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木华

24、第二十三章

　　从别后 忆相逢 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 犹恐相逢是梦中

　　快到拱门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早上急急忙忙的起身、梳洗和一溜小跑，满心欢喜的想早点见到二少，可就快到的时候突然怀疑起来，昨晚会不会只是我的一场梦而已？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突然没有勇气再迈一步，好害怕一进门就看到紧闭的房门和空档荡的院落。
　　正自踌躇间，门口人影衣衫一闪，可不是二少，霎时失去神智，只管呆愣着看他迎面走来。
　　“一大早的发什么呆呢？”额头上挨了轻轻的一敲。
　　“我以为昨晚是梦。”一瞬间毫不考虑的实话脱口而出。
　　二少猛然动容，目光闪动拼命想探询什么的盯住我的眼睛：“为什么？”
　　其实刚刚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坏了，偏偏二少还不依不饶的追问，心下有些懊恼又有些痛快，懊恼的是自己不知辗转多少次才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东西，就那么一不小心就泄漏出来，而懊恼之余却也有些痛快，好象闷热太久之后突然脱去只鞋子，可下意识的回答出来，还是一味逃避：“可能我睡迷糊了罢。”
　　看着他眼底的失望，心里大是不忍，低头咬了牙想，只要挺过这一刻去就好了。
　　“阿朵不想见我，所以希望是梦罢？”
　　“当然不是。”我忍不住急急反驳。
　　“是吗？可我却是又想见你，又怕见你啊。”一字一句飘进耳内，个中意思烫贴于心，只觉得胸口酸痛难当，仿佛心肝脾肺全都突然收缩起来。
　　“别说拉，我心里好难受。”这种滋味从来没尝过，实在痛苦，眼泪都快撑不住了，可二少仿佛停不下来似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吗？一方面不甘心，一方面又怕扰乱你平静的生活，给你带来压力。可是，可是，只因为相遇太美啊。”
　　“别说拉，我明白，我何尝不，可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个死胡同，我不要去想！”嘴里胡乱的说着，一边转身就跑，没想到他会追来，不由分说把我拉进了水阁，我挣扎无效，只能由着他把自己推坐在椅子上，而站在面前的他让我莫名的有点压迫感。
　　“是不是一定是死胡同呢？”二少似乎努力调整了半响，然后装作很平静的开口。
　　“是，我看到的都是悲剧的结局，甚而更糟。”
　　“更糟？”
　　“是的，我害怕对抗常理的辛苦，更害怕将来走过千山万水，可到头来你却发现行囊里的并不是你象想中的东西。”
　　“原来你对我这样没有信心。”
　　“不是，”刚刚的焦躁慢慢冷静下来了，心底却有一股悲凉渐渐弥漫，好象砰一下擦火的火柴，只燃烧了片刻却变作单薄的灰烬，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说罢，把实话都说出来好了，虽然我不想破坏自己在二少心里的好形象，但我更不想伤害二少：“我不是对你没有信心，是对我自己没有信心，我永远无法做到向雪那样不顾一切的付出，我本质太自私了，遇事只会考虑自己，我根本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二少突然有些恼怒，转身走到窗前立定，半响开口，语气已经回复平静，只是不肯回头：“我已经向爹提出退婚了，而他开出的条件是我必须在今年的乡试中榜上有名。”
　　“什么？”我完全没有想到会这样，一时惊呆了。
　　“其实，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个的，我希望等我中举退婚之后再堂堂正正的对你说，可是，我实在忍不住想见你，而见到你又忍不住......”二少叹了口气，走过来摸摸我的头“你知道吗？阿朵，其实我并不喜欢这样的在乎一个人，在遇到你之前我是很满意自己的婚事的，有一个安定和顺的家庭，然后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才是我对自己生活的规划，可是谁让我遇到了你呢，我也不是没有犹豫过，我清楚的知道想和你在一起要面对的困难，因为我对你不是一时的兴趣，也不是简单的欣赏，我想要的是和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心里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的触动了，我感觉有股暖流在身体里渐渐蔓延。
　　“但是我更担心的是你，我知道同样的问题，你承受的压力和世俗的指责会比我更大，而你又是这样一个外表看起来很坚强其实很脆弱的人，你这样小心翼翼的保护自己有什么错呢？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平静快乐的生活，这才是我一直隐忍到现在的最大原因。但是，我毕竟不是圣人，一想到遇到了却不能在一起，就觉得实在不甘心，我想和你一起度过良辰美景，一起享受赏心乐事，甚至只是一起谈天说地，看着你笑语盈盈......这样的幸福就在触手可及之处，阿朵，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它日渐凋零，直到终被雨打风吹去？”
　　我眼睁睁看着那股暖流越来越猛烈的冲击着堤坝，我知道我快抵抗不住了，本能的有点惊恐和抗拒，这时二少却拖了我的手想让我站起来，迷糊中挣扎了几下，然后下一秒钟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了。
　　我才知道自己对这个拥抱有多渴望，不由自主的环臂紧紧搂住了他的腰，就是这样，好象胸口那凹下去的一块被一下子填满了，说不出的温暖和满足，只想永远这样拥抱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二少微微分开彼此，正有些失望，突然感觉有什么擦着脸颊移过来，然后唇上一阵温柔的触感，一下子晕了，觉得自己象一颗糖慢慢融化在他这杯茶里，一时全是暖溶溶的甜蜜，连不断的辗转吸吮也渐渐不觉。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发现自己安静的靠在他的肩窝里，还有些恍惚，好象酒醒后的余醉未了，听到他在耳边轻轻的唤了声阿朵，有些慵懒的不想回答，只小声的嗯了一下。
　　“阿朵。”
　　“嗯。”
　　“阿朵。”
　　“嗯。”
　　“阿朵”
　　“二少！”完了，二少发癫了，我忍不住笑着抬起头来看他，差点没跺脚，但马上又垂下头，因为受不了他那双眼睛，会把人淹没的。
　　“叫我的名字。”又象是命令又象是恳求。
　　“俊哥哥。”这三个字在齿间挣扎半天才鼓起所有勇气打开牙关，可一旦说出口，立刻觉得无比舒畅和幸福，忍不住一唤再唤，完了，我也发癫了。
　　二少猛的用力把我拥得更紧些，感觉他呼出的热气在耳边拂过，“阿朵，相信我。”
　　嗯，闭上眼睛，停止思考，只是信靠他，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