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木华

23、第二十二章

　　平生不会相思 才会相思 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 心如飞絮 气若遊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 盼千金遊子何之

　　大概菩萨也可怜雪，担心的事终究没有发生，但我对管家却再也挥之不去厌恶之心，他就难道一点也没为雪着想么？或者是男子的劣根性吧，就像张生一样，有点为雪忧虑。就算如雪所说管家是个有担当的人，但未必是个有真情的人。
　　算了，不想这个了，最近天气越来越冷，昨晚飘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薄薄的一层，晨曦初露就化了，但感觉冬天已经渐渐逼近，到苏州也已经四个多月了，为什么还不招我们回去呢？过了那么久夫人也该消气了啊。
　　从二少的来信里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一味的要我们安心在此，虽然能多呆一些时日可以多和素馨多学一些东西我也很高兴，但总觉得奇怪。唯一的好消息是二少要参加明年的秋闱之试，所以，成亲之事大概要有拖延，虽然要来的终究会来，但拖得一日是一日，最好能拖到我离开，眼不见心不烦，呵呵。
　　今天又和素馨学到一些新东西，又绣了个小小的样子用信鸽寄给二少，好像交功课似的，不管怎么对自己说学绣只是因为自己喜欢刺绣，但能从二少那里得到些鼓励仍比什么都更让我有动力继续，于是纵容自己一次次的饮鸩止渴。
　　看着鸽子从屋檐上掠过，扑翅间不见踪影。
　　今天从绣院回来的时候，远远的似乎有个人走路的样子很象他，心跳了一下，下意识地追上去想仔细看清楚，才想到这个时候他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苦笑一下继续走。然而心里却有些恐慌起来，才四个月不见，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他到底长什么样子了？虽然感觉无比熟悉，但越是拼命回想，越是觉得一片模糊。
　　有时候翻翻小说，可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男主角都长着他的样子，总有人的性格象极了他，看到表白的场景会不由自主地似乎听到他说着同样的话，竟然忍不住脸红，甚至看书时看到俊字都会心跳一下，发一会儿呆。
　　这便是相思么？觉得好辛苦。
　　白天努力把时间填充得满满当当，然而一到了晚上，月明时惆怅，月暗时郁闷，总没一刻舒朗。
　　难道不知不觉间已经陷得那么深了吗？不管告诉自己多少条理由多少层剖析，可以让理智了解，却不能让心接受，好像走到一个死胡同，可以强制的停下脚步，却无法回头，只能站在原地发呆。
　　有时候恨不能打碎什么或破坏什么东西，每天都要很辛苦的克制用剪刀几刀剪破绣样的冲动，每次都快忍不住了，又每次都忍住了，看起来一切如常。
　　虽然很羡慕雪能不顾一切主动争取，但我终究做不到，因为坚持爱人之前必须自爱，所以就必须忍受如此煎熬，真正自作自受。也许有一天老了，当我不那么在乎自尊不那么能抵抗孤独的时候，我会悔青了肠子，我知道会有那么一天。
　　唉，第一百零八次告诉自己别想了，回去睡觉吧。
　　不知道怎么溜达到前院来了，大娘早上了门闩走了，空落落的庭院满地月光。
　　不会吧，居然有人敲门，小心翼翼凑近去屏息等着，又响了几声，听起来似乎有点犹犹豫豫，我们在苏州并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啊，难道是绣院的人？犹豫半响终于还是决定问一声，虽然二少说过要我们少惹事。
　　“谁啊？”
　　“阿朵？是我。”怎么听起来是二少的声音，不会是我幻听吧？赶紧打开门，真的是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个人同时脱口而出，好吧，让二少先说。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房休息？”
　　“呵，要不是我在，你敲多久门也没人知道的。”
　　“我也没想到会有人，只是试试看而已。”
　　“换我问了，你怎么会这么晚来苏州？”
　　“老夫人不放心雪，我过来照看一下，而且这边清静，也方便我备考，路上耽搁了所以现在才到，如果没人应门就只有先去客栈住一晚了。”
　　“你是说要长住这里？”心里一阵狂喜，简直象天上掉馅饼啊，而且是好大一个馅饼。
　　“是啊，以后你惨了，我可不会象雪那样放牛吃草，再不管你都成野丫头了。”
　　“我好怕哦。”故意做出害怕的样子，但眼睛里还是忍不住的笑意，太好了，又能和二少抬杠了。不过，往二少身后看看“咦？就你一个人，连小四都没带来？”
　　二少自己转身从门外拿进一个书箱“恩，就带了些书，反正我要专心读书，有你这个丫头尽够了。”
　　“哼，就知道使唤我，不过谁让我是丫头呢。”嘴里抱怨着，其实心里很高兴，小四不来我就有更多理由见到二少了啊。
　　“好拉，快回去休息吧，我每次来都住在这里，自己收拾一下就好了。”说话间已经走到东阁子，离雪和我住的地方很近，只隔了道花墙，有门洞相通。
　　“刚刚还说要使唤我呢，怎么能让少爷自己收拾呢？我给二少端洗脸水去吧。”
　　因为心情好，手脚特别麻利，二少洗着脸的时候我很快把床铺打扫干净，从柜子里搬了被褥来铺好。
　　“没想到阿朵还那么能干啊。”二少笑吟吟的，看起来心情也不错。“要不再帮我把书箱收拾好吧。”
　　“好啊，我一点都不困呢。”
　　书房就在卧室旁边，窗子对着花园，采光很好，即使在夜晚也是满室的月光，几乎不用点灯。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把书一本本的拿出来分类放到书架上。
　　“二少，明年是你第三次参加秋闱了吧？”
　　“是啊，这次一定要考中。”
　　“恩，一定会考中的，从来没看二少那么认真哦。”
　　“阿朵会帮我加油吗？”
　　“当然会。”
　　“那我们击掌为誓。”
　　“好啊。”好是好，但用得着那么严肃吗？太久没有见到二少，有点不敢看他，装作埋首整理，偶尔偷看一眼背影。
　　今晚是什么好日子啊，刚才还万分沮丧，现在竟然满心欢喜，即便是做着这些杂事的时候，也觉得高兴，突然觉得就这样就是幸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