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江,采芙蓉》采桑

9、吐血 “抬起头。

　　“抬起头。”那声音阴恻恻，倒听不出怒意。淡云反而把头压得更低，只觉得身上毛孔一根一根竖起来。
　　“抬起头。”又说了一次。
　　这会简直贴到地上去。
　　“抬头看我！”终于恼了，原本平淡的声调瞬间拔高，淡云被唬地立马抬头，眼睛直直对上乌黑中的光亮。
　　那个……正中靶心啊。可自己只抓了一把泥而已，怎么就扔了满身呢？淡云心中疑惑，忘记了害怕，呆楞着瞧他。
　　“喂。”那人显然恢复到平静，“过来。”
　　“干嘛？”淡云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怎么就这么不知趣呢？没等对面的人再次发怒，她大跨一步，从袖袋里掏出绢帕轻柔地（其实是颤抖）擦拭他的脸颊。
　　啧啧，淡云又在心中感叹，这漆黑下的粉嫩啊，简直比她家地板还光滑！别怀疑，这个“她家”指的就是崇元殿，“地板”则是铺满整个大殿的青石板。敢情淡云拿堂堂十七王子的脸当地板擦呢。
　　淡云由害怕到紧张，由紧张到上手，再从上手到顺手，甚至轻声哼哼小曲，就这么着，那张尊贵的面孔彻底沦落成为地板。
　　而当事人却颇为享受地轻笑：“你还挺自在的。”
　　“那是，不就一破地板么！”
　　佛祖在上，请原谅淡云的不知所谓，这是实实在在的顺口。每当她被孤零零一个人留在大殿擦地板时，都这样对自己进行心理建设的。不就一破地板，还怕搞不定！但佛祖知道，十七皇子可不知道，啪一声打掉淡云肆虐（看吧，现在成肆虐了）在脸上的手，“你个狗奴才！”跟着就是一脚。淡云被踢出一丈多远背脊撞上最近一棵树又反弹到地上连声音也没发出便狠狠吐起血来。
　　她趴在地上吐啊吐吐啊吐，不是不想讨饶而时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其他声音。吐的时间长了才发现先前大发淫威的人居然不知去向！别是喊人去了吧！那怎么成，她再怎么笨也知道当面侮辱皇族是什么罪名！淡云七手八脚地爬起来，也不敢原路返回，跌跌撞撞延小道找到自己屋子，简单梳洗一下便倒在床上。同伴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
　　小皇子这一脚可是下了力道的。淡云在床上躺了两天，姑姑们很有默契地没盘问她任何事情。本来嘛，宫里头讲究的就是“不骂管打”，都伤成这模样，谁还来问你得罪了哪位大人物？奇怪的是，贺连凤自那脚后便没了下文，淡云也算逃过此劫。
　　第三天淡云早起，打算上工，却不想被姑姑叫去。姑姑盯着她看了会，用她一贯冷淡的语调吩咐：“打今日起，你可以不必在此待着，你的活自有人替你担。这是小路子。以后的事他会告诉你。”淡云顺姑姑的眼神看去，只见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太监恭谨地站在那里。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头对她一笑：“姑娘请跟奴才走。”淡云看看他，再看看姑姑，姑姑却不看她，只望着远处，她回答：“哦。”便头也不回跟小路子去了。
　　两人出了崇元殿，绕进秋水宫，来到关雎殿，小路子在殿前通报声：“殿下，云姑娘来了。”便将她推进去。
　　淡云踉跄倒地，还来不及爬起来就被一只脚踩在背心上，她侧过脸看见那张居高临下的面孔，此时带着笑意，问：“狗奴才，不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