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女》广林晓

4、黄泉道

　　“砰砰砰。。。”一阵沉重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小姝的话。俩人对视了一眼，小姝小声说道：“你先躲到卫生间去，我不叫你你千万别出来。”阿明点点头，不再言语，经过今晚的事，他自然明白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也明白此时听小姝的话是最好的选择。
　　“原来你住在这啊。。让我们好找！”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阿明只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很是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你们可真能找。”小姝的声音冷冷响起：“识相的立刻滚，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阿明突然想起来，今晚吃烤鱼的时候也听过类似的声音。。是了，是那个光头猥琐男的声音！那两个怪人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想到这里他生怕小姝吃亏，一把拉开门就跨出去沉着脸说道：“你们究竟想对我女朋友干什么！有什么事找我，别欺负她！”那光头男见他自己出来了，眯着眼笑起来：“哟。。舍得出来啦？哥们你可误会了啊，我可没有想找你女朋友麻烦的意思，我们啊，可是专程来找你的~”“找我？”阿明顿时莫名其妙：“我认识你们吗？”“阿明！”小姝拉过他喝道：“别理这两个疯子！”说完“砰”一声关上了门，然后把头靠在阿明胸口，喃喃说道：“织魂者都找上门来了么。。看来，我衰弱得比想象中的厉害啊。阿明。。。我们缘分真的要尽了么。。”说着说着，眼泪慢慢流了下来。阿明搂着她的肩，如往常一样柔声安慰道：“囡囡别哭，别哭啊！有我在呢，我会跟我家囡囡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不哭了哈！”
　　“哎呀，好感人，我都不忍心下手了怎么办呐？”光头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背后，跟他在一起的还有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小姝反应很快，一把将阿明推开然后冲那个光头男扑了过去，光头男猝不及防被她狠狠扑在地上，只见小姝浑身泛起一阵淡淡的青色光芒，光头男被她双手按住的双肩接触到那青光的地方都迅速腐蚀了起来，光头男惨叫一声，一瞬间的功夫他的双肩已被腐蚀出了两个手掌印，深可见骨，但并未有血流出来。那女人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但她并未去直接帮那光头男，而是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塞着柳木塞子的青花瓷小瓶。只见她拔出塞子，一反手将瓶子里的东西尽数往小姝身上倒去。
　　阿明虽然不知道她倒的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让那些东西挨到小姝！眼见要提醒她已经来不及，情急之下他一个纵身扑过去，挡在小姝身上，小姝见他扑过来，生怕伤了他，连忙收起身上的光芒。顿时，他感觉后背一凉，仿佛有什么液体倒在他背上，但除此之外却没有别的感觉了。但小姝却“啊！！！”一声惨叫，他急急一看，发现自己虽然挡住了大部分液体，却仍旧有一部分溅到了她手臂和腿上，而那些溅到她身上的液体就似利刃一样迅速划破了她的皮肤，然后向里面钻去。只是片刻的功夫，她浑身的皮肤似是被人揭了去，看起来伤痕累累、狰狞可怖。阿明又心痛又担心，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忍不住哭了起来。
　　“真是没用，跟上辈子一样，只会哭啊。。”一个女声淡淡响起。阿明抬起头，只见一个身着绯红色长裙、容貌却出奇清丽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正坐在桌子上晃着双腿漫不经心地说道。
　　小姝松了口气，抬起手臂气若游丝地跟那女子说道：“清。。妍。。”那女子“噗”一下笑了：“哎哟，两百年不见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呀！”说完也不管她，转过脸看着那两个人，依旧是漫不经心地说道：“许久没来黄泉村，还不知道连织魂者都住到这里来了呢。”那两人对望一眼，没有说话。被唤作清妍的女子接着说道：“你看你们是赶紧走呢，还是等我把这事告诉阎君之后去森罗殿走一趟呢？”光头男听了“嘿嘿”一笑，讨好地开口：“误会，这都是误会嘛！这等小事引魂使就不必报告给阎君了哈，我知道引魂使不想看见我们，那我们走，我们走就是了，哈哈。。。”说完他拉着身边的女人，一溜烟跑了出去。
　　清妍看也不看他们，跳下桌子径直走到小姝面前蹲下来问道：“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吧？”小姝凄然一笑，点点头道：“拖了这么久，是该跟你走了，只是。。。”她突然抓起她的手哀求道：“我鬼气快散尽，没有能力再送他回去了，你帮我送他回去，好么？求你！”清妍没动，看着她的眼睛淡淡说道：“你已经欠了我不少，还得起么？”
　　小姝哑然。
　　“噗~”清妍抿嘴一笑，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两百年不见，你是一点幽默感也没了。好啦，我答应你就是了！看我多够朋友~”
　　小姝松了口气，虚弱地笑了笑，向她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清妍拍拍手站起来，对阿明说道：“走吧！再不走就天亮啦！到时候回去晚了你变成白痴傻瓜什么的可别怪我啊。”阿明看着怀里的小姝，问道：“我们还能再见么？”小姝一愣，然后笑着点点头：“能的，快跟她走吧。”阿明点点头，扶起她躺在床上，柔声说道：“那囡囡，我先去等你，好不好？”小姝忍住泪，故作轻松地说：“好，快去吧。”
　　“嗯。。。”
　　阿明跟清妍一前一后地走在狭窄的道路上，道路两边开满了血红的曼珠沙华，美得惊心动魄。“我知道，我见不到她了。”阿明低低地开口。清妍停下来，扭头看着他，没说话。“我想起了许多事，我知道，我偶尔做的噩梦里那个没有皮的女人，就是她。”他继续说道：“我还知道，她故事里的蒋茗姝就是她自己，那个书生，就是我，只是我是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却想不起来了。”
　　清妍转过身继续走，淡淡回了句：“你运气不好，晚上回家的路上被人捅了一刀差点死了，小姝才有机会把你魂魄拉到黄泉村来。”说完，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问道：“你恨她么？是她害你变成这样的呢。”
　　阿明笑了：“我爱她。”
　　清妍也笑了，似是轻叹了一声：“那丫头，运气还真不错啊！”说完停了下来，指着前面那点光团跟他说道：“穿过那团光，你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去吧！”阿明没回答她，反而问道：“那，小姝呢？她会怎样？”清妍撇撇嘴：“她自有她的去处，刚才在她身边你不关心，现在又来问这做什么？”阿明被她说得红了脸，低头咬着唇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没有。。我一直在关心她，只是刚才。。我不想成为她的羁绊，想让她不要担心我，才没问。。我虽然没什么可以帮她的，但至少，可以不拖累她。。我。。。”
　　“投胎。”清妍干脆地吐出两个字。
　　阿明抬起头，似是松了一口气般地对她笑了笑，感激地说道：“谢。。谢谢！”说完就大步朝那耀眼的光团走去。
　　清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头苦笑：“终于结束了么。。。”
　　某市立医院住院部的病房里，一个面色苍白、形容清瘦的男子悠悠醒来，看着窗外明媚耀眼的阳光，眼角划过一行清泪，痴痴念道：“小姝。。”
　　病房门口，一个提着饭盒、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看到这一幕，沙哑着嗓子哭了出来：“阿明，你，你算可醒了！”阿明听到声音慢慢转过头，弯着嘴角浅笑起来：“妈。。。好久不见。”中年妇女疾步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子摸着他的脸，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哽咽着说：“嗯，好久不见，儿子乖，都过去了啊！就当做了个梦，都过去了，过去了。。。”“嗯。”阿明轻声应道，也掉下了眼泪：“做了个梦，一个很长、很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