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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黑魂术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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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变故来得突兀,百樱一时茫然无措,只是跟着奔出,却已不见他们的人影。当下四处逛行,大街小巷的一路寻找,走到一座大屋门前时,脖子蓦然灼烧一般炎热不已,不禁伸手按住。这时候,两个长相特异的人从旁行过。百樱闪身避让,站在屋檐下。只见这两人并肩而行,一高一矮,高的那人消瘦羸弱,斜眼高鼻,身材仿佛七尺竹竿高立,矮的一个则是浑圆肥胖,五官挤成一簇,身高不过四尺,膀阔差不多三尺多长,就如一团肉球。
百樱不看他们还好,一看他们,心头斗然生起一片寒凉之意。只见这两人的腰间,竟都挂着一个小小的赤红葫芦,与昨晚所见的那个名医身上的葫芦一模一样,当即浑身毛骨悚然,僵了一般动也不动。那两个怪人在大屋转角处一拐,走进了小巷,连瞧也没瞧她一眼。百樱惊魂未定,心里连连叫着快跑,却挣扎了半柱香的时间,始终没胆子迈出一步,便在此时,身后突然啪的一声,屋子木门打开。百樱吓了一跳,转过身,蓦然看见一个汉子躺在门后,浑身浴血,一张脸鲜血淋漓,连眼睛都已赤红之极。这个汉子一看见百樱,立即伸出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向她,口中咝咝叫着:“救……救我……”
百樱只觉一股寒意,从头淋到脚,她想跑,却突然感觉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攫住了她的双脚,把她一步、一步地带进了屋子,随即木门猛地关合。那个汉子伸手抓住她的足踝,喊道:“有……有恶鬼……”
百樱骇极,发颤道:“我……我怎么……会进来了?”
突然一个声音阴森森的说道:“是我要你进来的。”
百樱抬头一看,一颗心如坠冰窖,只见院子里站着两人,正是那一高一矮的两个怪人。说话的人身材高瘦,脸色阴鸷。他的眼珠转动,上下打量百樱,冷冷道:“这女娃子没长成,血不好喝。”
他身旁那个矮胖的人笑道:“你不要她,就让给我吧。”
那高瘦个子并不答话,走到那个汉子身前,抓起了他的衣领,百樱怕极,跌坐在地,一下下的倒退。那高瘦个子理也不理她,蹲在那汉子身旁,俯下头,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嘎啦一声,咬在那汉子的脖子上,喉头反复的上下翻滚,咕咕地生饮人血。那汉子全身痉挛,伸直了手臂,竭力想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双眼渐渐翻白,一张嘴张得大大的,无法合拢。过了须臾,他体内的血液干枯殆尽,肌肤干瘪萎缩,四肢变得柔软扭曲,瘫在地上,看是不活了。
那高瘦个子这才放开了他,嘴角兀自染着一抹鲜血,呸的一声,怒道:“这人的血没什么灵力,真是白吸了。”
那矮胖个子哈哈大笑,道:“这种小人物,你能指望提升多少修为,这两天青衣卫查得严,有血给你吸就好了。”
那高瘦个子道:“你真看得开,这女娃你打算怎么处置?”
那矮胖个子笑道:“自然是就地正法。”
那高瘦个子嘿嘿一笑,道:“那你赶紧,一会就要集合了。”
那矮胖个子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慢慢迫近百樱,阴恻恻的道:“你好好的待着别动,否则会多受点苦。”
百樱颤声道:“你……你要干甚么?”
那矮胖个子蹲在百樱面前,眯起眼睛,邪邪的道:“女娃子的血虽然没甚灵力,但味道却是不错的。”双臂一伸,搭住百樱的双肩,拉近面前,低头便咬住了百樱的脖子,刚吸了一口血,突然大叫一声,弹簧一般的倒跃开去。
那高瘦个子大是奇怪,问道:“怎么了?”
那矮胖个子道:“这女娃的血不对劲!她……她是皇族的人!”
那高瘦个子更不打话,快步上前,抓住了百樱,一看脖子上还有一丝鲜血渗出,便用手指沾了一点,哪知肌肤一碰那血,立即嘶嘶作响,被火焰灼烧般的散发出一股焦味。不由得又惊又喜:“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带回去给兄弟们享用!”
那矮胖子沉吟道:“要是给大司命知道了,我们一定会被重责。”
那高瘦个子道:“你怕甚么,只要这次任务好好的完成了,大司命一高兴,说不定就将她赏给我们了。”见那矮胖个子还在犹豫,颇是不耐烦,当下点了百樱的两处穴道,就将她托在肩膀上,扬长而去,那矮胖个子不过略作踌躇,眼见同伴执意而为,也就不作反对了。
百樱迭遭大变,神智渐失,已快支撑不住,这时又被人抓住,不知今后命运,忽然疯疯癫癫的发作开来,张嘴在那高瘦个子的肩膀上咬将下去,那人吃痛,登生恼怒,提手一把掌掴在百樱的右颊上,打得她的意识一瞬间碎裂般的散掉,就此昏晕了过去。
过了良久,百樱悠悠醒转,昏迷当中似乎听到一阵阵的人声,嗡嗡然恍若诵经念咒。她尚自意识朦胧,但听人声渐明,只是纷杂凌乱,跟着也渐渐看清了四周,原来她正在一片密林里的一块空地之畔,地上草木乱长,几乎盖过身体,抬头一望,但见枝条莽莽,乱插乱刺,竟不见一丝天光。而那一阵阵的人声,正是空地中的十几个人所发出来。
这些人一律穿漆黑大氅,头戴兜帽,高矮肥瘦参差不等,腰间都悬挂一个通体赤红的小葫芦。他们围着一堆熊熊篝火,站成一圈,面向烧得高高的火焰孜孜念咒。虽在火光映照之下,但百樱却不见他们的脸,只见在那帽檐之下,惟有一片深邃的黑影,就像支配他们的,是一个无底黑洞。
耳听这些神秘人诵念一阵后,四下里一片飒然之声纷起,同时地面微动,似乎有大量的庞然之物,要在泥土下挣扎突破。百樱突觉身下的一块泥土向上拱起,似有东西即将破土而出,更是大骇,但她穴道被点,全身酸软,无法动弹,虽然害怕已极,也只能空自焦虑。
又过了一会,那些人的念诵声止歇,地面恢复平静,长草无风自晃。那堆人中,其中一人转过身来,向百樱走近,行到丈余,掀下兜帽,便是抓她回来的高瘦个子。他看到百樱醒转,低沉了声音道:“醒了更好,来见见大伙吧。”长臂一伸,将百樱放在肩上,走到篝火旁,又将她扔下。
百樱被一对对在兜帽阴影里的眼睛望着,像一只惊怕的兔子,浑身发抖,脖颈伤处更是灼痛不已。高瘦个子朗声道:“这个人身上有皇族之血,是汉伽皇族的后裔,大家修习魂灵之术都有一段日子了,不用我说明,也知道汲取皇族之血,能使我们的修为大幅度精进,我与大家称兄道弟,一齐为大司命干事,得了好处,不敢独享,现下拿来给大家,谁想吸她的血,都请自便吧。”
众人登时一阵喧嚷,随即左首有人站出来,冷冷的说道:“今天本该有十五人集会,现在却只有十二个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高瘦个子一怔,道:“张兄弟,还请赐教。”
那人道:“我们十五人在汉京潜伏已久,只等傅懿太后大摆寿宴的那一日有所作为,但离那天尚有三日,左权却离奇死亡,他饲养的十万只老鼠也全部失控,不仅被赤汉军一网打尽,还引起青衣卫的注意,这一件事,我们应该都已清楚了吧?”
高瘦个子道:“这事大家都知道。”
那人道:“我调查过左权的死,发现他的死状奇特,尸首爆裂,正与‘魂灵书’中所载的一段文字几无差别,那段文字描述:‘惟其龙帝,以血为引,驱动万鬼万灵。世人修灵,不得龙裔首肯,而强索皇血,生则入狱,死状炸裂,体无完肤,死则魂散,游离鬼蜮,万劫不复’。我解剖了左权的尸体,发现他的体内有新生血液,良久不凝,便是皇族之血,再一一加以对症后,左权无疑就是妄图吸取皇族之血,导致体内皇血沸腾,活活炸裂而死。你看看这个人,她的脖子上是不是有左权留下的咬痕?”
高瘦个子不知饮用皇族之血有如此巨大的后患,额头上冷汗淋漓,他知道这个张兄弟修为深湛,心思缜密,当下连忙扯开百樱的衣领,暴露其脖子,眼见两排犹未消褪的齿印,新的自然是他的同伴所咬,那么旧的齿印,却是谁咬的?他不用多想,已知答案,看着百樱怔怔的道:“左权咬的人,就是你!”
那人冷冷的道:“你要我们吸她的血,岂非害了我们的命?”
高瘦个子恼羞成怒,满腔怒火发泄在百樱身上,啪的一声,掴在她的脸上,叫道:“老子杀了你!”
那人喝道:“你想死是不是,她也是你能杀的?”
那高瘦个子又是一下愕然,问:“又怎么了?”
那人道:“你忘了大司命的训导吗?鬼灵之术由龙帝所创,龙帝是汉伽皇族的始祖,这个女人是龙帝的后裔,你倘若杀了她,立马遭到术法反噬,此后就要死不得,要活不能。”
那高瘦个子已然泄气,万想不到,竟然带了一个烫手山芋回来,问道:“那现在要怎么处置她?”
那人道:“只能将她带到大司命那里,抹杀她的记忆,否则我们个个都被她见过,难保她不会泄露出去。”
那高瘦个子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抓起百樱,将她掷到一边。百樱背脊撞地,全身都似散架一般剧痛,但她知道这些人不敢杀害她后,心里平静了不少,想到:“我不能被他们带到那个大司命面前,一定得想法子逃掉。”
只听那人接着道:“还有两位兄弟没来集合,是因为他们正在追捕一个不知身份的人,而那个人盗取了我们的黑魂禁药。”
众人都啊的一声,显得十分震惊,随即纷纷喝骂起来,大抵是要将那人碎尸万段,或以各种残酷手段将其折磨至死。
那人等喧嚣渐落,又道:“那人知晓我们的据点,恐怕我们的行迹已经暴露,所以我们不能等到傅懿那老太婆的寿辰才动手,必须提前行动。我召集你们前来,就是这个原因。”转过头,对一个身形矮小的黑袍人道:“余兄弟,你确定那人的住所就在这山顶上?”
那黑袍人道:“绝不会错的,我打探到那个庄子建在绝壁上,入口是条长桥,无论何时,都有两名青衣卫守在桥头,倘若不是十分重要的人物,长老院也舍不得动用青衣卫充当侍卫。”
那人点点头,道:“现在只等最后两位兄弟到来,完成最后的仪式,唉,如果左权在此,命令十万只黑鼠猛攻,这任务就轻易得多了。”
这时有人悻然不平,道:“不能杀她,折磨也是可以吧?”
那人道:“话虽如此,但弄不好她经受不住,就此死了,你一样得受诅咒。”
这时候,忽然树顶呼呼风响,两个黑色人影一前一后从树上跃落,众黑袍人连忙迎上。
那人道:“那个盗药的人呢?”
来者也是一身漆黑大氅,腰悬赤红葫芦,其中一人愤愤道:“想不到那贼轻功了得,被他跑了!”
另一人伸手入怀,掏出赤红葫芦,道:“所幸我们已夺回了药,也记住了他的样子。”
那人道:“那么就暂且留他一条贱命,待任务完成,再去处理他。现在开始仪式吧。”
十四个黑袍人再次围绕篝火而站,每人都摘下赤红葫芦,一齐打开塞子,往篝火上倒出黑油状的液体,这些液体掉落在火中,立即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凄厉叫声,仿佛无数游魂野鬼正被地狱之火焚烧一般,随即红艳的火焰转成青紫色,噼里啪啦作响,如同雷鸣电闪。百樱乍听之下,耳膜似被针扎被锤击,流出了血。但她动弹不得,只得死命忍受。
十四人立在火旁,双手下垂,喃喃念咒,过不多久,青焰愈烧愈旺,火舌伸到了树顶,触及茂密的枝桠,一片噼啪作响声中,大量树枝燃成灰烬,纷纷扬扬的飘落在地。但说也奇怪,这火头却未蔓延,只在头顶一片丛枝兀自燃烧,待这片树枝烧尽,露出了一个缺口,一缕阳光投射进来,照在篝火之上。
十四人突然齐声大喝,随即大风突起,地面猛烈起伏。百樱被长草甩打在脸上,好不疼痛,不禁眯起了眼睛,只觉像是处于惊风骇浪之中,自己不过一叶扁舟,一个个巨大的浪头打过来,随时倾覆。这时候,地面凸起一个个土丘,然后一个紧接一个的崩裂。百樱的眼睛急颤,骇到了极点,只见土丘之顶,一只只腐烂的手,如同竹笋般破土上伸,手之下是头,头之下是身,过不多久,丛林里方圆近百丈,黑压压的一片人影,竟是成千具死去已久的尸体,不少已经白骨化,兀自粘着一些腐败皮肉。
这群黑袍人正要继续催动术法,蓦然间一道青光从天而降,笔直的射落篝火上。众黑袍人大惊,急忙后退趋避,篝火被青光一搅,漫天火种四处纷飞,一个黑袍人闪躲不及,沾上了火种,立即轰的一声,全身焚烧开来,其他人还不及相救,他已在凄厉的惨呼声中化为了灰烬。
那一道青光搅散了篝火,在空中划了个圈,如同闪电一般的掠向百樱。这时已有人看清了青光后的人影,叫道:“是那个盗药的臭贼!”这时火种飞扬,照亮大片空间,火光之下,百樱瞥见那人的脸,眼睛一亮,心中大喜,叫道:“扶鹰大哥!”
那人正是扶鹰,他发现了百樱遭黑魂术士咬伤之后,就趁百樱熟睡之时,到黑魂术士的据点盗取黑魂禁药,以作治伤之用。他来汉京之初,有过一段奇遇,对潜伏在京的黑魂术士十分熟悉,因此不费多少工夫就盗得黑魂禁药,哪知那些黑魂术士也十分了得,他还没为百樱治伤,就已被找到了,经一番追逐与缠斗之后,虽保得性命,但盗来的禁药也被夺去,只好回头一路跟踪,伺机再行抢夺。他跟到森林里,早就看见百樱,大惊之下,却也没有妄动,要待众黑魂术士施术,疏于警惕时,才突然发难,再趁乱救人。
扶鹰尚且不敌两名黑魂术士,更何况这有十几人之多,这一计兵行险招,赌的是出其不意,果然众人深知这漫天火种非同寻常,一沾上立即便毙命,都忙着避开火种。扶鹰连出两剑,在地上挑了两下,从两具尸体间穿过,随即咬住剑身,双手往外一分,同时抓住百樱两手,一声大喝,将其负在背上,飞一般的疾奔而去。
百樱俯伏在扶鹰背上,只觉犹如腾云驾雾一般,前方丛植不住迎面冲至,分向两旁唰唰的飞快倒退,渐渐的,连眼前事物也变得模糊。忽听后方喊声大作,大片黑影向前纵掠,百樱掉头一看,那十几个黑魂术士已然追来,而他们身后,是数不清的活动死尸,铺天盖地,仿佛乌云奔涌,只吓得忙转过头来,不敢再看。
扶鹰发足了狠劲,双颊、手臂都已青筋暴涨,愈奔愈快,也渐渐发起喘来。他慌不择路,风驰电掣地往树林深处飞掠,林中长草齐腰,不时绊住他的双脚,他连发内劲,双足如飞,把长草踢得四溅飞扬,奔了一炷香的时间,但觉山势越奔越高,地上怪石渐多,蓦然眼见前方亮光大盛,更不迟疑的穿林而出。突然间,两旁同时有人喊道:“甚么人!?”话声未落,左右都纵出一个青衫人影,青光闪烁,两把长剑势挟劲风,向扶鹰疾刺。
扶鹰暗叫不好,足下不稳,一个劲摔,和百樱一齐向前摔在地上,千钧一发之际,扶鹰抓起口中长剑,反身急刺,三剑相交,哪知刺来的两剑内劲极大,呛啷数声,扶鹰的长剑化成数十块碎片,散落在地。扶鹰万念俱灰,心道:“我要死在这里了。”
这时候,突然一阵呐喊声响,丛林中数不尽的黑影鱼贯而出,冲向前来,正是十几个黑魂术士与一众活尸。数百具活尸手执各种兵器,口中发出吼吼之声,张牙舞爪,势如潮水的一拥而上。那两个青衣人均是一怔,随即身影一晃,展开剑法守住崖壁。
扶鹰趁机抱起百樱,藏在一块巨岩后,解了百樱的穴道后,听得兵刃相击之声迅疾而频密,不禁探出头来,但见两道青光纵横交错,组成一张剑网,那两个青衣人在活尸群中来去如风,趋避自如,剑光到处,活尸断肢,披靡而倒。黑魂术士们在一旁掠阵,其中一半人盯着战局,双手十指交叠在胸前,嘴中振振有词,似在操控活尸,另一半人或执大刀,或提长剑,或握狼牙棒……等诸般兵器,蓄势待发。扶鹰心中恍然:“原来他们以为我和这两人是一伙,所以直攻上山来,我却鬼使神差,什么路不挑,尽往这里跑。”
百樱穴位被封了许久,一时呼吸不顺,轻轻咳嗽一声,扶鹰连忙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别让他们发现。”百樱点点头,当即双手捂嘴,死命忍住。
山崖顶上,白云缥缈之中,一场恶斗渐趋激烈。大半的活尸折骨断肢,遍布地上,但仍有不少活尸狂吼前扑,状若癫狂,两个青衣人身法渐凝,但出手丝毫不慢,活尸虽多,却也奈何不得。他们且战且退,守在崖边。那些黑魂术士一个个纵出,攻了上去。扶鹰看不见崖边战况,再探出半寸,发现青衣人死守的那崖边,有一条铁索长桥,凌空横过万丈深渊,直有十几丈长度,桥的尽头青天如洗,晴空万里,两座高耸入云的翠峰之间,一水中流,奔向深渊,水之旁有一座白墙大院,四周浮动缕缕白云,当真幽静如画,宛如仙境。
扶鹰心道:“这些黑魂术士的目标,自然就是那间大院,而这两个守卫武功高强,就是单打独斗,也能胜我一筹,但这样的一流高手,怎能甘愿在这个荒僻之地充当门口守卫?”沉吟半晌,猛地想起丛林中偷听到黑魂术士的对话,随即明白:“是了,这两个守卫就是青衣卫,那大院里住着的,必是非常重要的人物,而有资格动用青衣卫的,非是皇亲国戚不可,这些黑魂术士来自曲巽国,他们此举一定有所图谋,要不利于我中土。”眼见那两青衣卫在围攻之下渐渐不支,胸口间登时气血上涌,纵身抢出巨岩,长臂急伸,一扣、一搭,将身边活尸的长棍夺了过来,随即双手挥舞长棍,左挑右打,冲入了战圈。
双方在激斗当中,斗然见到有人抢入战团,都不禁为之一愕。过了一会,那俩青衣卫便知这人是友非敌,当下松了口气,两人齐出一剑,将抢近的活尸挑落深渊,随即四名黑魂术士跟着攻来,以二对一,分别与他们在桥头缠斗。这些黑魂术士武功不低,四般兵器分使四种武功。狼牙棒横挥击头,红缨枪直刺胸腔,鞠虎刀专砍大腿,判官笔游走如蛇,穿插点穴,前仆后继,轮番进攻,呼呼风声中,仿佛大海巨浪,一波既来,一波紧随。
青衣卫纵使武功高绝,毕竟势单力薄,剑光霍霍连闪,只守不攻。他们并肩而立,结成人墙,负隅抵抗,守住桥头。那使狼牙棒的纵身前跃,从头顶下击,青衣卫双剑齐向上撩,同时双掌推出,迎上正面攻来的判官笔和鞠虎刀。那使狼牙棒的横臂一挥,挡开一剑,却被另一剑穿透心胸,惨呼一声,坠落云封雾锁的深渊。下一瞬间,青衣卫双掌化爪,施展小擒拿手法,分别抓住攻来两人的手腕,喀喇两声,一齐扭断,随即青光闪动,向前一伸、一收,这两个黑魂术士心脏中剑,登时毙命。
剩下那个使红缨枪的见连死三个同伴,不再进攻,呼哨一声,唤来十几具活尸齐上。这些活尸却非活人,浑不在乎前方天险,个个奋不顾身,势若猛虎的前冲。青衣卫立于桥头,反倒无法展开灵动的身法闪躲,只打落当先的数个活尸,便接连被扑倒,一声声的惨呼声中,四肢、躯干被咬得鲜血淋漓,活尸们见血癫狂,兴犹未尽,争相撕咬中撞断了一旁护栏,与两个青衣卫一齐纷纷坠落高崖,但听嘶吼之声,回荡高峰,良久不绝。
扶鹰听到惨呼声,心中大惊,忙挥动长棍,逼开近处活尸,向桥头冲去。这时十余具活尸已然奔在桥上,涌往对崖。扶鹰拔地飞起,足尖在活尸的头顶一点,便飞鹰般的插到桥中,长棍连抖,击落四名活尸。使红缨枪的那人立在桥头,大声喝道:“臭贼,这次你往哪里跑?”
扶鹰一听,这人就是夺他药的黑魂术士,精神一振,当下长棍前击,贯穿一个活尸胸腔,往回一拉,趁那活尸跌跌撞撞的冲近,夹手夺过长剑,连使三招“顺水推舟”,剑光到处,三个活尸翻下长桥。
那人跃上桥来,唰唰两枪,幻作点点碎芒疾戳。扶鹰与他交过手,知道他的膂力奇大,不敢直撄其锋,斜斜刺出一剑,攻他手腕。哪知就在这时,身后扑来两具活尸,扶鹰始料未及,左右双肩被抓住,剑势登止,那红缨枪枪头一转,挑断了他的左腿筋脉。
那人冷笑一声,道:“青衣卫也不过如是。”挺枪前刺,要在扶鹰身上戳个窟窿。
突然嗤嗤两声,两粒石子从远处射来,先后打在红缨枪杆上,那人双手虎口剧痛,长枪拿捏不稳,脱手而掉。与此同时,对面崖上,一名青衫女子步履如飞,疾风般的卷上桥来,这桥宽不过六尺,首当其冲的活尸吼叫着前扑,却还未触及她衣衫一角,已被她舞动衣袖,卷下桥去。那青衫女子脚步丝毫不停,顷刻间已近桥头。
那人失了武器,又见来人举手投足间连毙十余具尸体,与适才的青衣卫相比,武功只有更高,连忙十指交叠在胸前,飞快念咒,衣裳旋即鼓满劲风般的灵力。
桥中前冲的十几具活尸接到指令,同时猛然站定,并肩而立,组成一堵堵人墙,塞满在桥上,一见青衫女子迫近,当先的活尸立即刺出长枪大刀。青衫女子纵身上跃,纸鹞般的飘了上去,不料众活尸一齐向上挥出兵刃,只得拧腰一转,滴溜溜的回落到桥上,一动不动的站着。这时崖上数百具活尸列成七排,密密麻麻的围住桥头。两个黑魂术士身形晃动,一齐抢上向桥上女子攻去。
百樱一直躲在巨岩后,蓦然看到扶鹰命悬一线,心里大急,脑海突然闪过一丝微光,想到:“他们操纵死人的时候,都是全身不动,嘴里振振有词,要是我扰乱他们,那些死人不就没人控制,自己乱套吗?”她不知这想法是否有效,但见眼前的六个黑魂术士在风中僵立不动,也无暇多虑了,当下冲了出去,倾尽全力撞向最近的一个黑魂术士。
这些黑魂术士正在全力操纵活尸,准备发起一次总攻,早已忘了百樱的存在,陡然间发现有人,也来不及反应了。那个黑魂术士被百樱一撞,只觉这股力气极大,忙向左踏一步以稳住身子,不料却把左侧的同伴也撞了,那同伴也重蹈覆辙,接二连三的撞去,只在弹指之间,六个人虽未跌倒,却已阵脚大乱。那些活尸没了指令,登时仰首乱叫,你推我搡。
百樱趁着这个机会,冲向了桥头。扶鹰的腿上痛彻心扉,当下咬牙忍痛,手腕陡翻,抓起身旁的活尸掷向眼前的黑魂术士。那人侧身避让,蓦然惊觉:“糟了!”却已来不及了,只见那庞然活尸飞向后面的两个黑魂术士,那两人正要出手击毙百樱,突听身后风声飒然,都不禁一怔,连忙疾挥袍袖,将活尸卷落,再要杀百樱时,百樱早就躬身弯腰,猛地向扶鹰前面的黑魂术士冲撞。
那人暗暗叫苦,只好一跃而起,在半空一个筋斗,落在百樱身后。那青衫女子看到桥头大乱,更不打话,拔地飞起,施展“燕子三抄水”的绝顶轻功,一面飞掠,一面将所有活尸踢落深渊。她一落下,伸手往正急冲不止的百樱的肩上一搭,将百樱的冲劲卸掉,随即说道:“你们过了这座桥,就不断喊有刺客,喊得越大声越好,听到吗?”
百樱心知对方将他们当成朋友,当下点点头,搀扶起扶鹰,向对崖走去。这时黑魂术士已经重振旗鼓,发起进攻。青衫女子抢身上前,虽是以一敌三,却大占上风,数招之后,呼的一掌,登时击毙了一人。这桥头地势狭窄,只容得三人并肩而行,那黑魂术士人数再多,却也不能一拥而上,只好一人既死,另一人立即补缺,维持三打一的局面。
突然间,丛林中传出隆隆的响声,仿佛有一股大洪水在奔涌直冲。响声未止,四个人影如同旋风一般冲出了树林,卷动起一片残枝碎叶,纷纷砸向前方。这四人直掠至桥头,越过三个黑魂术士。青衫女子突见四人从四个方位一齐攻来,身法之迅猛,直是平生罕见,大惊之下,左右双掌狂挥,舞成铁桶一般,同时足尖点地,不住后退。但那四人以快打快,啪啪啪啪四招连响,第五招便打中了青衫女子肩井、肩贞等大穴。青衫女子直往后飞,背脊撞向桥面,口中鲜血直喷。整座桥也受力不小,登时不停的摇晃。
那四人突袭得手,随即两人在桥中,其余两人一左一右,分别跳上旁侧的护栏。四人组成一线,一齐直冲,仿佛一堵铜墙铁壁飞快的压来。青衫女子奋力起身,转身往对崖飞奔。
其时百樱和扶鹰两人刚上了对崖,扶鹰见那青衫女子形势危险,命在旦夕,说道:“你去报信,我来助她!”百樱略作犹豫,但见扶鹰神色刚毅坚决,于是狠下了心,冲进大院,连声发喊“有刺客!”……
扶鹰向青衫女子叫道:“快来!”手中捡起一块棱角略尖的石头,使足十成功力,砸向桥头绳索,等青衫女子一过桥,绳索刚好啪啪的断裂,打了个旋,软蛇一般的抽搐急窜,甩入渊中,长桥立即往一侧倾倒,摇摇欲坠。
青衫女子一个掌刀,将另一条绳索切断。铁桥没了支撑,立即往下急坠,但那四个人却也厉害得很,桥断的一瞬间,已从两人头顶掠过,四人一齐回身,八掌齐出,青衫女子哪敢硬接,单是掌风,已将两人卷得纸鹞般飞起,齐齐坠下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