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木华

2、第一章

　　春日游 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 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 一生休 纵被无情误 不能羞

　　在这个小镇上，宋财主家算得上是名门望族，据说宋家老太爷当初也不过是个赤脚郎中，在老家混不下去了才出门行医，过几十年回来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做草药生意的大老板，于是修祠堂盖宅院忙得不亦乐乎，更把所有家眷都迁回老家，浩浩荡荡的几十口人还嫌不够，又买了无数丫头小厮，要不是如此，我还自由自在的当我的小家碧玉呢，现在变成大家丫头了，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啊，痛死了。”头上挨了一梭子。
　　“又在发呆！你到底干不干活啊？”旁边一个高个子的丫头朝我怒吼，唉，才到宋家三天就已经被她打了一百零八回了，凶什么凶嘛，还不是跟我一样是丫头，不，比我还差，我三年后就解脱了，阿霞是从小签了卖身契的，一辈子当丫头，哼。
　　“还发呆！今天织不完一寸就别吃晚饭了。”晚饭？一寸？我现在就有点饿了，唉，好罢，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强打起精神来仔细数织布机上的经络，这匹布叫百年好合，用100种颜色的丝线反复交叠而成，起码三个月才能织完，据说是宋大小姐的嫁衣，就算是如此，用这种织锦也太奢侈了。哎，这就是丫头，苦恨年年压金线，替他人做嫁衣裳，还红鸾星动呢，动他个头，我自己的嫁衣连影子都还没见到。
　　白天织布，晚上剥丝线，除了这个管家什么也不让我做，他们还真会物尽其用，这样三个月之后终于织成一匹美丽的锦缎，据说老太太看了之后非常满意，特别专门拨了一间绣房给我，让我专心给大小姐做嫁衣，9套春装、9套夏装、9套秋装、9套冬装、还有最最重要的一套吉服，光是吉服上的龙凤呈祥我就要绣半年，我晕，完了，三年哪里做得完，我还不老死在这里。
　　这大概就叫做匹夫无罪，怀壁其罪，原来织那个布是考验我来着，都怪我一时好胜心想显摆一下，早知道我就乱织一气，也许就让我去做打杂丫头，至少还能偶尔出去采买，而不是象现在这样整体被关在绣房里做苦工，还有个阿霞每天当监工，我快崩溃了。
　　“阿朵”哼，监工又来了，我趴在绣架上装作没听到。
　　“朵丫头、朵姑娘、朵小姐，嘿，你还自己歇下了哎。”
　　“哎，不要抓我辫子，很痛的。”
　　“抓你怎么了，我还差派你呢，我跟管家说了，要你帮我去买点东西，我一个人拿不动。”
　　“真的？好霞姐，霞姐姐，马上走马上走。”我腾地跳起来，拉着阿霞就往外冲，天啊，终于可以出去透透气了。
　　“等等，换件漂亮的衫子吧，今天天气好，可以‘顺路’到河边转转。”
　　从去年九月我进府到现在已经是阳春三月，整整半年多了，只有正月初十我十六岁生辰那天回了一次家，否则都是在绣房里终日忙碌，几乎忘了当初自由自在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但是看到这样美丽的桃花，灿烂如霞的桃花，生机勃勃的桃花，一年一度永不失约的桃花，呵呵，心情突然变得很好，我怎么会老死在财主家，我一定会在三年内把所有的嫁衣做好，然后，以后的日子就属于我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是踏青还是赶集啊，那么多人来凑热闹。”
　　“嘿，就是要人多才有看头啊，看，那边穿绿衫子那个还不错。”
　　“那个腰肢不够纤细拉，穿粉红衫子那个好得多。”
　　几个富家公子样的人站在陌上旁若无人的谈论着，阿霞朝那边瞥了一眼，赶紧拉过还兴奋着的我，低头匆匆走开。
　　“干吗啊，阿霞，还早呢，再呆会儿吧。”
　　“嘘，是二少爷，被看到就惨了。”
　　“哪个是二少爷？”我好奇的回头张望，进府半年，除了阿霞几乎没见到两个仆人，主子们更是没见到半个，据说大少爷和三少爷都在外面的药庄做生意，只有二少爷十一岁就隽了秀才，所以留在家里读书，呵呵，可惜后来参加过两次乡试都落第了，受了这样的打击任谁也不会有好心情，所以好像大家都挺怕他，惹不起还躲不起么？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哎。
　　“赶紧走吧，今天该玩够了。”
　　“就看一眼，告诉我是哪个嘛。”
　　“好拉好拉，中间穿墨绿长衫那个。”
　　哦，长得还不错嘛，只是脸色不好，而且在周围几个高谈阔论的人中间装深沉，一副恨不得马上离开的样子，只差在脸上写两个大大的两个字－无聊。
　　“看够没有，还说看一眼，十眼都有了，小朵别喜欢上二少爷了吧，嘻嘻。”
　　“呵呵，怎么可能，我最讨厌少爷了。”
　　“为什么？”
　　“因为少爷没一个好东西，最常见的是‘螃蟹型’的，横行霸道胡作为非；还有‘蝴蝶型’的自命风流到处留情始乱终弃；你们家二少爷这种‘萝卜型’的要无害些，但只知道死读书去考那个无聊的功名，看起来斯文其实心里空空如也；不过不管什么型的都一样自私自利薄情寡意。”
　　“你怎么知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么？”
　　“意思所有的少爷都是猪啊？”
　　“呵呵，是啊。”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当然是喜欢侠客咯，不会一辈子呆在一个地方重复枯燥乏味的日子，两个人一起携手江湖游遍名山大川，多逍遥啊。”
　　“得了罢，你们两个都不事生产，不饿死才怪。”
　　“唉，所以银子还是很重要的，少爷唯一的好处就是有很多很多银子。”
　　“呵呵，我倒觉得少爷也有好的，不过再好我也不想嫁给少爷，与其三妻四妾和别人分享还不如平常夫妻白头到老。”
　　“哈哈，阿霞，你想得好远啊，不过我干完三年苦役就自由了，你们家少爷好不好都不关我的事啦。”
　　“我看你少铁齿了，说讨厌还老回头看。”
　　阿霞实在太多虑了，我怎么可能喜欢这么个别扭做作的人，而且还是个少爷，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突然觉得人群中的他显得有些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