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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霍家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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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床边脱了鞋躺下,跟阿明说道:“睡吧,不早了。”阿明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门边,直勾勾地盯着她,问道:“我在哪里?”小姝猛然坐起来,对上他的眼神:“你在说什么?”阿明说道:“我到底在哪里?我现在根本不在正常的人世间,或者说,这里根本不是人间,对不对?”小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说:“你。。是怎么发现的。”
阿明深深吸了口气,走近几步:“其实一直我都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我总觉得很多事都想不起来,比如我怎么租下的这个公寓,我明明在读大学,为什么我每天上课回来却总是想不起来老师到底说了什么,还有,你明明是我女朋友,我却总也想不起来,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了。”他又走近几步,继续说道:“直到刚才,我才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比如。。。大黑和梳子,在我高中那年,就已经车祸死了。但是今晚,他们却还在跟我们一起吃烤鱼唱KTV,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你可以告诉我么?囡囡?”
小姝突然一下抱住他,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喃喃说道:“阿明,别这样。。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好么?”阿明“嗯”了一声,伸出双手搂住她:“我知道。。你不会害我,我知道的。。。可是,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好么?”
小姝抹了抹眼泪松开他,很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好,在那之前,你愿意先听一个故事么?”阿明点点头:“嗯,你说。”
小姝站起来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他,婉婉说道:
在明朝中期,江南有一霍姓大户人家,霍家老爷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分别娶了一个媳妇。大媳妇出身豪门,为人霸道张扬;二媳妇只出身一个没落的官宦家,虽然性子温婉可人也知书达理,但家底毕竟不丰厚,无端地也就矮了那么一截。好在她极会为人,与家里老老少少都周旋得极好,丫鬟婆子心里对这个少奶奶也深为敬重。
一天,一个名叫垂柳的大丫鬟按霍老夫人的吩咐给霍老爷送补汤去,到了院子里发觉一个下人也没有。见没有个传话人儿,又怕补汤凉了老夫人责怪。便仗着自己是霍家待了多年的丫鬟,好歹有些头脸,就这么进去了。谁知一推开门,她就吓得手里的碗“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只见大少奶奶和霍老爷赤条条地在桌子上纠缠在一起,像两条白腻的泥鳅,衣服胡乱丢了一地。沉浸在情欲中的两人被推门声和汤碗落地声音吓了一跳,齐齐望了过来,正好对上垂柳惊慌失措的目光。霍老爷顿时又惊又怒又羞,一把推开身下的大少奶奶抓过旁边的衣服慌乱地穿起来。
垂柳终是反应过来了,转过身便想跑。霍老爷见她想跑,怕她把事情张扬出去闹大,急忙怒喝道:“小贱人,给我站住!”垂柳本已六神无主,被他这一喝更是吓得瘫坐在地上。霍老爷心想,留着这丫鬟,终究是祸害,保不住哪一天他俩的事就被揭发出来了。思前想后,他跑进屋里将墙上挂的剑拿了下来,一咬牙拔开剑鞘便要往她身上刺去。垂柳心里一寒,暗想这一死想必是免不了了,便闭上眼睛等死。谁知冰冷的剑刃并没有如她想象那般刺在自己身上,她睁开眼,发现一直不言语的大少奶奶用手挡住了霍老爷握剑的那只手,甜甜说道:“公爹慢着!”
霍老爷先是不解地看着她,随即目露凶光对她说道:“不杀了这贱人,咱们的事传了出去,这脸面是要还是不要?!”大少奶奶没接他话,反倒是转过身子看着地上的垂柳笑问道:“柳儿,我只问你一句,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垂柳看着她的笑脸,只觉得像一团扭来扭去吐着信子的毒蛇,让人寒由心生。但她好歹也算个心思机灵的丫头,听她这么一说,连忙对着她不住地磕头,嘴里说道:“大少奶奶饶命!垂柳什么都没看见,大少奶奶饶命啊大少奶奶!”“哎呀,瞧把你吓得,起来起来。。。”大少奶奶笑着扶起她:“既然想活,我呢也愿意成全你,不过。。。”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呀,得按我说的去做。”垂柳点点头,连声应道:“是。。但凭大少奶奶吩咐!”大少奶奶抿嘴一笑,伏在她耳边轻轻耳语了一番,
言毕依旧笑问道:“可记住了?”
也不知她给垂柳说了些什么,垂柳被她一番话吓得脸色煞白,听她问自己,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大少奶奶见她这副模样,收了笑容轻轻说道:“我记得你并不是我们家的家养丫头,你被买进府的时候已经十三岁了吧?我听说。。”她捋了捋鬓边的乱发,神态自若地说道:“你本家在扬州,家里还有母亲和两位哥哥,可对?”垂柳身子一颤,呆了一会儿后朝她磕了个头:“奴婢遵大少奶奶之命。”大少奶奶笑了,站起来温柔地说道:“你去吧!办得妥当,我可少不了你的好处!”垂柳应了一声,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走出去了。
霍老爷看得大为不解,待垂柳走后,他才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她?还有,你究竟给她说了些什么?”大少奶奶暧昧一笑,走到他身边也耳语了一番,霍老爷听完登时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她却满脸媚态地往他怀里一靠,撒娇道:“什么你呀我呀的,人家刚才都没尽兴呢!来嘛~晚上,咱家可还要办正事呢。”
当晚,霍家上下灯火通明,族里有头有脸的长者黑着脸站在祠堂里,准备开族会。虽然还没人开口议事,但丫鬟婆子中间都传疯了:二少奶奶为分家谋霍家家产,竟使出下流法子,想用春药茶勾引老爷,事情快成的时候被前去给老爷送补药的大丫鬟垂柳撞了个正着!
祠堂里灯影斑驳,大家都没有说话。垂柳跪在地上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个不停,她面前的八仙桌上,放着半碗下了春药的茶。另一边,被五花大绑的二少奶奶神色恍惚地自言自语:“我没有。。我是冤枉的。。我没有。。”
“咳!”族长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朗声道:“诸位想必都已经清楚今晚召开家族大会是所为何事,霍家出了这样的丑事,真是家门不幸!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此事若不从严处理,怕是不能服众!大家觉得呢?”其余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说法。他“嗯”了一声,接着说道:“我霍家在江浙一带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户,这等丑事以往闻所未闻。蒋氏茗姝,密谋家产在先,勾引公爹在后,丧失妇德、秽乱门庭,按霍氏门规,处以剥皮实草、封魂钉魄之刑,以正家风!后日子时行刑!”
众人听完,面上闪过一丝凄然之色,却又无话可说,只是纷纷叹息。二少奶奶蒋茗姝却突然发了疯一般的凄喊道:“不!我没有败坏门规,没有做对不起二爷的事!你们这样,我死也不服,死也不服啊!!”“你不服也得服!”一直没说话的大少奶奶声音陡然响起:“人证物证俱在,你是想赖也赖不掉。劝你还是安生些走吧,省得死到临头还闹得不好看!”
蒋氏听了她的话,突然安静下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半晌后“吃吃”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可怖,笑着笑着,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吐出来,她。。竟然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只见她满口鲜血含糊不清地说道:“一开始。。我始终不明白,为何大家都不信我。婆婆不信我,丫鬟不信我,就连我的丈夫云生也不信我!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哈哈哈。。。好,我认!只是。。。”她语气陡然凌厉起来:“你给我记着,我死后,你也不得安生!谢梦君!”
“住口!”族长喝道:“自己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还妄图诅咒害人!你说谢氏冤枉你,难道垂柳和你公爹也帮着她冤枉你吗?!真是不要脸至极!”蒋氏没有再辩驳,似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只是自顾自地盯着大少奶奶“吃吃”笑着,那笑声让在场所有人无端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久久不散。
两日后的子时,霍家二少奶奶蒋茗姝被活生生扒了皮。人皮风干后填了稻草做成人皮娃娃挂在后山极阴之地,剥下的肉身用石灰和香膏浸在槐木棺材里。后又请道士作法,将她三魂封在人皮娃娃上,又将剩下的七魄钉在无皮尸中。这样一来,蒋氏的魂魄便成不了厉鬼,却也无法轮回,可谓上不入天,下不入地,只能凄恻地在人道与鬼道的夹缝中徘徊。
一转眼,白驹过隙、时光如梭,算算已是十年过去了,当年霍家的惨事也渐渐被淡忘。三月的一天,一个书生登山踏春、探花寻诗,一时游得兴起,忘了归路,误打误撞之下竟不知不觉走进了霍氏后山的山谷。
正在书生手足无措内心焦急如焚的时候,一丛浅紫色的小花映入他眼帘。此时已接近黄昏,山中树木遮天、草叶繁茂,几缕暖橙色的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不偏不倚地落在那丛紫花上,显得娇艳旖旎。他不禁看得痴了,忍不住朝那花丛走去,待他走近了才发现,树木的后面有一大片这样的紫花,延绵成一条紫色的花毯,而花的尽头,一具衣着褴褛的人皮稻草娃娃挂在枝头,随着不时掠起的风正微微摆动,长长的头发垂至脚踝,不知是否因为封印的缘故,皮肤竟一点也没有腐烂,还是如生前一般肤如白玉、唇若点脂,只是面上有深深的哀戚之色。这书生见到人皮娃娃倒没像平常人一样吓得大喊大叫或是拔腿就跑,反而走近了去,对着娃娃哀叹道:“晚生莽撞,冒犯了姑娘。也不知姑娘是哪一家的千金,为何要受这般酷刑。”说完又行了一礼。
突然,一阵寒风吹过,一个阴森可怖的女声伴着风声徘徊在山谷:“你,不害怕么?”书生闻声先是惊了一下,随即定了定心神,答道:“怕,但怜胜于惧。姑娘。。。是你么?”“呵。。”那女声又幽幽响起:“你是第一个,见了我没跑的人。”书生恭敬地回道:“姑娘,在下为何要跑呢?”
那女声没有作答,风声依然在山谷里不断地游走徘徊,只是不似刚才那样寒冷刺骨,吹在身上也暖和了许多。书生没有说话,依旧恭敬地等她的声音响起。
“公子,想听我的故事吗?”她的声音响起,没了刚才的戾气。
“在下,洗耳恭听。”他垂下眼帘深深作了一揖。
书生伴着风声听完了这个故事,喟然一叹:“姑娘的遭遇,真是可怜可叹。在下相信,相逢即是缘,上天安排在下遇见姑娘,自有他的道理。这样吧,不如在下让姑娘入土为安,投胎做人去如何?”
“不!”她的声音瞬间尖锐凌厉起来:“我生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死后又忍受上不如天下不入地之苦整整十年!整整十年啊!我若出了这里,定不轻饶霍家满门!何况。。。”她语气凄然起来:“我只有三魂在此,其余七魄被封印在霍家密室中,就算你在让我在此入土为安,我也投不了胎。”
书生被她的戾气震得心口发痛,但还是定了定心神说道:“霍家已经一年不如一年,地位早已被其他豪门取代,霍家上下日子都不好过。而且,当初害你的霍家大少奶奶十年间连丧两子,也算是得了报应了。对了,在下有个朋友是玄照寺的高僧,能渡冤魂厉鬼,若姑娘愿意,我带你去见见他,看他有没有法子帮你破了这个束缚如何?”
蒋氏沉默了半天,长叹一声后幽幽说道:“那,但凭公子做主吧。”
书生松了口气,对着人皮娃娃又作了一揖,道了声:“姑娘,得罪了。”这才上前解下娃娃,脱了外衫细细地将娃娃包好,抱在怀里就往玄照寺方向跑去。
霍家大宅的后园,一个道士正在设坛作法,嘴里念念有词。道坛下面,霍家几位老者正不安地站在一起,脸上阴云密布,眼光齐齐落在作法的道士身上,似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那里。
突然,道士一口血喷在神坛上,下面一群人慌作一团,也不顾及身份,纷纷围在道士身边急急地问到:“道长,怎么样?”那道士摇摇头,喘着气说道:“法阵已破,蒋氏的三魂已经不知被谁带走了。贫道当初就劝过各位,这法阵有缺陷,乃是以阴制阴、以戾克戾的阴毒阵法,一旦出了纰漏就无法弥补。现如今,贫道也无能为力了。”几位老者听完,顿时面上一片死灰,有两个还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神力不可为,那不妨试试人力好了!”身着素服的大少奶奶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走来。霍老爷瞧见了不禁眉头一皱:“你身子不好就在屋里休息,这里自有我们照看,你好生养着吧!”大少奶奶对他欠了欠身,说道:“谢公爹关心,梦君身子已无大碍了。”说完她便把眼光移到那道士身上,问道:“道长可有法子知道那贱婢现在在哪里?我只要知道这个就足够了。”道士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站起来稳了稳神,拿过一个罗盘闭着眼开始作法。
而蒋氏自从被那书生带到玄照寺后,在佛经的影响下戾气渐渐消了,每天也能在夜间短暂地现现形跟那书生和他的高僧朋友说上几句话。那和尚说,要渡她的话必须先将她三魂上的戾气尽除,然后再借地藏经的至阳至刚之力帮她剩余七魄释放出来,等这两件事做完之后才能助她投胎。现如今她三魂上的戾气已去得差不多了,只需再过三天,她便可以再投胎。
故事听到这里,阿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打断道:“那,这样的结果不是很好吗?蒋氏放下怨气投胎做人,而书生也做了件好事。”
小姝凄然一笑,幽幽说道:“如果是那样就好了,可惜最后关头的时候,霍家带着一帮家仆闯入寺中,将那书生和满寺和尚全杀了,而蒋氏也因为吸了太多血戾之气成了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