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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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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有十三个儿女,分别是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十二公子、小公子。类似务农人家管孩子叫阿大、阿二、阿三。。。小公子排行十三,本来该叫十三公子,那年朝歌来了个洋鬼子,跟皇帝鬼扯鬼扯说十三这个数字不吉利,皇帝说“吉利”两个字就是十三划的,后来还是改叫小女儿小公子,表字麟。
小公子今年十二岁,那时候女子十五岁及笙,可以嫁人了,十二岁的小公子算是半大不小的姑娘,据说她颇得乃母之风姿。
“据说”这种事,三姑六婆坐在家门口唠磕,叫做长舌;茶坊酒肆的闲人扯淡,叫做八卦;能被文人墨客摆到台面上议论,就叫做风雅了。白云城未来的榜眼探花们,喜欢坐而论道,而论的那个道,却是女色之道。比如浮生迷恋园哪个花娘盘靓条顺功夫了得,比如城东李员外的小妾和城南张老板的女儿哪个更美貌。哪个番王哪位公子最得圣宠不是白云城的百姓所关心的,反倒是国母娘娘的国色天香更为文人们津津乐道。
皇后娘娘兰亭雅是皇帝的第三位皇后,也是十一公子、十二公子、小公子的生母。兰亭雅本是南番王兰陵君的末女,在南番时候,无数文人就为她发了疯,写过好多篇“丽人行”“美人吟”“兰亭序”“洛神赋”,后来兰亭雅入了宫,还有痴情人留下一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吐血三升相思而亡。在官方版的四大美人中,名列榜首的就是兰亭雅。
前面说过,“在柳边” 是个小花园,位于白云城东。据说是某朝某代某位官员的私宅,后来破四旧把院墙拆没了,建筑也只剩下一栋两层高的木雕楼,如今就变成了“在梅边”茶馆。园子里的老梅娇柳倒是百年如一日的鲜艳,加上旁边傍着个烟水迷离的小伤湖,渐渐就成了文人墨客最喜欢集会的所在。
白云城山高皇帝远,国母再美,也是可闻不可见。白云城的人习惯了悠闲的生活,有时侯也需要些小小的刺激,比如小公子十天前突然被送到白云城的女子书院读书——百姓们顿时轰动了,见不到国母娘娘,能看见小公子想必也是极美的。
“在梅边”里坐着的文痞们几乎要把房子都拆了——只为了争论臆想中的小公子究竟是杏眼还是凤目。假如绛子渊在场,定会被文痞们口中“倾国倾城,翩若惊鸿”的意淫打击到泪奔。小公子倒也不是一门不迈二门不出——事实恰恰相反,只是百姓都不会相信那个浑身是泥满街撒丫子乱跑的小丫头就是传说中继承了兰亭雅大部分美貌的小公子。
绛子渊一觉睡到天黑。醒过来是因为肚子饿了。灶台上有一大盆“禧和记”打的生刀削面,灶台边鱼篓子里有几尾早上钓的青花鱼。绛子渊洗了把豆芽、青菜,架上锅,吹上火,生面、蔬菜、剖好的鱼一股脑儿下到沸水里。不一会儿,一股鲜美的鱼汤面味顺着烟囱飘到屋顶上,小风捕快用袖子擦了擦口水,暗暗想道:这小贼,手艺真香。
小风捕快还没有吃晚饭,午饭也没有。干他这一行的,脑袋系在裤腰带上,风里来雨里去,有一顿没一顿。白云城富足安定,唯一不得闲的却是捕快们。这几年随着白云城的经济发展,涌入城里打工的民工越来越多,混在其中的小偷小摸也越来越多。时常也会有江洋大盗来指导下工作,譬如前年江湖流言说是城主所住的云起阁的宝库里收藏有玉中绝宝青云镇,老风捕头就在库房门口逮了十几个□□有名的贼。青云镇确实是在城主那里,但被她拿来垫了桌子,因为她最喜欢的老琥珀木桌瘸了一条腿。
老风捕头是小风捕快的爹,这些年办的案子够他升官到朝歌当三品捕头了,但老风捕头舍不得白云城,也放不下大风小风两个儿子。
大风出道也有三四年了,小风却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捕快。他今年刚好十八岁,正是少年人最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年纪,一心想办件大案子。可是不等他出手,大盗们都让他爹给抓了,小偷小摸们也都让大风和其他同事抓了,轮到他都是些街坊拌嘴婆媳吵架的琐碎事。好容易观察了大半年,被他锁定了一个嫌疑目标,就是绛子渊。虽然始终没有拿到什么证据,但小风坚信总有一天这个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会栽在他手里。
底下的绛子渊吃面哧溜哧溜那个香啊,屋顶上的小风肚子咕咕咕叫个不停。江南的夜色如春水般令人沉醉,凉丝丝的风吹过老榕树,茂盛的叶儿发出好听的沙沙声。小风蹲在屋顶上,呆呆地看着月亮,月亮又圆又白,像馒头。
猛听得一声:“风小骚!”
小风登时大怒!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房,自洞开的窗户跃入屋内,定睛一看,四壁徒徒,哪里还有绛子渊的踪影?
小风和大风俩兄弟这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就是老风捕头给他们起的名字:风大骚,风小骚。倘若有朝一日,闯荡江湖,扬名四海,横刀立马亮出万儿:在下正是江南第一玉面神捕风大(小)骚——这像什么话啊!
除非爹娘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以及街坊邻居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张大婶李大妈邓老奶奶,谁敢叫他们兄弟俩全名他们跟谁拼命。
小风气地一拳砸向桌子,桌面震了一震,几滴鱼汤溅了出来。桌子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面,一双筷子,一张纸条。绛子渊留了一句话:又没吃午饭吧?
小风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面,一边用左手歪歪扭扭地补了个字:盐!
一个捕快,一个“嫌疑人”,大半年来就是这么建立起友情的。
蓬莱湖位于白云城西郊,乃是江南第一山涌墨峰千年的涧水汇成。三面山峦环抱,湖的形状宛如一滴泪珠,湖心岛就在泪尖上。岛上有座庄子,名叫“梦花村”。庄里隐居着昔日天下武林盟主、天下第一高手、天下第一剑客。
春风扑面,温柔地像一个个吻。夜色里,绛子渊的眼睛亮晶晶的,脚下的湖水溅起星星水花,他就像一朵云,轻柔地擦过水面。
轻功水上飘!
其实,不是这样的。其实,在湖心岛与白云城郊直线距离最短的水面下,打了一排木桩子,寻常轻功就可以很轻松地踏桩而行。要知道,出入梦花村必须坐船,虽然春夜里划一片小木舢荡漾在醉人的清风下是一件很诗意的事,但这样来来去去还是太不方便了。所以自从搬来一个急性子的人以后,就在水下打了桩子。身怀武功的人们大多取这条木桩水道,远远望去,就像飘在湖上一样。
梦花村低低的白墙,衬着黑瓦,宛如一副淡淡的水墨绘卷。绛子渊足下轻点,如一片叶翻入墙内,一头拜倒在那小小庭院之中,口中朗声道:“师父!”
“噗”的一声,小小竹签竟然蕴藏着破军之势,流矢般射向绛子渊的方向。他脑袋微微一侧,那竹签顿时深深没入砖墙之中!
“滚!”零烈从牙缝中绷出个字来,顺手又摸了枚竹签剔牙,他刚吃完晚饭,红烧牛腩。
“师父!”绛子渊一动不动。
“噗”“噗”“噗”几枚竹签从黑暗中疾射出来,也看不清绛子渊是怎么躲闪的,反正当竹签们先后没入砖墙,再看他时,仍是一动不动拜倒在地的姿势。零烈的弟子们见没打中他,顿时很没意思地埋头啃起菜瓜来。
“你三年前来到这里,我就同你说过,”零烈随口又将竹签吐到墙里,摸过一条瓜,边啃边说:“我七年前已经收过关门弟子,不会再收你为徒,你每天晚上跪在这里,也不会改变我的主意。”
地上的绛子渊还是一动不动。
江湖传说,梦花村里隐居着昔日天下武林盟主、天下第一高手、天下第一剑客。三年前,怀抱着拜师梦想的绛子渊踏上了这座满是青春汗水的白云城——后来他才知道,昔日天下武林盟主、天下第一高手、天下第一剑客,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
梦花村门口有块牌子:武林盟主,左拐;第一高手,直走;第一剑客,右拐。年少的绛子渊面临了一生中最重要的选择。
零烈就是传说中昔日天下第一剑客。面前的小老头看起来五十开外年纪,个子很矮,壮壮的,肚腩鼓鼓地挺着。一张圆脸红通通的,小眼睛,酒糟鼻,长胡子居然在下巴上扎了条麻花辫。左看右看,都没有天下第一剑客的风姿。但是绛子渊知道他是高手,因为三年来每天吐牙签的经历,竟让自己的轻功、躲闪、内力,都不知不觉提高了几层。
“哼哼,你跪多久都没用的。”零烈把菜瓜皮随手一扔,旁边早有弟子接了,他拐着短腿往屋子里踱去,忽然里间传来一阵滚雷般的吼声:“零老头你给我出来!零老头你给我出来!”
如果不是明显的男声,绛子渊一定以为是夜藏花来了。
一柱香后。
零烈匆匆忙忙跑到院子里,一股脑地对绛子渊说:“我收你当关门弟子了,你快拜师吧!”
“啊?”突如其来的好运如流星砸中绛子渊的脑袋,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快拜啊!”零烈的弟子们一拥而出,押着绛子渊的脑袋,对着零烈扣了三扣。
“很好,”零烈抚了抚麻花辫胡子,严肃地说道:“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任务,为师交代给你。你洗个脸,刮下胡子,换件衣服,即刻去琉璃宝境报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梦花村特派、小公子的贴身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