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木华

8、第七章

　　醉漾轻舟 信流引到花深处 尘缘相误 无计花间住 烟水茫茫 千里斜阳暮 山无数 乱红如雨 不记来时路

　　也许是每个人都说太多关于大小姐的好话，我反而有些逆反的心理，说不定只是她会做戏给人看呢？怀了不可告人的戒心和冷眼旁观的打算，结果一见面，却只能承认别人说的好话都是有根据的，她眼睛里的真诚和善意是装不来的。
　　见完老太太回到“雪晶馆”，刚给解下风兜还未等我问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她就趋近来拉起我的手说：“早就听说阿朵心灵手巧，所以特意跟老太太要你过来和我做伴，今天终于见到，原来真和我象想中一样可亲可爱。”汗，大家闺秀不是讲究含蓄内敛的么？至少有点小姐的样子好不好？
　　“小姐，我......”
　　“什么小姐，叫我雪儿好了，家里人都是如此叫我的。”晕，跟阿霞学的一套完全用不上啊，好吧，既然你说了，我也不客气了。
　　“雪儿太肉麻了，而且被旁人听到会骂我不懂规矩的，不如我叫你雪小姐吧。”
　　“也好，那我叫你阿朵。”
　　“好啊。”我们相视而笑，算是正式相识了。
　　没想到这差事如此轻松，甚至比原来更轻松，因为有雪罩着，管家也不再时常关照我的活计做了多少，日常的杂事又有其他的小丫头们差遣，每日无事就和雪一起读书下棋，有时还请了二少来喝茶，谈天说地。
　　过了一段时间自己都有点心虚起来，嫁衣的进度实在太慢了，然而雪总说没关系，好象一点不着急的样子，可据说知府家已经多次来催过门的事了，宋家一直都推说小姐身体虚弱还不能成亲，可现在小姐都满过18了，无论如何再不能拖了，所以才要我来加紧准备嫁衣的啊。
　　而且，雪虽然人前一副弱不胜衣的样子，其实精神好着呢，有时候听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夜，第二天还不是一样的神色如常，要是我，就算少睡一个时辰都整天没精打采呵欠连天的。
　　最奇怪的是有次聊起来，我问她将来打算带谁去做陪嫁丫头，因为我是肯定不能去的，她居然笑着说，她不需要陪嫁丫头。晕，这也太出格了，她打算自己一个人嫁过去么？完全陌生的深宅大院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太勇敢了，我打心眼里佩服，谁说外表柔弱的人就一定软弱？
　　七月酷暑，手心里全是汗，绣一会儿就得起身在旁边的铜盆里洗洗手，反复几次就有些焦躁起来，我最讨厌夏天了，热得静不下心来做任何事，也没办法出屋去，院子里简直没法站一刻，阳光明亮得晃眼睛，热浪一阵一阵的扑面来，热过了头就极困倦，然又没法入睡，一身的汗，起来时头痛欲裂。
　　终于绣不下去，看着半个月才绣了一半的一角裙边叹了口气，也许因为天气太热，最近真的很没效率。把针别在绣架上站起来，做什么呢？挑开门帘走到雪的屋子里，家伙正安静的歇响午呢，被子拢的严严的，额头上居然还清爽干净，人和人真是不同，我快郁闷死了。
　　好久没有去桃院了，沉吟半响，看看一屋子沉睡的人，离开一下下应该没问题。
　　知了一声一声的拖长了调子，才几步路，到的时候我已经满头的汗了，好在桃院是南北向，里面一定很凉爽。一边推开院门一边想，这时候二少肯定不在，过来干什么呢？只是想来坐坐而已，不知道为什么，即便见不到他，这院子里似乎也有某种他留下的气氛，总是能让我烦躁的心平和下来，有时候甚至希望不要遇到他，只是一个人在这里发会子呆，或者还能在书房里的坐榻上睡一会儿。
　　没想到有人先想到了，转过书架就看到二少已经躺在坐榻上，嘿，让我去吓一吓他。蹑手蹑脚走近，还是毫无察觉的熟睡着，突然不忍心弄醒他。
　　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的仔细看过他，好象现在才发现他有长得很精神的眉毛，平时老是水汪汪的被我笑话象女子的大眼睛现在紧闭着，笔直的鼻梁有点窄，嘴唇却很丰润，不象大多数男子薄薄的抿成一条线。这样的面相相面先生一定会说，剑眉朗目说明胸有大志，但眼大湿润则易犯桃花；鼻翼肉薄往往自视甚高不易和人相处，嘴唇偏厚则容易陷入温柔陷井，呵呵，总之是个矛盾的综合体。
　　站在旁边很久他都没半点反应，看来真的是睡得很熟，可眼皮一直在跳动着，眼珠子在眼皮下滚来滚去的，一定是在做梦，但不知道二少在做什么梦呢？
　　突然起了个很荒唐的念头，很想用指头划一划他的鼻梁，那样光滑的皮肤绷在鼻梁骨上，很脆弱的样子，不要用力，只是轻轻的划过。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一股热浪冲向脑门，大概整张脸都涨红了，我在想什么啊，幸亏二少睡着了，赶紧溜吧。
　　急急忙忙跑回“雪晶馆”，空落落的院子里居然站着一个人好象在和谁说话，仔细一看竟然是管家。
　　“管家，怎么不进屋去说话啊。”一边说一边打了帘子往里让，希望他不要发现我满脸通红。
　　“没什么事，我这就走了。”管家急急忙忙说完眼也不抬的就走了，我怎么觉得有点慌慌张张的，和平时一板一眼的样子很不同。进屋一看，雪背对着门靠在窗前的书桌忙站着。
　　“雪，怎么起来了，要洗脸么？”说着就打了水端过来。
　　“阿朵，放那儿我自己来吧。”
　　“好啊。”转身去取妆匣来服侍她匀面。
　　“行拉，我这儿没什么事了，你去绣花吧。”
　　“好。”我一边答应着端了水盆出门泼在院子里，一边心里纳闷，雪的眼睛水盈盈的，不会是哭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