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木华

4、第三章

　　沙上并禽池上暝 云破月来花弄影 重重帘幕密遮灯 风不定 人初静 明日落红应满径

　　过了好久，阿霞还在惊叹那天的事情，不过该奇怪的事她一件没注意，比如为什么那时候二少会跑到无人的空院里？为什么那么多仆人聚众不干活他不责罚？为什么管家敢知法犯法做这种事情？等等，不过对阿霞这种没逻辑思维的小女人也只会惊叹一件事，这不，又来了。
　　“阿朵，二少爷居然笑了哎，好久好久没看到他笑了。”
　　“有什么好看的，笑得一点都不好看。”
　　“恩，门牙是有点翘。”
　　“晕，你还观察得真仔细啊。”
　　“那当然，我是从小看他长大的，想当年......”
　　又来了，又在我面前摆谱，我不得不详细的知道了二少小时候如何如何聪明顽皮，这些家养丫头就是对主子有奇怪的依恋情结，简直自以为和主子是一家人，其实这种归属感会害了她，打工就是打工，只是用劳动获取报酬，什么时候对老板或者公司产生感情，就跟爱上一个无感情的机器一样结局会很悲惨。
　　我就不一样了，我永远也不会干这种傻事，我的处事原则是在合理的范围内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绝不接受自己无法回报的东西或感情。这样说也许冷漠些，但我就是无法主动热情的付出，因为可能被损害、被侮辱、被忽视......要避免这样的危险，就只能和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是相处的距离，是心的距离，所以我可以和绝大多数人谈笑自如相处和睦，但我知道我三年后离开这儿的时候不会依依不舍、更不会痛断肝肠，这样多好。
　　不过我最大的问题是好奇心太重，什么事情都喜欢拿来分析研究一番，而且最近的日子又实在太无聊了，于是二少就整天在我脑子里溜达，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织布的时候在想、绣花的时候也在想、吃饭的时候在想、睡觉的时候也在想，连阿霞都说我这两天有点呆，哎，阿霞虽然知道的很多，但成年以后的事情就没资料提供了，只是说二少不喜欢丫头伺候，整天埋头在书房读书，然后就渐渐不会笑了。
　　这样想了很多天，终于有天绣花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办法，那天二少不是突然跑到那个空院去吗？也许有线索哦。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挥之不去，忍了半响，终于忍不住悄悄溜了出去，中午大家都刚吃了午饭，难免慵懒不想动，都呆在各自的屋里，这时候花园里几乎没有什么人，正是干坏事的好时机。
　　虽然没有什么人，我还是做贼心虚的左顾右盼，轻轻的推开院门又轻轻掩上，里面静悄悄的。这院子很奇怪，门口一株桃花，门里一株桃花，为什么不种一起呢？而且门楣上两边刻了两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让人感觉怪怪的，难道有什么故事不成？
　　我心里这样想着，禁不住站在院子里的桃树下发了会呆，桃花谢了好多，只剩稀稀落落的几朵，枝上冒出很多绿色的嫩芽，树下的落英却还没有完全零落成泥，还带着些淡淡的粉红，春天很快就过去了。
　　正这样伤感着，东厢房的门突然开了，二少从里面径直朝我走过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又在这里干什么？”我虽然吓了一跳但仍忍不住反问一句，汗，都怪平时和娘顶嘴成习惯了，都忘了自己现在是丫头了，怎么能和少爷顶嘴。
　　“你就是阿朵？”他不悦的挑了挑眉毛。
　　“咦？二少知道我啊？”难得哦，全府可是有几十个丫头哎。
　　“我看过你织的锦缎，”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又接着说“原以为能织那样的锦缎的人应该是个安静娴雅的丫头，没想到你这样咋咋呼呼呆头呆脑。”
　　“我哪有？！”我知道我不是什么美人，但也不用这样贬低我吧？
　　“那天踏青的时候我看到你了，不是咋咋呼呼是什么？刚才你一进来我就看到你了，一直在这院子里不是呆头呆脑是什么？”
　　“我......”
　　“我什么我？”
　　晕，虽然阿霞说二少沉默寡言，但看来这‘吵架’的本领也不差啊，懂得先把人吓糊涂再说。不过我可不是面捏的，镇定镇定，然后三下两下反击回去。
　　“二少，那天踏青是我在绣房里闷了半年第一次出门啊，当然有点兴奋，你自己也整体闷在书房里应该很明白这种感受的啊。刚刚嘛，我是看这桃花落了可惜，正想回去描个绣样呢，所以多看了会儿。不过我也有点奇怪，这时候二少在这里做什么呢？而且为什么踏青那天满脸不耐烦的表情呢？”嘿嘿，看你怎么回答。
　　“你是不是丫头啊，怎么敢质问少爷做什么事不做什么事？”呵呵，这招叫顾左右而言它。
　　“阿朵当然不敢，不过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呵呵，这招叫见好就收。
　　安静了半响，二少突然笑了起来轻轻说：“有趣的丫头。”一边笑一边径自走掉了，我留在院子里，心里也在想：“有趣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