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木华

21、第二十章

　　黄芦岸臼藏渡口 绿柳堤红寥滩头 虽无刎颈交 却有忘机友 点秋江白莺沙鸥 傲然人间万户侯 不识字烟波钓叟

　　服侍雪睡下，又跑到后院查看鸽笼，好几天没有来信了，今天还是失望，二少最近很忙吧。
　　很难得的没有睡意，就一个人在园子里溜达一下，四野寂静无声，唯有头顶一轮朗月。
　　也许是因为最近过得实在太快乐了，觉得时间飞快，转眼和雪在苏州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天气也渐渐转凉，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招回家乡了吧？不知道还能和素馨先生学多久。
　　雪的事情也有了转机，不知道管家是怎么想通的，不过奇怪的是小姐不能嫁管家，就可以嫁掌柜吗？看来宋家终究是商贾出生，和那些官宦的假道学不同，实利比虚名来得重要，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即便如此，要真的等到管家积累起可以和虚名抗衡的实力，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但雪已经开始幻想和他两个人一起在长安的生活了。也不忍心点破她，幻想也是一种支撑着熬下去的强大力量。
　　那么，我呢？
　　我脑海里总是一再告诉自己三年之后怎么样怎么样，其实，算起来，已经刚好过去一年了，去年也是九月到的宋府，日子过得好快啊，比我当初想象的要快多了，但也比我当初想象的要复杂多了。
　　我当初可没想到会和少爷小姐走得那么近，我以为只要埋头苦干，尽快做完了所有的嫁妆，说不定宋夫人一高兴会提前放我回家呢。
　　呵呵，不过，我没想到的事也太多了，我没想到身为大小姐的雪会有这样坚强的性子，做出抗婚的剧烈举动，害我辛苦做的嫁妆不知道要被尘封到什么时候；我也没想到身为少爷的某个人会让我抛开以为对少爷的种种成见，而且成为心里非常亲近的人。
　　说起来，这一年其实过得还真是丰富有趣啊。
　　不过，现在要想象当初打算的一样，三年后离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看来，是不可能了。
　　这一年过去了，还剩下两年时间。
　　而这剩下的两年时间里，雪可能会出嫁，二少也可能会成亲。
　　唉，再抗拒的不想去想也没用的，对，二少很快会成亲的，一想到心里就很难过，酸酸楚楚的疼，阿朵你恐怕真的是喜欢上他了，怎么办啊？
　　烦躁的揪了一把叶子在手上，又撒在池塘里，然后折进了沿水的回廊。
　　突然想起到宋府前去算的那个命，嘿嘿，其实那只会瞎诌的老道偶尔也会蒙对啊，果然是一过十六就遇到麻烦呢，但是跟姻缘没什么关系吧？敲破头也不明白，为什么丫头喜欢上少爷这种恶俗的情节居然也会发生在我的身上？难道上辈子做了什么错事？用大脚趾想想都知道，这种事情通常都没什么好结局的，所以我以前可是最深恶痛绝的。
　　当然，二少和别的少爷是不同的。
　　脑海里一幕幕的浮现出往日时光的片断，在桃院里的一次次期待和相逢、那张意指不明的薛涛笺、还有葬身两个天敌之手的几条烤鱼、铁索桥上的温言抚慰......嘴角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
　　不过，大概每个喜欢上少爷的丫头都觉得他和别的少爷不同吧？
　　刚刚还带着甜蜜的微笑变成自嘲，抬起头来发现已经走到回廊的尽头，转身又往回走。
　　对，二少对阿朵看起来也不象无情，但这又如何，问题是，他不仅是少爷，还是有了婚约的少爷啊。
　　当然，少爷有未婚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吧？就象公鸡打鸣母鸡下蛋一样合情合理，我有什么好抱怨的。
　　道理是如此，但一想起来还是觉得气闷不过，心里很不是滋味。
　　唉，算了，其实，从看到二少留下他将在明年成亲的那张信笺，我就应该明白了。
　　而且，二少如此做也是用心良苦吧，不然，看上那个丫头收到房里做侍妾是再方便不过的事情，也无需这样欲言又止隐忍不发了，这至少说明二少心里是尊重我的，他应该明白这在别人看来可以自然接受的事情，在我却是一种折辱，哦，说折辱实在太严重了些，我倒不在乎什么地位身份，只是觉得有点恶心。
　　唉，不要想了，真是郁闷，而且这样根本是自寻烦恼嘛。
　　又走到头了，再回头继续走。
　　先不要想那么多了，目前就专心跟素馨好好学刺绣，即便没有二少，我的人生也一定得走下去的啊，我这种自私冷漠的人，才不会没有谁就活不下去的道理，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开开心心的。
　　所以，三年，哦，不，现在应该是两年了，两年之后，我还是会照着自己原来的路走下去，所以，刺绣还是我必须花心思学好的，即便将来成不了一流高手，也至少能混口饭吃，呵呵，只是没想到素馨会对我期望这么高，有点汗颜。
　　不过转念再想，今天素馨说的道理，其实不仅是刺绣，还有好多事也是如此吧，我心中总是旁骛太多、患得患失，其实，一切顺其自然不是更好吗？喜欢刺绣，所以努力学习，喜欢二少，所以开心相处就好了。
　　我们也可以只是惺惺相惜的好朋友啊，这样的情谊只要彼此珍惜，即便不能得到圆满又如何，总比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相遇的好多了。
　　佛曰，凡事不可太尽，否则缘分势必早尽。
　　所以，就这样一路走下去，只要不奢求太多，将来即便二少成了亲，我们还一样是可以做朋友的啊。
　　抬头看一轮朗月，圆了又缺，缺了又圆，此事古难全啊，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人长久亦共婵娟，知道我们都在同一轮明月下，月光如水，流过你的额头，也流过我的眉睫。
　　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