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木华

5、第四章

　　松竹翠萝寒 迟日江山暮 幽径无人独自芳 此恨凭谁诉 似共梅花语 尚有寻芳侣 著意闻时不肯香 香在无心处。

　　“阿朵，你傻笑什么啊？”
　　啊？我有笑吗？汗，我在专心绣花的说。“没什么，我在想今天中午还有没有粽子吃呢。”
　　“馋猫，现在就惦记着了。”阿霞白了我一眼走掉了。
　　呵呵，阿霞真好骗，其实我是想到昨天得到的一块玉佩心里正美着呢，那是淡青色的一条龙盘在块小小的椭圆形玉片上，正是我的属象。本来是二少的，他说让我猜值多少银子，猜对了就送给我，我胡乱猜了一个五两，结果居然就蒙对了，呵呵，于是现在我就把它带在身上了，好得意啊。
　　自从那天遇到之后，我偶尔会再跑去那个空院，有时候遇到二少就聊几句，有时候没遇到就一个人呆会儿。意外的是我们居然很聊得来，更意外的是他居然也很会天南地北的瞎扯，常常逗得我开心不已，每次都觉得刚聊几句时间就过去了，不得不离开去干活，然后期盼下一次再见。也因为有了这样的期盼，每天的苦工不再觉得难熬，心情愉快的经常忍不住突然笑起来发一会儿呆，然而奇怪的是，常常走神干活的效率却反而快了很多，都被管家夸奖了几次，还要我注意休息，不要整天干活，呵呵。
　　聊得越多越觉得奇怪，怎么人的第一印象和后来的认识相差那么大呢？但再想想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第一次见面的观感取决于那天偶然的心情和特殊的场合，而人的性格又不是单一不变的，甚至很多时候还存在自相矛盾的地方，在他身上也很明显。
　　例如他说不在乎参加无聊的应酬，还说喜欢过一种快节奏的生活，希望不断接受挑战，那怕因此而伤痕累累或一败涂地，但又说喜欢自己一个人去爬山，然后躺在山顶上伤感，一样的莺飞草长，一样的草树斜阳，只是时光在不断的流逝；他说算命就像是三个秀才赶考的故事纯粹就是糊弄人，但多年前朋友给他算过的一次卦他却一直记得；他说喜欢蓝色，红色太张扬，白色太凄婉，唯有蓝色显得既典雅又执着，既有大海的深远，又不失晴空的朗朗，但，哦，这个没但，而且很对我胃口，我也很喜欢蓝色，理由没他那么复杂，就因为看起来很简单清爽。
　　不过有时候他也会吓我一跳，最绝的一次，我告诉他我刚做的一个梦，很杂乱无章的，而他居然有条有理的解释了一番，让我无话可说，也很惊讶，一个人怎么能这么有洞察力呢？心里有点害怕，但更期待下一次的话题。
　　前两天是端午，大家都忙着过节，我也被临时叫去帮忙，所以好多天没有去小院了，今天丫头们终于把最后一个粽子吃完，都聚在一起闲聊。太太、少爷则到处做客看戏累了几天，应该也想休息一下，所以不会去的，但是万一去了呢？犹豫半响，我还是借口要绣一个繁复的花样要先赶回绣房，其实悄悄又跑去小院。
　　果然没有人，有点失望，虽然早就知道大概不会遇到，还是有点失望。
　　然而没多久就听到院门咯吱一响，看到他走进来，心里好高兴。
　　“你来了？还以为不会来了呢。”
　　“本来不想来了的，突然觉得可能你会来，就过来了。”
　　“呵呵，好久不见。”
　　“呵，好久不见，分外想念，要求不高，只想.......”
　　“什么？”
　　“什么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啊？”
　　“你没听说过这句话吗？”
　　“没有，到底是什么？”
　　“好久不见，分外想念，要求不高，只想聊聊啊，很流行的话，我以为你知道呢。”
　　“哦，是这样啊，明白了。”突然觉得眼睛痒痒的，就伸手使劲搓几下。
　　“眼睛很痛么？”
　　“恩”
　　“可能老绣花太伤眼睛了，以后记得绣一个时辰就站起来走走，看看花园里的景致，对了，再多喝些绿茶，这样对眼睛有好处。”
　　“哦，谢谢，我还要赶着去绣一个花样，比较复杂，时间长了恐怕会忘记算过的针脚，我先走了。”
　　“好，不要太辛苦了，改天见。”
　　“改天见。”
　　其实那个什么花早上我就绣好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点郁闷，想早点离开，等自己一个人坐在绣房里没事干的时候，又开始后悔走那么快干什么，唉。
　　要不再回去？太难为情了吧？而且现在说不定他已经走了，恩，走了更好，如果遇到就说我的丝线用完了没事干不就行了，嘻嘻，哦，不行，他说不定知道前两天管家才叫锦绣纺送来一批丝线怎么可能就用完了？晕，再想再想，一定要找一个完美的借口再回去，说什么好呢？说我三下两下绣好了没事干了？还是说我眼睛实在太痛只好休息一下？说...实在不行就实话实说又想回去找他聊天了呗。好，说走就走，不然恐怕就碰不到了。
　　急急忙忙跑回去，推开院门，再推开东厢房门，空空如也。
　　下一次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遇到了，为什么要耍小脾气呢，下次一定不干这种傻事了。知道没有人，但还是舍不得立刻离开，在屋子里转转。
　　虽然没有人住，但屋里还是摆满了家具，东厢房大概是计划做书房的，桌椅纸砚都有，书架上还摆了很多子集经注的书册，随手翻了翻，咦？里面居然夹杂着些话本和剧曲，《西厢记》《牡丹亭》甚至还有《汉宫秋》，嘿嘿，肯定是二少偷偷放在这里的，他以为打扫的丫头不识字没关系吧，终于明白以前他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了，原来是来看闲书的，不过这些书我也偷偷都看过了，比子曰子曰的是有趣多拉，看那些一本正经的典籍太久了确实想换换脑子呢。
　　咦？这是什么？我随便翻着书册，无意间从一本册子里掉出一张薛涛笺来，捡起来仔细看看，上面只写了五个字，上等桂花土，怪怪的，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