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木华

7、第六章

　　似花还似非花 也无人惜从教坠 抛家傍路 思量却是 无情有思 萦损柔肠 困酣娇眼 欲开还闭

　　明天大小姐就回来了，所有的织布机、绣架和丝线布匹薄纱统统都搬到了“雪晶馆”的一间厢房里，紧挨着小姐的卧房，打起帘子来抬抬眼皮就可以看到，而我每晚都得睡在小姐床下的地铺上，以便随时听从吩咐。
　　晕，早知道这样辛苦我干吗逞能来啊，当初一个人住一小院，只要按时做完活计就行了，现在恐怕一时半刻发会子呆都不行了。
　　忙碌了一天，到傍晚时分终于歇了下来，大家都累得不想说话各自回屋休息去了，我悄悄出了门，要说搬过来唯一的好处就是离桃院很近，拐个弯就能看到院门。
　　虽然我搬到小姐那里二少肯定会知道，但不知怎么，还是觉得应该当面和他说一下，实在遇不到就留张字条夹在书里，他看书的时候就会翻到。早就打算好了，可这两天实在找不到空闲，明天小姐就回来了，更不可能寻到间隙，所以今晚无论如何得去一趟。
　　第一次傍晚的时候来，夕阳的霞光投射在院子里，青瓦素壁也蒙上了层暖色，显得温馨很多，不象往常那样冷落寂静的样子。
　　但我实在没时间欣赏，急急忙忙进屋去，找张信笺铺开，舔舔笔尖润湿一下，然后，然后提着笔发呆，因为突然不知道该写什么，难道写：“二少，我去小姐屋里了。”嘿，这个他当然知道；如果写：“以后不能再来和你聊天拉，可惜啊。”又有点不甘心，也许还是有机会的嘛；还是写：“好久不见了，还好吗？”这倒是大实话，不过巴巴的问个好似乎也太小题大做了，一时举棋不定。
　　“没见过你这么脏的丫头。”身后突然有人说话吓了我一跳，回头一看竟是他。
　　“你怎么会来？”太诧异了。
　　“我觉得自己可以改行去做算命先生了，突然觉得应该过来看一下，你居然真的在，不过你在干吗？居然用嘴去舔毛笔？”好象这种举动很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啼笑皆非似的。
　　“有什么奇怪的，我只想写几个字而已，磨墨太麻烦了。”
　　“写什么？”
　　“给你写个字条啊，我明天就去小姐屋里了，可能以后到这里来的机会少了，恩，还有，好久不见了。”晕，一张嘴就全说完了。
　　“恩，我听管家说了，这样吧，”他到书架旁取了本书递给我“以后有事遇不到的话就写在这上面吧。”
　　我接过来翻开一看，居然是一本空白的书。
　　“写好了原还摆在书架上，这样就不会被人拿走了。”咦？这话里怎么感觉还有话啊，难道二少知道，汗，装作查看书页一直低着头，其实都是空白的有什么好看的。
　　“还有，你不用担心，雪儿的性子最和善不过，她不会为难你的，而且，我也跟她提起过你，她早就对你很有好感了。”呵，突然好感动，大家都罩着我，二少也是，阿霞也是，甚至连管家都是，特地把我叫去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怎么我的运气那么好呢，我是不是配得上他们的关心啊？
　　“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大家都对我太好了心里高兴。”说着抬起头来看着他。
　　“真难得看到你也会这样笑。”
　　“什么意思？”
　　“一般来说你不是毫无气质的大笑，象个野小子，就是莫名其妙的生气，象只瞪着眼睛的猫，现在这个乖巧的笑容真的很难得一见。”什么嘛，说我象猫，不过看在今天本姑娘心情好，就不和他计较了。
　　“这还不简单，以后我都一直这样对你笑好了。”一边故意皱着脸夸张的假笑起来。
　　“傻丫头。”
　　又来了，二少好象很喜欢叫我傻丫头，好象我真的很傻似的，可从小到大我都只听到别人夸我聪明啊，真是不服气。然而，怪怪的，气愤之后总会有一点怪怪的感觉浮起来，好象有点欣喜有点甜蜜又有点害羞还有点不安，挺复杂的，理不清，下意识大概也不敢去理清，所以每次都装作很气愤的敷衍过去，不去想了。
　　是啊，不要想那么多了，三年之后我就要离开这里，到时候我不再是宋府的丫头，也不会再有机会这样常常见面聊天。而且，到时候我可能会离开这里，因为我的梦想一直是游遍大好河山，最后在江南或海疆寻一处世外桃源，悠然度日。
　　不过这样的梦想必须有大把的银子支持，所以肯下苦功练习针线也是希望能有一技之长，即便不能买房结园，至少能温饱无忧。但我知道，这个梦想很可能永远只是梦想而已，我缺乏江湖儿女那种率性而为的勇气，所以我特别喜欢侠客，快意恩仇，去留无影，挥洒自如。
　　唉，虽然二少跟我心目中的侠客一点也不象，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他很有好感，甚至是我所有遇到的人中最投缘的一个，但又能怎样呢？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爹意外赔了一笔大生意，宋家又难得肯通融答应以三年仆役抵债，不至于让爹辛苦半生经营的招牌落人笑柄，否则我和二少根本不可能遇到，因为我们走的根本是不同的路。
　　他虽然一直说想离开科举这条路出去闯荡一番，但我知道他在乎的还是功名事业，虽然现在暂时遇到点挫折，但相信终有一天能金榜题名。而我，只是得过且过的小女子，不管身份是丫头还是小姐，我都不是一个做淑女的好材料，那些德容颜功的高难度要求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所以如果有个人肯宽容我这些缺点我已经感激涕零了，不敢再奢望其他。
　　所以，就这样吧，我非常珍惜和二少聊天的愉快时光，也已经把他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但不要去想三年之后怎么办，就开心在当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