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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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5
今天放学，特意和一群哥们出去鬼混，玩到凌晨才晃悠悠地回家。当初给报社寄材料的时候也没想老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下午接了他的电话，语气里尽然是燃烧的小火花。这个时候回家……那必然是死路一条。
想着，就上到二楼。我拍亮楼道里的灯，开始摸钥匙。
哗啦啦的声响。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我已经无法分辨究竟那个是大门的钥匙哪个是防盗门的钥匙。正在艰难地尝试插进锁孔的时候，门吱呀开启。
灯光登时熄灭，我抬眼望去。眼前黑影的身后，客厅幽绿的光若隐若现。
黑影说话了。那字字掉落出来，砸在地上都能震出尘土。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知道几点了吗！！”
“你个小混蛋！手机也不开！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还是说……你真的需要一个母亲才能……才能……”
他喝了酒。我知道。从他嘴里吐出的气息，有淡淡的酒精味道。他浓密的头发乱蓬蓬的顶在脑袋上，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每天不分昼夜的工作，不断地接受四处邀请的讲座。他已经从那时帅气俊朗的男子，慢慢地。慢慢地，变成庸俗忙碌的中年男子。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养育我。
“爸……”我看他逐渐老迈的样子，突然什么辩解，都说不出口。
“小染。过来。”他低沉着声音，叫我。
我走过去，走到他伸展的臂膀里。被他紧紧地紧紧地箍在怀抱里。很多年没有象这样被他抱着了，这温暖的感觉让我回忆起那个时候，大雨里被他狠狠抱住拼命奔跑，病床上被他拥着吃他喂来的药。
我是为了这，才来和你重逢的。爸爸。
我不想要伤害你。爸爸。
我要你过正常的生活，而不是把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我来打转。这些年来已经足够，已经足够了爸爸。
“小染。爸爸没有怪你。如果你想要一个妈妈，那么，我就给你一个。只是别再失踪，别离开我的视线……”爸爸的头抵在我的肩膀上，低哑的嗓音响在耳边，那样真实。我已经足够高来和他对视。尽管这过程经历了很多年，长久到我以为不会发生。他在我心里，是那么高大，一直以来，他都是我的天。保护我的天。
“爸你太夸张了，这怎么是失踪，我不过是和朋友玩得晚了点而已……我……”我不想你难过。每次和你闹别扭我都会自责，但我却无法平心静气的对你诉说我的想法。我们太过相似所以不断在互相试探伤害，看对方能够容忍自己到什么程度。而且爸爸，到今天，直到今天，我都还会害怕，你将我丢弃。即便我已经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即便这样。
“……不过你回来了，那就好。”
他的身体忽然失去支撑，我赶紧支起手来扶住他。看来长时间的精神紧张已经让爸爸困倦到了站着就能睡的程度了啊……我从侧面扶着他，一点点挪进去，然后腾出手来把门关好。回头的那一刻，正好能对上他轻轻闭着的眼睛。长的睫毛，投下阴影。眼角有细微不可见的皱纹，只在他笑的时候才会泄露他年龄的秘密。对他吐吐舌头，偶尔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会吓唬住我，切~平时明明是迷糊的无责任爸爸来着，突然变身也不给我反应的时间。
拖他进了房间，在把他扔到床上之后我也开始有点发昏，好困。想到还要通过走廊到自己的房间去，我还是更喜欢就地睡了。
“你里面挪挪~”把已经石化了的爹往里面拱了拱，就这样凑进他怀里，像小时一样捏住他的衣角，满足的合上眼睛。
爸。要是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PART•6
半夜。被某人压到透不过气来。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一只大号无尾熊挂在身上。叹气。摘下挂着的手臂，又被换上来的脚压住。再叹气。
蹑手蹑脚地把儿子推到边上去，轻轻走到窗边。头还有点痛，但是已经没有了睡意。从窗台上随手拿起没收小染的烟，点上一根。把烟雾深深吸到肺里，再吐出来，以叹息的方式。
小染。已经很多年没有抱着你睡觉了，记得那个时候你还是小小的一团，肉肉的，皮肤透明得好象能捏出水来。我把你捧在手里，害怕稍微用力就会碰碎了你。你妈妈躺在病床上看着我微笑，她说“笨蛋”的样子我现在都还记得。
一晃这么多年，你已经成长到和我一样的身高了。有多久了呢，你不再围在我身边爸爸爸爸的叫个不停；你开始有自己的圈子，有属于自己的朋友，我不是唯一一个能教给你知识的人；你开始晚归，因为意见不同和我争吵来维护自己的决定和权利……我是不是太过保护你而忘记要给你约束呢？是不是一直忽略了你想要的东西，只凭自己的判断来决定你的一切呢？
也许，你也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
床上的少年翻身，嘴里还喃喃的说着什么。我走过去，轻轻盖好被子，抚过他光滑的额头。鼻子像我，眼睛像他的妈妈，下巴像我，耳朵也像。真神奇。我贴近他的脸，近到可以感受到他年轻的气息。这是我的孩子，是我生命的延续，是我的全部。以前是，以后也是。
他忽然偏过头，嘴唇不经意蹭过我的。
一股电流蹿过我的后背，几乎立刻弹起来。我在做什么，这不过是个巧合。意外的触碰，什么也不能代表。
像做错事的孩子，我掩饰地直起身子，抬头看墙上的时钟。凌晨5点。冬天的太阳没有那么早出现，屋子里还是暗暗的。我刹那间察觉到冰冷，摸起被丢在椅子上的毛衣套上，没有停留一秒，我走出房间。
那门再次开启的时候，我已经吃过早饭，坐在桌前开始看报纸。小染惺忪着眼，梦游状态中进了洗手间刷牙洗脸。半晌，他才大喊着冲出来。一手捏着牙刷，张着充满泡沫的嘴跟我大叫：“喂~~爸~！你怎么不叫我起床啊！都已经过了早自习的时间了~！！我又迟到啦~”
“怎么会，我算好时间做的早饭啊。现在最晚不过6点半……”我从报纸里探出头，看他急噪得象头小狮子。
“你看的是哪里的表？！”他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
“卧室啊。”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啊。自然醒是多难得的事情，应该用好的心情来开始新一天么。
“谁的卧室？”泡沫喷得哪里都是，我又要趴在地上用布抹。
“我的啊。”刚才出来的时候是5点，我一个早饭不可能做2个小时吧，所以现在应该不到7点才是。
“拜托~！老大！您那屋的表已经停了一个星期了啊~！我一直叫你换电池你到底听到哪里去了……”他冲我喊。
呆住。
这样说的话……我机械地转头，看向客厅的座钟，这多年按时报时从不偷懒的优秀员工此刻正显示着时间。8：00。
这个月的全勤奖金泡汤了，因为我今天第一节，有课。
在叶染同学的不断抱怨声中迅速收拾好东西，拎了外套奔出家。公……公车，就这样晃悠悠地从我眼前开过。
突然想笑。小染那孩子一定忍我很久了吧，有这样迷糊的爹，真是辛苦他了。不过也是我把他培养成能吃能睡的英俊小伙不是吗……在门要关上的前一秒，从门缝里见到那小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真的好想笑。
精神不集中果然是会出事的。
在我偷笑不已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从后面急弛而来的卡车。为了追公车我已经离开了人行道，等我发现的时候，卡车就已经近在咫尺。在失去意识的刹那，在眼前闪过的，是那张永远洋溢着灿烂微笑的年轻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