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木华

12、第十一章

　　漠漠轻寒上小楼 晓阴无赖似穷秋 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 无边丝雨细如愁 宝帘闲挂小银钩

　　一天一夜的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雪晕了过去，老太太终于发话让我们带她回来休息。
　　看着床榻上的雪，脑海里仍不断的浮现着雪看到我一个人回去，那一刻的眼神，仿佛意料中，然还是万分失望，低下头整个身体瑟缩一下，然后又慢慢挺起腰，看着她跪在那里，很想问，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终究还是问不出口。
　　真的很为雪觉得不值，从来做这样事情，都要两情相悦、互相支持，哪有自己一个人独力承担的道理？何况，看他们的情形，即便雪能退婚，管家也未必愿意和雪在一起，这又是何苦来哉？再即便管家愿意，也可能是被雪感动或只是为了报答雪的决然和牺牲。雪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就想不通呢？
　　大夫吩咐待雪一醒来就必须给她服药，眼看着夜了，我便叫小丫头们去休息，自己留下来守着。
　　月亮升到窗子上的时候雪醒了，我赶忙扶她坐起来在背后垫了个枕头，服侍她服了温在暖壶里的药，又吃了小半碗稀粥，看起来精神才略好些，却不愿意继续休息，我虽然忙了半宿却毫无睡意，便陪她胡乱聊几句，有些话憋在心里会长成结石，咯着疼痛不已，不如让她说出来。
　　“雪你的品味还真奇怪，管家那家伙我怎么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好。”尽量轻松的开口，雪果然忍不住笑了，虽然笑得有点苦涩。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但是和他在一起我总有种温暖踏实的感觉。”
　　“你是不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把对哥哥的感情弄错了。”
　　“不是，我和二哥感情也很好，但和他不一样，我知道终有一天会出嫁离开二哥生活，虽然难过但不伤心，但一想到将来再也见不到他，就觉得很绝望，心里很痛，阿朵，你有过那种心里抽痛抽痛的感觉吗？”
　　“恩，好象没有。”
　　“真好，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有那种感觉。”
　　“可是，恩，可是管家他好象......”
　　“你是说我只是落花有意吧？不是的，我相信他对我和我对他是一样的感情，我知道他现在一定也很痛苦，可是我太了解他了，如果我不主动，他一辈子也不会说的。”
　　“可是即便你能退婚，你有把握他一定会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雪又苦笑了一下“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不这样做，那就一线希望也没有。”
　　“一线希望？！真的值得用你一生的幸福做赌注？”
　　“阿朵，你真傻，如果没有这一线希望，我根本没有幸福，何来赌注？”
　　“我明白了，置之于死地而后生，可是，如果......”
　　“如果......孤独终老不见得比嫁给不爱的人更差啊。”
　　我说不出话来，呆呆的看着雪，心里乱糟糟的，她跟我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我是鸵鸟遇到风吹草动就把头埋到土里逃避，而她象羚羊即便面对牺牲的危险也勇往直前，虽然一直这样顺利的活过了十六年，可面对雪，我第一次对自己的生存哲学产生了怀疑。
　　雪的身体终是虚弱过度，聊了一会儿撑不住又迷糊了，我给她掖好被子，一个人走到院子里看着月亮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听到院门口有人在轻轻的唤我的名字，原来是管家。
　　院门早被管事的仆妇统一锁了，我们只有站在两边透过门缝小声的交谈几句。
　　“小姐，怎么样？”管家吞吞吐吐的，我叹了口气，看在他深夜来访的份上就不讥讽他了。
　　“还好，服了药睡了。”
　　“阿朵，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
　　“这个我可不好说，关键是看雪怎么看了。”
　　“其实，我对雪何尝不，但我真的不希望雪为了我做这样的牺牲，我能给她什么呢？所以我只能装作很无情的样子。”
　　“你是怕即便将来你们能在一起，每日油盐柴米的消磨，一切幻想的光环褪尽，她终有一天会后悔吧？”我突然很明白管家的意思，原来我们是一国的，其实，更深一层的我没说，是怕承担责任。
　　“是的，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不给她希望，她伤心一阵子也就好了，然后过她少奶奶的正常日子，一生平安顺利，我只要能远远看着她就满足了。”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真的没想到雪会这样决绝......”他看起来一副很茫然的样子，晕，看来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跑过来只是担心雪吧。算了，逼他也没用，还是得他自己想清楚。
　　“你赶紧走吧，被人看到不好，雪我会照顾好她的。”
　　管家呆愣半响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无话，点点头离开了。
　　唉，一团乱麻，撇开管家不说，退婚的事情就很麻烦了，只怕到头来雪还是会被塞进花轿嫁过去，或者以死相抗，但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意思呢？尽管只是一丝希望，但雪还是希望活下去得到幸福的啊。那么，把复杂的问题分解开来考虑，先不管管家的问题，先把退婚的事情解决掉好了。
　　雪的立场不用说，那么老太太的底线在哪里呢？婚事能拖这么久还没成，看来老太太对这门亲也不算太满意，只是雪的方式太激烈不得不有所表示吧？那么是否说明还有回旋的余地呢？还有霍家公子，是真的喜欢雪，还是觉得被刺伤自尊？他的底线又在哪里？
　　恩，明天找二少商量一下，不管怎么样，我不能看着雪被毁了，而且，心里有个小小声音在说，如果雪成功了，是不是说明，她的人生哲学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