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江,采芙蓉》采桑

7、回 归 真

　　真真在药王谷等待雪化。
　　那一天最后听见的，是凤如焦急的呼唤。她看着他笑了，记忆中凤如是从容的，好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影响他。如果不是因为她知道凤如和七凰的感情，真真会以为那是幻听。
　　在她和爹爹常住的屋子旁边，盖了另一间屋子，没有上锁。过去她总是选择忽视，其实自己心里很清楚，凤如经常来这里照顾药王谷的一切。
　　凤如，你是知道事实的吧，你却从来不说，而我还在埋怨你不能给我的感情。原来我才是最糟糕的人。你曾经问我到底想要什么，我说想要真实和完整。你看，我一直以为自己不是小女孩了，在你和七凰的保护下，狂妄地认为自己可以独自面对风雨，可是在真相面前却如此不堪一击。我要的完整原本就是破碎的。
　　我错了，必须忏悔，连同爹娘的一起忏悔。
　　真真抚摸着桌上的麒麟镇纸。七凰的书房里也有一个，她却没有注意到。总是他在付出，她的哥哥，七凰——
　　仿若回应她的呼唤，七凰竟出现在门口，手里拿了个盒子。有些气极败坏的面容看见她便笑开了“真真！我在祁山找到根千年人参，也许对你的身体有用！你怎么不待在庄子里？你知不知道找不到你我会多着急。真真，我想回家第一个就见到你，你这小丫头却躲到这里来。真真……”
　　“七凰！”真真扑到他的怀里，好怀念七凰温暖的胸膛，“哥哥。”
　　然而原本拥着她的手在听见那两个字后变得寒冷。
　　“你都知道了？”他的嗓音暗哑，好像抑制着什么。
　　真真点头。
　　七凰紧紧箍着她，冰冷的嘴唇就这么压上来，用牙齿撕咬着她的唇，好像绝望中要与猎人同归于尽的狼。感觉到真真的抗拒他索性把她甩到床上，扑过去。
　　“你疯了！七凰，放开我！”
　　“是！我疯了！既然你都知道，我为什么要装作不知情！只要有小孩就可以解毒吧，那就要一个！”他撕裂她的短褂接着是棉衫，然后是里衣，看到她娇嫩的肌肤他的眼睛燃烧成两团火。
　　“不！七凰，我不愿意！”
　　“为什么！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要一直陪我，我要你陪着我，就算是下地狱！”
　　真真拿手推他，双手立即被他一掌抓住，拿脚踹他，却发现这样只能使彼此的身体更贴近。真真想让七凰理智可现在他显然不需要这种东西，她只能不停地说：“七凰，七凰。你只是太想要了。可我并不是那个人。七凰你摸摸自己的心，问问它这些年你想得最多的是谁，痛到麻木又是因为谁？你明白的七凰，只是不愿意面对。”
　　七凰摸索她身体的手终于停下来。
　　“我和凤如……”
　　“是的，我知道。”真真打断他，“很早以前，当我还戴着桃夭的时候。七凰，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可以容忍你。对你的恨意为什么只在一瞬间就消散。现在我明白了，不仅仅因为我们是血亲。你原本可以有个完整的家，是我欠你的。我注定无法恨你正如我不能爱你。七凰，你的确不应该救我，你该让我在那湖水中同爹娘一起湮没——”
　　七凰把头埋在她的颈项中，真真感觉到他在亲吻自己的肌肤，细细地吻她，她的耳垂，她的额头，她的眉心她的脸颊一直到她的嘴唇，他顿了顿，而后坐起来对她笑。
　　“我爱过凤如，但同样爱着你，看见你与他一起我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要撕裂了。真真，我们都有少年轻狂的时候，为了不让你们圆房而故意让你看到……其实那天凤如身不由己。记得‘雪颜’么，那种激烈的媚药，我给他下过两次。第一次是要他离开你，第二次是逼你离开他。谢七凰最初爱上的是个男人，他不能爱他；最后爱上的是个亲人，又不被允许爱她。真真，你说我这一生是不是很可笑。可是真真，我从未后悔过，从未。即使知道不可能也无法让自己放弃，即使知道自始至终你爱的都不是我，我仍然放不下。就像你曾经说过的，你可以不让我靠近你，但不能阻止我爱你。”拉过她的手，七凰轻轻吻了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真真，我是真得想与你偕老。记得吗，我们的死生契阔，哪怕不在身边，我也要遵守那个诺言。”
　　他说，我要你伴着我，一直到你的黑发上了霜，或者，我的眼睛没了光。
　　她没有说抱歉，她之于他有太多的抱歉，多到真真觉得用一辈子的心痛都无法弥补。
　　七凰，如果能有下辈子，我一定不要自己爱人，在遇见你之前。我要作一朵只为你开的桃花。
　　之后是睡觉，起床，等待，再睡觉，再起床……然后于恍惚之中，听见熟悉而温和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回响：再等一等，真真，再等等，就要找到了。到雪化时我就能把解药带回来……那个时候，我再不放你的手。
　　于是她爬起来，为自己做些饭，忍住呕吐的欲望逼自己吃下去，身上披着是她一直找不到的披帛，用白狐皮毯子将自己包裹起来，沿着早已离开的凤如的足迹走出山谷，在一切开始的大树下等待。
　　她不知道自己要等待什么，要等多长时间，一个人或者一件事，一个月或者一千年。七凰和凤如，出云和湮月，三神和倾岚，似乎离自己很近，也可能很遥远。她觉得自己已经过完了一世，又或者只是药王谷中的一棵树，眼睁睁地陪一个叫柳四真的女子等待，时间长了便也觉得自己是这个女子。记忆中的许多事情都模糊了，只恍惚记得，在走进那间被风吹开门的屋子，看见满墙满地画像时的悸动。每一幅画像都写着她的名字，真真，真真。
　　一声声，如呼唤，把她带到这里……

　　“请问，这儿是药王谷吗？”
　　一袭蓝衣
　　一头乌发和
　　一弯微笑
　　“是呀！”
　　真真咧着嘴笑，大声回答。毫不犹豫地跳下去。银红色的披帛在阳光中闪耀。
　　树荫下的少年温柔而坚定地张开手臂，这一次他一定能够接住她。

　　完

作者有话说

　　那个,柳四真完结~明天的火车,三月回家更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