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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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7
我是真的害怕了。
所以想都没想就冲过去，用身体护住他，就像自我保护一样出于本能。
被撞飞。巨大的冲击令人头晕目眩，但是始终没有放开怀抱里的他。周围有人尖叫，还有尖锐的刹车声音，嘈杂不断涌入脑海，闭嘴~！你们都闭嘴！我听不到他的心跳声了。所有人都不许吵，我要确定爸爸他是不是还活着，我要感受他温暖的手哪怕是被他弄乱头发……
眼睛不受自己控制地沉重起来，好想睡。爸爸，你在我旁边么？爸爸，你还好吗？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朦胧中听见熟悉的歌声，有一点点沙哑，一点点变调。可我的童年，就是伴着这样的儿歌度过的。爸爸一边哄我睡觉，一边给学生修改作文，常常熬到深夜。7岁的我，总是赖在他身边不肯上学，也不许他上班。现在想来，自己是想弥补我们之间缺失的三年时光，所以才要不断不断确定爸爸在我身边。
爸爸？
他怎么样了。被车撞到的时候他还在傻笑，这样叫我怎么放心。
小染。
小染。
轰鸣的耳朵里，像被隔离出一个空间，安静清澈的空气在流动。我听见他叫我。小染。我用力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不能成功。好象被灌了铅般沉重的眼皮始终不能开启，无论我怎么想要见到呼唤我的人，也无法如愿。
小染。
声音颤抖了，还混着哭腔。
我知道那是谁。
我怎么能忘记那是谁。我一直想要保护的人，一直想要拥抱的人，一直在等待他疲倦等待他说他要依靠我的人。
我能听到他说话。他说，求求您了医生救救他，我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啊。头疼，伴有恶心的感觉。像是要从身体里分裂出另外的人来，我甚至有一秒钟希望这样也好。就分裂出一个小染吧，但是他不能姓叶，不能是儿子。
其实从更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了。只是不断逼迫自己忘记，或者压抑。在看到那人的时候，用乖顺的目光隐藏自己的本意，真实的念头是什么呢？
被他抚摩和亲吻的时候，自己到底在想什么？13岁那年，红着脸听他讲让人难为情的常识，16岁的时候就可以大方地询问他为什么没有性伴侣。是我不断在变坏吧，还是我的感情已经变质。他把我当作最疼爱的儿子。而我……
小染。
如同一道光，能随时趋散我周围的黑暗。
不是么？爸爸。
我一直一直。渴望你来照亮我的世界。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你是我的光。
我睁开眼来，看见了你。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泪水闪烁，本就消瘦的脸现在看起来都脱了形。额头缠着纱布，白的布上染着红色触目惊心。嘴唇干裂苍白，面色暗淡。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爸……”发出单音，才觉得喉咙干渴，嘶哑着声音再呼唤。“爸……”
他扑过来，抱住我。粗暴的动作牵扯了神经，可能是伤口吧，有点疼痛。
“太好了。你醒了！”爸爸紧紧抱着我，尽管看不到他的脸，但是我知道，他在哭。抖动的肩膀，压制的哽咽。头还有点痛，但是已经没有关系了。还好，他没事。
“死小子你吓死我了！”他突然松开我，丢我在床上。还没擦干的眼泪挂在脸上，柔化了他总是有坚定表情的面容。“怎么就冲出来了呢~！要是你有什么事情的话我怎么向你死去的妈交代……”
我费力地撑起身体，用裹着绷带的手，遮在了他的眼睛上。
“爸。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嗓音一定很难听。我想。不然他怎么又汹涌地流起眼泪来，浸透我手上的纱布。
“我已经，可以保护你了。爸爸。”
他听了我的话。用力的点头，像个孩子一样。爸爸拿下我的手，又把我的头放平在枕头上。他的手掠过我鼻端的时候，一股烟草味道传来。爸爸又抽烟了。他只有在极度焦躁或者不安的时候才会吸烟。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望着他的眼睛，我说。“老年人操太多心是会早衰的。”
啪。不重的力道打在额头。
“恩？干吗打我。”
“这把老骨头化成灰之前，你给我好好活着！”
“哦。知道了。”
“以后要是再看到车祸不要随便替别人挡。”
“你以为我白痴啊？你要不是我爹的话随便换个谁我都会无动于衷的好吧？”
“叶染！”
果然还是这样最好。平静的生活，有你在我身边，随时能够看见你。这样就已经足够。
爸。我觉得幸福。
PART•8
“是。是。那就拜托您了。谢谢啊，我会尽快去上班的。”
挂了电话，我深深叹口气。旁边一张脸凑过来，唧唧喳喳地闹。
“啊，那我也不用去上学了哈。”
我敲敲他打着石膏的左腿，“你这样怎么去？难道是用爬的么？不用担心，我已经跟你学校请好假了，落下的功课我给你补，虽然你已经上高二了，但是身为初中老师的我也绝对能够辅导你~……”
“爸……”他小狗似的用头蹭我的后背，我收起电话，侧过头来看他。
“干吗？”
“出车祸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啊？”
想你傻笑的脸。但是能说么，说出来不让这小子鄙视死我。
“想……给你找个什么样的后妈。”随口扯出来的答案，几乎也没经过大脑。
他立刻闭了嘴，刚才还显露出来的顽皮模样消失得比出现还快。一张脸封着冰，把身体又靠回到墙上。
“哦。那你……有人选了么？”我听见他问。
“这个……还没。”怎么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父母盘问的小学生，为了掩饰尴尬我站起来提了暖瓶去打水。刚走到门口，他圆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爸，我学校有个教英文的女老师……”
没等他说完，我没有迟疑一秒就推门出来。心里有被东西堵塞的感觉，真是失败啊，居然沦落到让儿子给自己介绍女朋友。
在医院冷清的走廊里，偶尔会有行色匆忙的家属奔走过去，脸上挂着泪痕。我盯住他们，稍微有些闪神。自己刚才也应该是这副模样吧……浑身是血的醒过来，听到护士形容的和我一起被送来的少年样貌，就疯了一样奔向他的病房。抓住他的肩膀就摇晃，两个医生才勉强把我拉开。
“他刚做了手术，麻醉还没过，你不要激动。叶堪言，你还是这样，一点也没成熟。”穿白色大褂的男人推了推眼镜，冷淡的说道。
这人是谁，是不是我认得的或者认得我的，都已经不重要。彻骨的疼痛已经剥夺了我所有意识，就如同自己的一部分被狠狠撕裂的感觉，什么都顾不得了，我什么都顾不得。
他说了话，就径自走出病房。
轻轻走过去，坐在床边，拉过他没有插针的手缓缓抚摩。手指修长，上面裹着纱布。小染面容沉静，总是因为我的迷糊而蹙起的眉毛也舒展开，明明已经从他平稳的呼吸得知他没有生命危险，我却还是用颤抖的手去贴近他的鼻端，直到感觉有气流拂过才重重松了口气。
左腿骨折。轻微脑震荡。还有多处外伤。我这样珍惜的孩子，却因为我的失误躺在这里受苦，一想到，就觉得呼吸困难。
我叫他的名字，小染小染。于是他就真的睁开眼来。
忽然很想告诉他，我有多么爱惜他，爱惜到连我自己都不能容忍的地步。终于还是没能开口。
我叹了口气。在水房的角落放下暖瓶，想要一根烟。摸遍全身，发现自己早就被换上了医院的统一病服。
正想接了热水回去给小染洗脸，一根MILD SEVEN就横在了眼前。
“给。”
顺着拿烟的手指看上去，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小染的主治医生。镜片后面的眼睛温和地眯起来，白色大褂纤尘不染服帖地穿在身上。
“你是……”我没有动，只是疑惑地望着那人。
他忽然笑了，又把烟向前递到我鼻子尖前。
“叶堪言。怎么，你连我都不记得了？”
“七星。放学后。海棠树。”见我费力回想，他又多给出几个线索。
眼前的男子逐渐和记忆里的影子重合，一个名字也呼之欲出。
“孟……七禾？”
是孟七禾。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