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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传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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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樱撞开大门,一眼看去,只见院子里有四间屋舍,窗明几净,寂无人声,自己的几声呼喊,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回应。绕到屋后,眼界蓦地豁然开朗,原来在屋后还有一片大水塘,塘中每隔数尺就有一个木椿,构成一条水上小径。水底下肥大的锦鲤绕椿而游,乍闻人声,都飞快的四散游窜。
小径尽头,有一座极大的黑石屋,屋前的花卉葳蕤成圃,幽香扑鼻而来。
她倒吸一口气,刚踏上木椿,猛听得身后风声异常,夹杂一两声惊呼,不知桥那边发生了什么,就这么停顿了一下,屋舍彼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也进了大院。
她无暇多想,踩着木椿,急向黑石屋奔去,一路叫道:“有刺客!大家快跑!”木椿在水中扎得结实,相隔甚近,她情急之下,跌跌撞撞,却没摔落塘中,从最后一根木椿跃上土洲时,水塘另端转出四个人影,其中一人前跨一步,双臂交在胸前,猛然大喝一声,两股旋风一样的气流从他双臂生成,巨箭离弦一般的射了出去。
百樱转头看了一眼,大骇之下,回头发足狂奔,奔到离屋丈余,竹门突然嘭的打开,一只手倏忽递出来,将她拉进屋子,又把门关上。随即轰轰数声,四股刚猛无俦的掌风扑至,在屋前激起一片尘埃。
百樱一进屋子,未及看清环境,又被拉着掠往大厅一角,转入后堂,情急之下,瞥眼见到这人是一个绯衣女子,头上云髻翠饰,身形苗条,其他便看不得更多了。随即身后砰砰砰砰四声连响,四个人先后撞破窗牖大门,抢身攻来。
这绯衣女子头也不回,反手挥出,掷出一把银针。那四人听到十余根银针挟带劲风之声,来势迅猛,倒不敢小觑,忙避身闪让,但只这么一下,两人已跑出了厅堂,钻进后院的一间厢房。
绯衣女子跑到床头,扭转案几上的花瓶,床板啪的一声向下打开,露出深黑的地道入口。就在这时,窗户喀喇一声碎裂,木屑纷飞,四人风驰电掣的掠进。一个灰衣人首当其冲,一掌势挟劲风,呼的拍来。
绯衣女子左掌劈出,右手搂住百樱的肩头,与那人对上了掌,嘭的一声,身形微晃,借助对方的掌力,和百樱跳进了地道,沿着斜梯向下滑行。人一进去,床板立即闭合。百樱滑了一阵,才到地面,但见眼前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忽然嗤的一声,绯衣女子晃亮了火折子,一言不发,径向前行。
百樱紧紧跟在后面,只觉这条地道曲曲折折,岔口繁复,又一团漆黑,仿佛巨大的地下迷宫,心中不禁暗暗纳罕,眼睛睁得大大,生怕跟丢了人。走了半晌,两人来到一堵厚重的墙壁前。绯衣女子举起火折子,照亮左侧,摸了几下,便捂住一处,轻轻一扭,随即哒哒数声,这堵厚墙从中裂开,缩进两旁石壁。
绯衣女子火折子晃了两下,左右两角的蜡烛便都燃了起来,瞬间照亮四周。原来这是一间地下居室,一室一厅的式样。厅中有一张石几,几上有一套朴质的茶具,除此之外,左侧有两座纱橱,装满了各式食物,再往右看,就是一重门户,料想便是卧室了。
绯衣女子转过身,在石几旁的凳子坐下,对百樱微微一笑,道:“这次多亏了你冒险提醒,我才没让奸人得逞,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温婉清晰,百樱听在耳里,心中觉得格外亲切,再看她的脸时,但见她容色清丽绝俗,两鬓青丝夹杂几根华发,年龄约在四十左右,举手投足,无不端庄娴雅,一时间居然忸怩不安,怔怔的道:“我……我叫百樱。”
绯衣女子轻轻点头,笑道:“我会记着你的,等渡过这次危机,我便好好的赏你。”突然双手捂住肚腹,纤眉紧缩,满脸痛苦之色。
百樱忙上前扶住,问道:“你怎么了?”
绯衣女子苦笑,喃喃道:“也许这是天命吧,连侍奉我十几年的随身婢女,也想害我。”
百樱道:“难道那些人要找的人,就是你?”
绯衣女子微微一怔,问道:“你不认识我吗?”
百樱摇了摇头,绯衣女子痛苦稍减,说道:“你不知我是谁,却这般舍命相救,是有什么原因吧?”
百樱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这时一听,忽然想到自己与这绯衣女子非亲非故,干嘛要拼了命来救她,苦苦思索,也不得答案,于是又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绯衣女子也不追问,指了指纱橱,说道:“那里有些食物,你若饿了,爱吃哪样,尽管拿去吃,墙壁上的刻画,你也可以随便看,但千万别去练,否则对你只有害处。”
百樱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绯衣女子不再多言,但觉体内毒素伴随血气上行,阵阵的痛楚,一次比一次重,于是在石凳上盘膝而坐,两手十指交叠,虎口朝上,双目紧闭的运起内功驱毒。
百樱看到绯衣女子头顶冒出丝丝白气,不敢打扰。她从早至今,肚中颗粒未尽,禁不住饥肠辘辘,就去打开一个纱橱,猛地见到几十样果点蜜饯,满目琳琅,登时呆了。
这些糕点她都从未见过,当下挑了一块小而圆的梅花糕,放进口里,但觉清甜无比,旋即在舌尖上软软消融,齿缝之间,余香不散,意犹未尽。她一块糕点既已下肚,第二块便不及端详,抓起就吃,直吃了半柱香时间,肚子撑得满满才停下。
这时绯衣女子兀自调运内息,仿佛石上的雕像一般纹丝不动,头顶一缕轻烟笔直上升,脸色红润,似乎渐进佳境。
百樱饱腹后更是无聊,斗然间看到石室东壁大大小小的十几幅图画,一下子就像着魔一样,身不由己的迈步走近。这些图形笔划甚是简陋,几笔勾出一个人形,每一笔都如同指头一般的细粗,且深入墙壁寸许,就像是用手指刻在上面一样,这些人形密密麻麻的列在墙壁上,或形单影只,或两人成对,或三人纠缠。
她惊异之下,用手去抚摸人形,手指触及冰冷的石壁,斗然间,摸到的人形似乎从壁上跃然而出,在虚空中演练起来。她最先摸到左侧的一列,这一列全是孤单的人形,当先一人头顶朝地,双手撑直,双脚朝天而交叉成一个圆形;第二个人依然是头下脚上,但双脚并合,整个人绷直得如同竹竿一般;到了第三个人,却是双腿微曲,渐向左右伸开。一路看去,每一个人形的动作都似与前一个连贯,组成一套动作,愈到后面,人形的姿势愈匪夷所思,到了最后一人,已是左手负背,只以右手单指点地,同时左脚伸直,右脚横出,身体向□□斜,似倒非倒。
她看得直摇头,心想:“这些动作违背常理,怎么可能做到?”又去看第二列,也是独立的人形,但所摆的姿势却一律是盘膝而坐,只是双手的动作略有不同,看到中间的一个人形,隐隐约约与绯衣女子此刻的姿势相符,不禁转头看了一眼。
这些人形所载,其实都是高深奥妙的修灵方法以及上乘武功,她全无武功根基,又没得过明师指点,只能把它们当作是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图画,看得有趣,但到了后来,不知为何,她觉得浑身渐渐滚热,血液流动飞快,如同沸腾开水般的在血管里来回冲撞。
不到一会,她已经刘海尽湿,两颊汗流,这时瞥见到一个人形,不及细想,自然而然便盘膝而坐,依图修习,但觉体内的热流渐趋缓和,随即仿佛分崩离析,断成一截截,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稍觉清凉,就不再修习,但一站起,那股热流立即凝聚,使浑身发烫,犹似火烧雷轰,惊骇之下,又即坐下,如此反复几次,她吓得魂飞天外,挣扎了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走了一步。这一步当真如同进了地狱,咔嚓数声响后,她全身筋骨一瞬间寸寸断裂,登时痉挛麻木,五官感觉全失,倒在了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