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木华

3、第二章

　　数声鶗鴂 又报芳菲歇 惜春更把残红折 雨轻风色暴 梅子青时节 永丰柳 无人尽日飞花雪

　　日子又回复到原来的样子，每天织布、裁剪、绣花，单调又辛苦。我尽量安慰自己，与其怨天尤人痛苦的过一天，不如随意而安开开心心的过一天。慢慢的，阿霞不再每天跑来监督，和别的丫头也混熟了不少。
　　其实，我之所以喜欢针线活，是因为每完成一匹锦缎或裁就一套华服，尽管不属于我，但还是让我很有成就感。不过奇怪的是从来没见到过大小姐，管家说大小姐体弱血虚，在外疗养，要六月才能回来，不过身量纤秾和我差不多，所以让我照自己的尺寸裁减就可以了。从来没听说过嫁衣不量体裁衣的，这样轻率，但又用这样华丽隆重的织锦，比寻常人家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但和通常富贵人家的体制也添了很多了。这事透着点怪异，但关我什么事呢？哎，我只管做好就行了。
　　又到傍晚了，从绣架上站起来，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揉一揉酸痛的肩膀，长时间抽拉针线让肩和脖子的连接处特别疼，非常难受。阿霞有时候会帮我揉揉，她虽然野蛮，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根本就把我当妹妹看待了。
　　“阿朵”一个圆圆脸的丫头在窗外叫我。
　　“什么事，红红？”
　　“今天是阿霞的生辰，我们要给她个惊喜，你要参加吗？”
　　“真的吗？我当然要参加，怎么做？”
　　“跟我来。”
　　我和红红沿着游廊往后花园走，一路经过好几个小院，和我住的绣房都是差不多的格局，其实好些都空着，大概宋家老太爷对自己多子多孙很有信心吧，所以早早预备好了。
　　这片花了三年才修好的宅院除了前面的一进二进的正房是规规矩矩的格式，再往后就有了变化，看似随意的庭院花草，在不经意间转过一段山墙，打开一扇园门，就又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都是两间厢房带两耳房的格式，正面则是面照壁画了些山水花草之类，很是雅洁。
　　当然这些小院落适合少爷小姐割据一方，带两丫头小厮住着，晨昏定省的时候再去正房请安，其他时候就相对自由了，比较人性化的设计，不过也说明宋老太爷不是冷酷独裁那种老太爷，少爷们想做生意就做生意，能读书就读书，小姐还可以离开家疗养，嘿嘿，少见啊。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就到了目的地，是花园尽头的一溜后罩房，是打杂女佣和丫头们住的地方，男仆人们则住在门房旁的一排倒座房里，一般不进后院来。
　　“准备好了吗？”红红停下来紧张的说。
　　“准备什么啊？”我大惑不解，到底要我干什么嘛。
　　“你带阿霞到东二院来。”
　　“哪个院啊，我分不清楚，上面都不写牌子的。”
　　“就是刚刚我们经过的第二个院子，门口有棵桃花的那个院子。”
　　“哦，我想起来了，不过我找什么理由让她去啊，那个院子是空的。”
　　“那个就是你的事情拉，嘻嘻。”家伙说完就把我丢下溜了，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我推门进去一看，阿霞正拿着块帕子在绣，看我进来赶紧收起来，很心虚的样子，嘿嘿，不会是送人的吧。
　　“阿朵？你不在绣房干活跑来干什么？”晕，一开口又教训我。
　　“不是拉，我已经绣完了，多的都绣完了，就不许休息下啊。”
　　“好拉，相信你，要不要吃点心，我看厨房今天做得多应该还有剩的。”
　　“不要，我又不是猪，一见我就问要不要吃东西，我是来找你有事的。”
　　“什么事啊？”
　　“你跟我来，刚刚路过一个院子的时候听到你们有动静，我记得你说过是空的嘛，每天早上才有人进去打扫一次的，我一个人不敢去看，所以叫你一起去。”
　　阿霞皱了皱眉“是不是有老鼠了？”
　　“我想也是，所以才叫你啊，你胆子大。”
　　“走，去看看。”嘻嘻，成功了，阿霞最喜欢逞强。
　　我知道为什么今天厨房要准备比较多的点心了，原来全跑这儿来了，好多人啊，好些我都还不认识，甚至连管家都在，阿霞人缘真好，不过大概因为是从小就卖在宋家的缘故，象我生辰的时候管家就放假给我回去看爹娘，今天叫我来也是因为我和阿霞比较好吧。看来管家还不错，虽然样子长得看起来很阴险的样子，一副扑克脸，呵呵。
　　阿霞呆呆的站着眼睛里渐渐雾蒙蒙的起来，看来是很感动，我则站在一边趁此机会观察屋子里的人，所有的人都很和善的笑着，不过有的真诚些，有的敷衍些，有些则做作些，很正常。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了，我还以为是那个迟到的丫头，回头一看，是那个“萝卜”，汗，所有人都呆住了，不过看起来“萝卜”比我们还惊讶，终于管家先反应过来。
　　“二少爷，今天是阿霞十八岁生辰，她爹娘不在身边，所以我斗胆同意大家在这里给她悄悄庆祝一下，请少爷责罚我。”
　　“哦”终于找到少爷的架子了，他环视了一下所有人，然后转过头看着阿霞，吓得阿霞低下头看着脚尖，他不会怪阿霞一个丫头还庆祝什么生辰吧，我有点生气，看他怎么说。
　　“真难得，你们继续吧。”他终于说，然后挥挥手往外走，突然又回头说了一句“阿霞，生辰快乐。”说完微笑着走了。
　　呵呵，虚惊一场，大家都松了口气继续开始说笑，我看了看他小心掩上的院门，心里想，也许这个萝卜还不太猪头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