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木华

30、第二十九章

　　道是梨花不是 道是杏花不是 白白与红红 别是东风情味 曾记 曾记 人在武陵微醉

　　回到苏州让我身心舒畅，在这里没有谁知道他是宋家二少爷，而我只是个小丫头阿朵，还可以到绣院学习，觉得每天过得愉快而充实。二少也说他看书的进境很快，对考试越来越有信心。
　　雪再没说什么反对的话，有时甚至故意留出时间让我们单独相处，反而让我觉得不好意思。
　　才刚刚进了二月，二少便嚷着要去看桃花，还早得很啊，别说桃花，风向都还没转南呢，不过看他那么积极也不好打击他，雪照例是不去的，我和二少雇了辆马车往城外的瘦西湖去。
　　晚上回来之后，雪就一直抿了嘴看着我笑，我被她笑得好不自在，只好早早歇下，可到了子时还睁大眼睛躺在床上无法入睡，白天的一幕幕反复在脑海中重现。
　　说是去看桃花，可下了马车，左右看看，满目都是灰色，没一点粉红的影子，呵，看什么桃花啊。
　　既然来了，两个人还是顺着湖边的小路走了一圈，就觉得风非常的大，且凉，把头发吹得乱舞，眼看着绕完了一圈，就要走回起点了，突然发现堤下有小小的一团粉红，而且，刚一下堤，风一下子被挡住了，觉得暖和的空气一下子包围过来。
　　是桃花 ，虽然只是小小的花苞刚刚开始舒展，颜色也淡，但还是桃花。
　　然后向左走，虽然田野里一点没春天的样子，反而有些初冬的萧瑟，可心情却越来越好，发现了越来越多的桃花、梨花还有苹果花，故意和他纠缠苹果花的颜色，红的白的？争论了半天互不相让，却一点不生气，反而很开心，其实彼此都不是要坚持己见，而只是就喜欢这样两个人说来说去的斗嘴吧。
　　弯着腰从果树林里穿过，泥土是干燥的灰色，树枝是干枯的褐色，可这样的底色上有点点的白色红色，有点象奇迹，又有点象假的。
　　走累了，看到一间废弃的农舍，旁边是一座坟垄，没想什么就靠着坐下了，其实是很滑稽的吧？只是当时什么也不觉得而已，忘了都说了些什么了，只记得很喜欢他把我的手握在手里的感觉，虽然在寒风中他的温度也比我高不了多少，看着他把我的手翻来覆去的摆弄，掌纹、手指上的螺纹、指甲油......心里在微笑，心也会这样微微笑起来啊。
　　太阳终于落下去了，越来越冷，而且饿，终于朝大路走去，已经开始有灯亮起来了。
　　我叽叽歪歪的抱怨脚痛，不是撒娇，是真的痛，小拇指磨在鞋上，而且也一直走了很多路啊，没想到他突然说那我背你吧，我吓一跳，什么？！等明白过来是真的，我高兴坏了，忍不住兴奋，一叠声的说好，然后只觉得他弯了弯腰，我就在他背上了，紧紧的搂着他的肩膀，奇怪的是，第一感觉是硬硬的骨头，没有肉，但又很舒服，好像我那么妥帖的嵌在他的骨架上，忍住不让两只腿荡悠起来。
　　“舒服吗？”
　　“舒服。”
　　不仅是舒服，简直是心里乐开了花。
　　可是我太重了，一直往下坠，然后他就把我往上顶一下，叫我抓紧了，可是我已经不能抓得再紧了啊，我两只手臂用尽全力搂着他，但是不知道该把头放在哪里，因为简直难以忍受脸颊贴在一起的亲密感觉，下意识的换过来，另一边脸颊又贴在了一起，然后就着样不停的换来换去。
　　虽然很舒服，可看他的样子确实挺累的，虽然他说看看能不能把我背出去，可说话都有点接不上气的样子了，于是坚持要他放我下来，就背了几分钟，可是我实在觉得太开心了。我从小就想有个哥哥，在外玩了一天，可以尽情的向他撒娇和耍赖，然后他装作无可奈何，实际很宠溺的这样把我背在背上回家，觉得好幸福。
　　可惜我不再是小孩子了，常常想知道二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很想遇到那时候的他，小小的，傻傻的或机灵的，或是被人欺负或是欺负人，让私塾的先生头痛了，和父母吵架了，和兄弟打架了，和朋友相约离家出走了，一个人在空房子里读书害怕了，考上秀才得意了......越过重重时光遥远的凝视他，心里总是忍不住变得及其柔软，很想把那时候的我拎到他身边，象条小尾巴一样整天跟着他叫“俊哥哥”，烦得他不行，呵呵。
　　后来找了家偏僻茶馆吃东西，诺大的店堂只有我们两个人，店里的桌椅很小，坐下来膝头几乎可以碰在一起，说说笑笑，我问他最得意的事是什么，他说是院试，当初十岁的玩劣小儿一鸣惊人的中了秀才，让很多人都对他刮目相看吧，但是我总觉得，其实这一方面帮了他，一方面也害了他，因为让他从此以为自己很聪明，比别人聪明很多。心里这样想着就冲口而出了，说出口有点后悔，怕他不高兴，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承认了，说后来确实什么事都觉得别人做得很笨，如果自己来做的话有多容易，反而不肯实际下苦工做，然后几次乡试都这样失败。说完又更深刻的检讨，说这样其实是种自卑，因为害怕真的动手去做之后会失败，那样就无法说服自己很厉害了。其实这点我们非常的象，我就是这样心理。但是不同的是，我只是个小女子，所以问题不太严重，但希望他能克服这种心理，因为希望他达成自己的梦想。
　　离开茶楼下楼梯的时候，他走在前面，突然想作弄他，说别动，就在他愣住的时候，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好久好久以前就想这样做了，终于得逞，很高兴，而且觉得他呆呆的表情很好玩。
　　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甚至任性，好象知道怎么样他都不会生气似的，这种感觉真的是太好了，不用小心翼翼担心自己会索求过多或被拒绝，有时候看着他的手，会突然好想拿起来咬一口，幸亏都忍住了，唉，我还真是变态。
　　这样想一回、笑一回、呆一回，终于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