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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醉醒泊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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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宴一脸认真的询问模样,直直望着执夜。
他倒是愣了片刻,无奈地摸了摸她头:“喏,只当是天机,师兄不好泄露给你,可好?”
“师兄,不知道便不知道,不愿说便不愿说,只当天机算个什么?”她越说越轻,眉头微蹙,显得几分气馁,“所以,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执夜起身,将散落在地上的书卷稍稍整理:“越宴,既生契机,自会相见。”
“哎——我觉得我这春梦还是来的早了些。”她将丢在一旁的宽大衣袍拾起,置气地披在头上,遮了小脸。
执夜抚了抚她被衣衫罩住的脑袋,轻叹“我也该走了。”
越宴猛地揪住他衣角:“师兄,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青厌?”
墨色衣衫的仙人微微一笑,为难的神色:“怕是要过好些日子了,你可要勤勉些”
“越宴知道了,师兄,再见。”她撇撇嘴,转了转水灵的眼儿,复又将那朵花儿小心收好。
青厌流云,白鹭袅袅,华光弹指一瞬。
山巅白雾,月白飞扬。眉间清灵,闭眸沉鱼,汲天地之灵气,修任己之道术。
女子迎风而立,微微睁眼,眸光流转,樱色唇角勾起,眼前是青厌诸峰,山雾晨雾胧着渐渐落下的白月,空灵鸟鸣,翠描烟波。
越宴深吸吐纳,轻舒一口气,随意坐下,纤纤玉手支着好看的下巴,怔怔望着眼前的青厌山峰。
自从那个怪异又令人留恋的梦境之后,已然过了九百五十六年。
“果然只是个梦吗?”
百年的清修里,夜晚入梦时,她常盼着能再见一次,流萤也好,那个不知名的好看男人也好。越宴小时候只觉得自己年纪尚小,做了春梦还这般留恋当真不好,只是岁月流转,幼年的自责忽然就变成了……
“我怎么会因为一个梦就喜欢上一个人呢!还喜欢了这么多年!”
越宴从袖中小心掏出面藕粉帕子,又缓缓掀开,一朵惹眼红梅静静躺着。
她禁不住轻叹一声,思量着难不成这也算是情劫?
前前后后的九百多年里,她自责了前五百年,苦恼了后四百多年。毕竟最可笑的是,她思慕着一个不知是否虚无又或真实的男人。
月白青衫的女子起身,又往崖前走了几步,怜惜地抚了抚红梅花瓣,这么多年,虽是清幽不息,这花苞竟也不曾展开些许。
垂眸笑了笑:“九百年了,单恋一枝梦里的花算什么?”
藕帕离了指尖,那梅花散落在迷蒙的白雾山峰里,便没了踪迹。
“梦就是梦,再离奇也是假的。”越宴微微蹙了眉头,无奈地笑了笑:“我真蠢。”
说罢,拂袖离去。
云破日光,白鹭翩飞而过,恰恰叼住那一抹醒目嫣红,它缓缓飞下山峰。
一只宽厚而好看的手接住那朵花儿,凉薄的嘴角微微勾起,指尖轻柔地摩挲着花瓣:“既然都留了这么多年,怎么就随意扔了去?”
瞬时间,梅花盛放,朱红点蕊,嫣然异常,忽又花瓣旋飞散落,随风而逝。
玉景宫中,鼎炉盘绕缃帐,清雅书墨。
越宴在里屋独自整理书卷,架子上的书卷皆是师尊四处游历得来的,每回师父回来都带回来一大摞,幼时,越宴常觉得师父真是了不得,后来有次忽地看见书卷里写的似乎和书阁里的写的差别有些大啊,待到她再大些,方才明白师父原是在人间捞了不少伤春悲秋的戏折话本回来。
不过,倒也多亏了师父搜罗来的戏折话本,越宴后来闲来无聊偷偷看了不少,消了几分清修无趣,而后惊觉:看着正经的师父,却是当真闷骚。
“越宴?你在这儿么?”
越宴听见宫外有人叫喊,便从里屋兜转了出来,只见一个黄衣小童立在门前唤着,她走上前去:“幕明?”
幕明乃是上古重明鸟,亦是师父的坐骑。只是他该是随着师父,这会儿怎么回来了?
越宴感到几分不解。
幕明生得小小,倒是严谨性子,端端作了个揖,道:“真君路遇了位仙友,那仙友正说要来青厌山瞧瞧。真君便顺做陪客回来了,这会儿正在逐自峰谈经论道,遣我来唤你前去,听听论道。”
“啊?谈经论道……幕明,你和师父说,我这会儿……这会儿修炼入定了!去不了了,行不?”越宴歪下腰,朝着小童无奈求饶不迭。
幕明冷冷瞥了越宴一眼:“你我撒谎,真人还能不知?”
她一时愤恨,想着被唤去听道就头疼,狠狠捏了一把幕明粉嫩的小脸蛋,便念诀腾云而去,也不顾身后气的满脸通红的幕明。
逐自峰隐在千年不散的云雾中,是青厌山中最为接近九重天界的山峰。
远远望去,只见山崖之上两个身影,越宴抬手随意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便拨开云雾,走上前去。
怀璧真人看见自家徒弟来了,捋了捋胡须,兀自说道:“啧啧,我家徒弟这几年长得倒是飞快。”
身旁坐着的仙友却是一袭白衣,兀自望向云雾里,霜白发带缠着乌发,随意揽肩。
越宴走到跟前,向着怀璧真人作揖行礼,复又与师父使了个眼色,疑惑地指了指身边背对着她的这位仙人。
怀璧笑了笑:“宴儿,这位是白酌上神。”
越宴这才朝那仙人作了个揖:“上神有礼。”
“啊,上神,这位便是我门下小徒,名唤越宴。”
“如此。”
越宴突然愣了一下,这个声音是……
她抬头,却见那仙人缓缓转过身来,心口蓦地一紧。眉眼如画,清冷俊媚,瞳眸深深,却藏红莲之色。她识得这张好看的脸,虽非白发,虽非红瞳,却是梦里的那个人。
越宴一时看懵了,直直立着,僵了半个身子,也不知是惊是喜。
怀璧见状连忙假意咳嗽了两声,见徒弟依旧魂游模样直直盯着身边的白酌,立马扯了扯她衣袍,这才惊醒。
越宴回了神,一时只觉得山里云雾将眼前的男子映衬得愈发虚无,心口慌慌,竟然一步向前,伸手抚上了白酌如玉好看的脸侧,复又细细摸了摸,喃喃道:“竟是真的,这手感真是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