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木华

20、第十九章

　　青山欲共高人语 联翩万马来无数 烟雨却低回 望来终不来 人言头上发 总向愁中白 拍手笑沙鸥 一身都是愁

　　其实，刺绣就是一项水磨功夫，比如绣一条眉毛的时间，大约长也长得出来了。而且，有人的眉毛长得顺溜修长，也有人的眉毛长得乱七八糟嘛，所以素馨嫌我绣的第一条眉毛绣得太乱实在是鸡蛋里挑骨头，还要我重新绣一条，不然就不许回家，真是太过分了。
　　眼看着日头偏西，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第二条眉毛还只绣了一半，我真是自找苦吃啊，干吗跑来受罪？安安心心当我的小丫头就好了，然后三年之后找个人嫁了，恩，绸缎店家的少掌柜就不错嘛，从小就被我欺负，将来我一定可以作威作福，嘿嘿，或者隔壁竹器店家的小三也不错啊，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反正他家多得是竹子，呵呵。
　　“你到底在发什么呆？”白日梦被一声爆喝打断，吓得我跳起来，从来没见素馨发这么大的火，看来得准备迎接一通暴风骤雨了。
　　我低着头看不见素馨的表情，半响不见动静，又不敢抬起头来，正奇怪着，听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你做学生？”语气已经很平静了，我松了口气，素馨控制情绪的能力真强。
　　“不知道。”还是实话实说好了。
　　“其实，你目前的绣工水平，只能到中级学院里去，和采莲比更是差得远，但我为什么愿意收你，是因为我认为你有采莲所不具备的潜力，采莲最高的水平就到这里了，再教也不过是增加熟练度而已，因为她只是一丝不苟的复制先生所教的针法和技巧，她的绣品里看不出一点自己的东西。”
　　“哦～”我突然开始有点明白素馨的意思。“这就象画匠和画家的差别？”
　　“恩，对了，”素馨终于露出点笑容“你的那个香囊虽然粗糙，但却有自己的想法，不拘泥于常规，这是最可贵的，可能恰恰因为你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所以保持了最初的勇气。”
　　“素馨先生是说我无知者无畏吧？”我赫然。
　　“确实如此，但是，如果一直这样无畏下去，就永远是无知了。任何高楼都必须有坚实的基础，有好的想法也要有熟练的技巧支持，不然就永远只是三流绣娘。”
　　“我知道错了。”一天的不满烟消云散，心服口服。
　　“心静才能手稳，不要因为情绪影响运针，你要明白，你坐在这里一针一线的绣，不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是因为你喜欢刺绣本身，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投入到你所绣的东西里去，哪怕是一条眉毛。”
　　“我明白了，我会重新开始绣一条。”
　　“恩，绣好之后就自行离开，我不过来检查了。”
　　素馨的一番话让我有醍醐灌顶的感觉，坐下来全心全意的绣好了一条眉毛，看了连自己都很满意，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满天星斗了。
　　呵呵，素馨说得对，我来学刺绣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喜欢刺绣并从中得到乐趣，而有乐就会有苦，有绣成时满心的快乐，也就会有一针一线的枯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既然是没有办法的事，就不要去想吧，不管将来是不是能成为素馨这样的一流高手，只要努力过就好，一点一滴的进步给人的快乐未必不如最后的功成名就。
　　咕咕，肚又开始叫了起来，晕，我晚饭还没吃呢，饿死了饿死了，赶快回家，大娘应该给我留了吃的吧。
　　“阿朵你可回来了，素馨叫小兰来说留了你的堂，她没为难你吧？”大娘一边给我开门一边唠叨。
　　“没有拉，我现在更佩服素馨先生了，大娘你好厉害，生得出这样好的女儿来。”我一边往厨房跑，一边猛拍马屁。
　　“嘿嘿，那当然，不要跑，我给你留了吃的了，没人跟你抢。”大娘在后面快跟不上了。
　　“啊，太好了，有我最喜欢吃的鱼呢，今天要吃两碗饭。”我揭开蒸笼一看高兴坏了。
　　“呵呵，尝尝大娘的手艺，西湖醋鱼，对了，小姐让你吃了饭去见她，有事找你。”
　　雪有事找我？这段时间我简直是放牛吃草，都快忘了自己是人家的丫头了，雪总说没什么事要我做，除了早晚服侍她梳洗，就完全放我自由，想起来就有点汗颜，不知道是什么事。
　　吃了饭就赶紧跑去找她，挑开竹帘就看到她正倚在榻上发呆，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根本没看。
　　“雪，找我有什么事啊？”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说说话。”可我怎么看她脸色有些怪怪的，仿佛憋了什么事想说又有点犹豫的样子。
　　“哦，只是说说话啊，是不是老宅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突然想到这点，心里一沉，是不是二少要提前成亲了？退了门亲事提前操办另一门冲冲喜也是可能的，我忍不住胡思乱想。
　　“你这丫头。”雪突然面上一红，我松了口气，看来是跟管家有关系。
　　“到底是什么好事？管家有所行动了？”我打趣她。
　　“恩，他说争取到长安的分店去做掌柜了，希望将来可以独挡一方，然后......”后面声不可闻，我笑着替她接下去：“然后才好向老爷提亲拉。”
　　真替雪感到高兴，事情终于柳暗花明，可高兴之余，也不免有些黯然，我的未来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