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木华

11、第十章

　　手卷真珠上玉钩 依前春恨锁重楼 风里落花谁是主 思悠悠 青鸟不传云外信 丁香空结雨中愁

　　“谨遵父命，将于弱冠成婚，然尚有心愿未了，而今事如浮萍，自检失于怯懦，怠于拖延，甚憾。”
　　看到那本空白书页上淋漓的字迹的时候，仿佛是下了一场预料中的冰雨，知道会冷，但没想到那么冷，不过幸亏阿霞给打过预防针，所以应该不至于会受寒，我的身体强健着呢，呵呵。
　　可是他遗憾伤感个什么劲呢？男大当婚，这并不影响他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啊，而且，功成名就之后封妻荫子也是传统项目之一，当然，说实话，男子在家业上的付出和在事业上的付出相比实在不值一提，娶妻之后更是省心，不管生多少孩子纳多少侍妾都直接扔给发妻打理就可以了，这样多好。
　　婚期大概是明年吧，弱冠之年成亲最合适不过，不过二少成亲之后我还得在宋府呆一年，有点不爽，而且明年雪肯定也得出嫁了，阿霞也得到老太太的指婚，唉，想想就郁闷啊。
　　“恭喜恭喜，好事将近，不知二少在遗憾什么，前日读东坡先生的诗词有感，与君共勉。”
　　周郎休妒
　　赤壁漫天的大火
　　也不抵你
　　登临一阕大江东去
　　任千次贬谪
　　难抹胸中干云豪气
　　纵万里跋涉
　　尽成笔下锦绣文章
　　披一蓑烟雨
　　顶一轮朗月
　　今夜把酒笑问青天
　　明朝散发漫弄扁舟
　　江海不寂寞
　　天涯应有芳草
　　我早就知道我们是不同方向的人，只是偶尔同路一段罢了，不过不管怎样，还是希望二少能平安快乐、得其所哉。而且，心里怅然若失之余，其实隐隐的也松了口气，就这样在好朋友的程度停下来也好，停在安全地带，篱笆外总是绿野蓝天，怎么样驰马纵横都心怀坦荡。而篱笆那边，也许是悬崖，也许是桃源，但肯定的是，绝不会是坦途。
　　就这样吧，提笔写完，轻轻吹干墨迹，把书放回原处。
　　刚刚走出院门就看见小玲在前面狂奔，惊惶失措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赶紧叫住她。
　　“阿朵，你怎么在这里，到处找不到你。”
　　“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小姐......”
　　“到底怎么拉？今天知府家来人，小姐不是去见客了吗？”
　　“对啊，可小姐不知道怎么回事，当着大人和公子还有老太太的面说要退婚。”
　　“退婚？！”原来雪真的不是说了就算的。
　　“是啊，更糟的是小姐居然说自己已经有意中人了，霍公子当场拔出剑来就要杀人，好可怕，平时看起来那么斯文的人。”
　　“后来呢？”天，居然闹得那么厉害。
　　“后来是二少爷上去拦住了，但霍公子说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然后气冲冲的走了，老太太气得发抖，让小姐去跪祖宗的灵位，直到认错才准吃饭。”
　　“啊。”这下惨了，雪就是那种外柔内刚的人，她恐怕饿死也不会认错的。
　　“别发呆啊，阿朵，要不你去劝劝小姐，平日她最听你的话，这样跪下去要出事的，小姐那身子骨怎么受的了。”
　　“恩，我去看看。”
　　“对了，老太太说了，谁给她送吃的就立马卖掉，你可别......”
　　“我知道。”其实即便送给她，以她的脾气也是不会吃的。
　　没想到雪会采取那么激烈的方式，我以为她会悄悄去央求老太太，找一个大家能接受的理由退婚，比如身体之类，而不是这样一下子就把事情做绝，现在不就走到死胡同里，雪到底怎么想的？不过，真的很佩服她的勇气，我想象不出雪怎么能直接面对那个暴躁的霍公子还有老太太说自己另有意中人的话，我自己想想都觉得可怕。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事情到了这一步，关系到宋家的颜面问题，老太太再怎么疼小姐也不可能原谅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何况还是定了婚的小姐，有句话叫做，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晕，还有那个什么霍公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快步走到灵堂，大门锁着，我从门缝里往里看，雪就跪在正中的蒲团上，一动不动。
　　徒劳的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劝她认错么？一来知道她不会听劝，二来其实也觉得她没什么错，只是方式太激进了一点而已，唉。但是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识实务者为俊杰、明修栈道暗渡成仓......脑袋里胡乱冒出些话来，但是，好象都没什么说服力，气馁得习惯性的猛垂下头，一下子碰在门上砰的一声。
　　看到雪转过头来，我只好对她苦笑一下。
　　她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劝她，过了一会儿，居然也笑了一下，而且不是苦笑，一幅求仁得仁的样子。
　　我们这样相对无言良久，最后还是我开了口。
　　“有什么我能做的？”
　　以为她会拒绝，但还是忍不住问一下，虽然我也想不出能为她做点什么。
　　“你能去找管家来么？”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一念及此来不及和雪说什么立刻拔腿就跑，不管他能不能做点什么，至少安慰一下雪也好，不要这样让雪独力一个人支撑。
　　“我不去。”我跑得气喘吁吁就换来这样冷冰冰的三个字。
　　“你你你......”
　　“老太太的责罚任何人都不能违抗。”
　　“我又不是要你打破门去带她私奔。”一气之下口不择言，果然杀过一道凌厉的眼神，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接住。“我只是想让你去看看她，雪一个人跪着太辛苦了。”哼，还不是为了你。
　　“她自己做的决定自然自己承担。”天啊，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冷血的人。
　　“你你，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这跟男人不男人没关系。”晕，这样刺激都不起作用。
　　我垂头丧气的离开，雪还等着呢，我怎么去见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