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木华

29、第二十八章

　　深院静 小庭空 断续寒砧断续风 无奈夜长人不寐 数声和月到帘栊

　　年终于算是过完了，正月十六的早上，我到新管家商大娘那里去领些新的针线布匹，准备给雪做些春装，遇到的人都一副没睡够的呆滞模样，放纵之后都会有这样懈怠的反应吧。
　　从库房回来，走了一半有些累了，这些罗绢穿在身上飘逸轻巧，成匹的抱在手里还是挺沉了，于是把东西放在花园的石桌子上，自己坐在凳子上休息一会儿。
　　没多久看见有人从游廊里转过来，走近一看，竟然是老爷，我赶紧站起来，躬身问好，以为只是路过，没想到老爷竟然顿了顿，然后折过来在石凳子上坐下了，我心里惊疑不定，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等着他发话。
　　“长得不怎么样，只有手算是巧些。”没头没脑的这样一句话，听得我莫名其妙。
　　“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不过我可以成全你们。”只听到成全两个字在我脑海里噼里啪啦的作响。
　　“不过，”老爷突然把目光从我头顶放低些，紧盯着我的眼睛说：“你要记住，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老二。”说完就起身走了。
　　等他走出视线，我才回过神来，心里涌起一点不舒服的感觉，刚听到他说成全的时候还有些惊喜，现在却高兴不起来，他的意思好象是不情愿的恩赐我什么，而我又实在不配得到似的。
　　越想越觉得有些难过，抱了东西回去，闷坐了半日。
　　傍晚二少过来看雪，兄妹两坐着闲聊，我木木的给他们沏了茶就退出来，继续在厢房里发呆。
　　过了一会儿帘子一打，却是二少走了进来，在我身边坐下。
　　“怎么拉？今天表情怎么怪怪的。”我侧了身还是不想理他。
　　“咦？生气了？是不是我昨天说错什么话了？”想起昨天，脸上忍不住柔顺下来。
　　“好拉，算我错了，我不该喝醉酒找你闹，别生气了。”二少在后面看不到我的表情，还在一味的劝解，我再不忍心迁怒于他，转过身对他笑了笑。
　　“我没有生气。”
　　“那为什么这么个表情呢？”二少还是疑惑的看着我，想了想，就告诉他好了。
　　“没什么，我今早遇到老爷了。”话一出口看到二少明显紧张起来。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说成全我们呢。”我尽量想笑一笑，但是笑容还没成形就又垮了下来。
　　二少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说：“我说过不关你的事不要打扰你的，我找他去。”说完转身就走，我吓了一跳，想叫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哎呀，这下糟糕了，我没想到二少会有这样的反应，其实，我想了半日，觉得老爷的话是没错，我有什么资格要求成全呢，这本来就是我不对，能给我这样的恩赐已经不错了，我还气个什么劲呢？只是道理虽如此，心里还是觉得难过而已，早知道就不告诉二少了。
　　心里着急，二少这样兴师问罪不知道老爷会怎么反应，跟雪说了经过，想听听她的看法，她只说了四个字：“投鼠忌器。”晕，我就算是那只惹事的老鼠，但没有谁比我更不愿意打碎了玉瓶儿啊。
　　等了很久，希望二少还会回来，可直到仆妇们来给院子下了匙，也没有见到他的影子，只能忐忑不安的睡下，辗转反侧，心里很是懊悔。
　　我真是太任性了，为什么要告诉二少这事呢，他已经够烦的了，而且，老爷说的也没错啊，他最在乎的是二少，所以肯为了二少违背自己的意愿，但终究是不高兴的，听雪讲起来，老爷为这门婚事也筹谋了多少年，可能会造成很大的麻烦和损失吧，既然如此，我难道还能希望老爷对我和颜悦色青眼有加？能象今天这样已经是很容忍我了，我何必还那么计较。
　　况且，唉，说到底，我自己也觉得我错在先，不管是不是我要求二少退婚，但终归是因为我，老爷要把这帐记在我头上也没什么不对，如果没有我出现，二少一定会顺着老爷的意，大家相安无事。而如今老爷没有用家长权利压迫二少，反而同意成全，我应该很满足了，何必为了一点自尊的受伤而激怒老爷呢？
　　不过我真没想到二少会这样生气，我知道他是太想保护我了，心里很感动，但是也很担心，想想老爷看到二少为了这么点小事向他发火，会不会越发觉得难过，也越发觉得我可恶？甚至索性收回“成全”的话？越想越害怕，如果真是如此，我们可怎么办啊？总不能一起私奔了吧？那样就真要众叛亲离了，我牺牲的只是名声，他牺牲的就不仅是这个了，身份、家产、功名......不，绝对不想走这条路。
　　担心了一夜，第二天夫人却传了雪去，交代要她陪二哥回苏州静心读书，准备迎接秋天的乡试。
　　我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效果，果真是投鼠忌器么？但是我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这种事情可一不可再，以后再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不敢告诉二少了，我真的害怕碰倒了玉瓶儿。
　　于是忙碌着收拾行装，上次走得急，这次夫人特别交代一定要带了嫁妆去做，雪虽然退了门亲事，但年纪一年年见长，终归是要出嫁的。我也希望能有始有终的把嫁妆做好，毕竟我来宋府的初衷就是做这个，算是正业，不要荒废了才好。
　　二少没有提那天和老爷说了些什么，我也不想问，反正能离开大宅去苏州逍遥，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就不要自寻烦恼了，就是管家和雪用信鸽联系，也比在家方便得多。所以，三个人高高兴兴的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