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江,采芙蓉》采桑

8、宫女 淡

　　淡云是燕王宫中扫地的小宫女。她的责任范围在景然宫的崇元殿。这个宫殿是皇帝用来会宾的，虽然不常用不过保持干净也是必须。谁知道皇帝哪天高了兴便要大宴宾客呢？与她一起还有三个宫女和两个太监，他们有他们的事情。淡云只管大青石头板上干净不干净。先是拿高粱笤帚扫了，再跪着一块一块地擦，一日三次，由不得半点马虎，否则管事姑姑可要教训了。淡云的姑姑叫文棋，已经过了年龄，不知怎地还没有出宫，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家里早没人了，出去什么！
　　除了扫地的活，再就是伺候姑姑，洗脸、洗头、梳头、洗脚洗身子，要烧十几桶水；当然还有针线活，姑姑长得好模样，对衣裤鞋袜讲究甚高，天天拆天天改，姑姑脾气大，稍有不如意就要暴栗子，所以淡云必须很小心，等忙完这些月头已经升高，刚沾到枕头边就睡着了。而四更天时又要起身开始新的一天。自入宫起，这样的日子淡云过了半年，想想之后的三年半，仿佛还在过这天的活，真是漫长的一天啊。
　　淡云生性木讷，被打的次数远远超过其他三个宫女。据说有位姑姑不痛快，找她茬道：“往湘竹边上站，在这挡人眼儿。”以后遇着这位姑姑淡云便自发往竹子下站，非大声叫她才磨蹭蹭过来。刚开始姑姑还打她，不改，就由她去了，毕竟宫里是不能提着嗓子说话的。久而久之姑姑们索性唤她“小木头”，一旦过节喜庆有了大事，也不往她身上推，只教她仍旧绣帕子去。淡云的绣工出了景然宫也是有名，常有宫女找她描样子，这让她本就拥挤的时间更加繁忙。比如今天，崇元殿上热闹喧嚣，姑姑和同伴都上工去了，只有她躲在屋子里。文棋姑姑的袜子暂时缝不好了，因为还有块粉红的湘帘没完工。那帘子丈来长，若不是景阳公主指定她绣，把这牢什子物绞了的心都有。不是淡云没有耐心，而是空日子实在不多，公主的要求又出奇得麻烦，正面要莲花背面是桃花，四周用极细的盘云纹再打上同色的络子，虽然公主没有规定时限，可即便木讷如淡云也知道主子的事情拖不得。已经两天没睡好了，淡云想，眼睛疼，不如出去走走。
　　于是放下手中活计，出了院子，沿着花架穿过崇元殿再往北，是一望无际的太平湖。那里是练眼神的极好去处。过崇元殿时淡云几乎踮着脚走，惊动了殿上的贵宾可不是闹着玩的。偷偷摸摸地走在芙蓉花下，身上忽然泛起一阵疙瘩，淡云蹲下去往四周看看，并没有什么东西，搓搓手继续走，快到湖边的时候她猛一转身。哼哼，小样，凭你也跟我玩！淡云心底得意，脸上却装作无措，边叫边扔出预谋已久的泥巴：“什么东西！快走开！”而后抱头闭眼缩在树下。好半天也没有声音，淡云疑惑地睁开眼睛，目光扫向沾了泥的银靴、沾了泥的银裳，粘了泥的嵌金玉佩，生生打个寒碜，不敢再往上看去。如果她没记错，未穿龙袍而又有资格佩带五爪金龙的只有燕王最小的儿子——十七皇子贺连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