑。
　　求救无果。林忆恒也不紧张，嬉皮笑脸地说：“因为，正确答案就是B。”
　　“林忆恒，你个猪头！今天不能让你这么蒙混过关，你赶快给我解释清楚，要不然我就要和你妈妈好好地联络下感情了！”Miss Liu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威胁般瞪了瞪林忆恒，正当林忆恒想说出那句很没骨气的“老师，你把问题再重复一遍吧”时，苏慕萱轻轻咳了一声，林忆恒顿时喜出望外，佯装思考，将卷子拿起来，微低下头，斜睨着苏慕萱，只见纤长的手指迅速划过卷子一道题目，又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题号。
　　“我知道了！这个such as 嘛，就是……”blablabla，苏慕萱单手支着下巴，听着林忆恒若悬河的演讲就知道他已经脱险了，渐渐地泛起睡意。什么嘛，早知道就不好心给他提示了。如果说当抢答那个翻译是因为一时抽风，那这次帮他呢？苏慕萱心烦意乱听着林忆恒的个人演讲show。一个such as 你也能扯到你最喜欢的老师，such as Miss Liu。
　　其实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样去表现才能成为惹人喜欢的女孩子。
　　其实她不知道，林忆恒这幅德行，全是摆给她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