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木华

17、第十六章

　　落红铺尽水平池 弄晴小雨霏霏 柳外画楼独上 凭阑手拈花枝 放花无语对斜晖 此恨谁知

　　因为喜欢早晨清新的景色，偶尔我也会早起到园子里散步，特别是晴朗的早晨，刚到辰时，阳光斜斜的撒在池塘上，不觉炎热，反而有种清冽透亮的感觉。荷花虽然谢了，还有亭亭的叶，几颗圆润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间或有鱼影在水间乍现，一摆尾又消失无踪了。
　　虽然说景由心造，但很多时候景色其实更能调节人的心情，在这样清新的早晨，不管有怎样的隐痛和伤心，都会生出些希望来的吧？青青园中葵，生命的力量就是向上生长的力量啊。
　　毕卜的几声翅响把我从沉思中惊醒，居然是信鸽来了，好难得哦，我提起裙子跟着朝后院跑去，一边揣测，不知道是什么事，才来没多久，应该不可能是让我们回去吧？
　　急切的打开小铜管，展开一卷小小的纸条，上面很简单的一行字。
　　“阿朵，地动了，到小些的屋子比较安全。”
　　呆了半响，突然心里有股巨大的狂喜象海浪一样扑上来淹没了一切，等退去之后脑袋才开始运转，慢慢检视沙滩上的贝壳。
　　原来昨晚真的是地动了啊，我的神经真的是太粗条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不过大概不是很厉害吧，而且当时应该是半夜，而信鸽今早就到了，路上要飞几个时辰呢，所以，所以二少一定是刚发生地动就放出信鸽了，他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我吗？想到这里，心脏虚弱的跳了一下，仿佛有点承受不住似的。
　　小心的把纸条卷好，塞到随身带的香囊里，这个肯定比什么护身符都有效，然后回书房写回信给二少报平安。
　　不能再这么游手好闲下去了，和雪商量要买些针线来做绣品寄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雪倒是记着二少的嘱咐不肯出门，但我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关系，她还要给我些银子，但我谢绝了，第一次就用自己存的月钱，虽然少点，但等赚到了钱又可以再买材料，鸡生蛋蛋生鸡，嘿嘿。
　　自信满满的找到第一家绣房，马上被打击得一塌糊涂，我都忘了，这儿是苏绣的大本营啊，别说那些精致的双面绣、盘金绣和乱针绣，就是最简单的单面绣，摆在绣坊里出售的普通绣品也比我绣的要好多了。
　　垂头丧气的离开，也许只是这家水平比较高呢？再到下一家，更严重的打击，转了一圈才发现好些条巷子根本全是绣坊，而且一家赛着一家的精致漂亮。
　　心情沮丧，看来自己真的是太井底之蛙了，在家乡的小镇我可能算绣工比较好的，但和真正苏州绣娘比起来，只能算是一个玩票的，这个事实自己不得不承认啊，所以靠刺绣赚钱根本是一个空想而已。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真是不甘心啊。
　　低着头只顾烦恼，没注意撞到一个小丫头身上，把她抱着的一大堆包袱碰得一地都是，我赶紧道歉，忙着帮忙拣东西，幸亏石板路很光滑清洁，东西都没弄脏。
　　“我就说我拿不了嘛，真是的。”小丫头皱着眉头抱怨。
　　“要不，我帮你送回去吧。”她看样子是有点困难，反正我左右无事，小丫头一听就眉开眼笑的。
　　“这位姐姐以前没见过，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恩，我前久刚陪小姐来这边休养的，叫我阿朵就好了。”
　　“我叫小兰，苏州好玩吧？”
　　“恩，我今天是第一天出门呢，逛了几家绣坊，你们苏绣真的好厉害。”
　　“嘿嘿，那当然了，但要说厉害，我们家素馨先生才真厉害。”
　　“先生？男的也会刺绣？”
　　“呵呵，你不知道吧，我们家是开绣院的，跟书院一样，教刺绣的绣娘都是绣工特别好的，所以大家都尊称先生，素馨先生是我们锦绣院最好的先生，她每年只绣一件绣品，都是交给官府作为上贡的礼品的。”小兰得意洋洋的显摆，我心头一动。
　　“绣院？那谁都可以去学吗？”
　　“当然可以，绣院里开了初级、中级、高级三个学院，适合不同水平的学生学习。不过素馨先生是不开堂授课的，她的学生都亲自挑选，单独教授，嘿，要是我能让素馨先生收作徒弟就好了。”
　　“那她有什么条件呢？”
　　“谁也不知道啊，就是今年高级学院绣工最好的采莲，素馨先生也不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素馨先生已经两年没收学生了，院长说今年一定要收一个，所以看来采莲还是最有可能被选中了，唉。”
　　小兰还真是健谈，我一边努力吸收讯息，一边在心里打算。
　　说话间就到了地方，很素静的一个院门，匾上三个娟秀的隶书大字“锦绣院”。
　　跟着小丫头走进大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我左右张望，发现左右厢房里摆着一排排的绣架，好多人在埋头刺绣，每间屋子有一个女子在绣架间游走，应该就是先生了。
　　“阿朵快点走啊。”小兰在前面招呼。
　　我赶快跟过去，一边想，怎么才可以见到素馨先生呢？
　　“阿朵，你怎么会在这里？”看院的顾大娘很吃惊的拦住我，其实我更吃惊。
　　“咦？阿朵，你认识素馨先生的娘啊？”小兰也很吃惊，什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我在路上碰到小兰帮她送东西过来的，大娘，你真的是素馨先生的娘？”
　　“难道娘还有假冒的？”顾大娘忍不住笑起来。
　　“太好了，我想跟素馨先生学刺绣，大娘能给我引荐一下吗？”
　　“这个啊，”顾大娘面露难色“素馨那丫头脾气很怪，我这个娘也说不上什么话的。”
　　“只要大娘给说一声，收不收看我自己的造化好不好？拜托拉，大娘。”我差点没摇尾巴了。
　　“好吧，你给我个自己绣的东西，我给素馨看看。”
　　我赶紧解下香囊递给顾大娘，紧张的在原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