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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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我把头埋在枕头下面。是谁这么讨厌，大清早就打扰我的美梦啊——不管，继续睡。
可是手机铃声依旧顽强地响着，啊啊。我发誓，我以后绝对要把铃声调成震动！要不，静音也行！早上这样折磨我，也太难受了。
不情愿地拿起手机，翻开盖子，“喂。”连我自己都闻到了火药味。
“遇安姐。我是由佳。我们今天，有约吧？”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平淡不带起伏。像只是普通的提醒。
“……啊，哦，是由佳啊……”呆了半天，我的脑海里才浮现出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和那两个乌黑亮丽的麻花辫……苏由佳，我现在与我的过去唯一的联系。
小时侯，她总是被欺负。白色干净的裙子也老是被那些恶毒的小女孩子弄脏，往上面抹泥巴，丢垃圾。因为彼此两家很熟悉的原因，我和她的关系也一直算比较好的。
有一次我问她，小佳，为什么你从来不反抗呢。
因为我想要变成像遇安姐姐这样优雅又漂亮的人啊。所以，不管别人怎么欺负我，我都不要去还手。因为，遇安姐姐从来不打架。
想到这里，我还是忍不住自嘲：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是那个被由佳所崇拜的偶像？明明就是个破烂样的人。
由佳，也是唯一让我感到愧疚的人。记得那个时候，我回家拿衣服，看见由佳冲出来，脸都哭花了。拉着我的衣服说什么也不准我走。
“算了算了。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安抚自己道。并且，她如今已长成她所期望的模样，优雅，成绩好，每个人都很喜欢她。
我起身下床，很仔细地把自己梳洗了番，又把一贯披散在肩后的头发收拢扎了个马尾。然后从衣橱里面拿出一件米色的绣有深红色暗花的中袖衬衫，穿了一条白色的七分裤，裤口用白色的带子收边，打了个简洁的结。把球鞋擦了擦，再穿上白色的袜子，套进球鞋里。
镜子已经被我砸碎。我只得走到楼下对着透明的玻璃打量自己。好久没有看见如此清爽的自己，心中泛起了复杂的情绪。
一大堆加大号码的男式棉布杉，牛仔裤。还有细高根的各种颜色的鞋子以及人字拖。这些都是与现在的我亲密无间的东西。
廉价的布包包里放着清爽又价格便宜的淡烟。其实我并不喜爱抽烟，也根本不怎么会抽烟。
往往是点燃之后看着烟雾缓慢地上升。这并没有什么含义，我只是喜欢看这样的景象，以及爱闻那种淡淡的味道。
摇了摇头，像是想摆脱脑子中永远挥之不去的烦恼。
到了咖啡厅，由佳还没有出现。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翻看着手中的杂志，不一会，蹬蹬蹬的高根鞋声音便向我传来。我抬头，看见一个有着些许陌生的光鲜女子。她穿着淡黄色的精致连衣裙，拎着一个看似普通却一定价值不菲的布包。记忆中淳朴的麻花辫子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华丽的大大的波浪卷发搭在肩上。脸上画着一点淡妆，微笑着看我。
变了好多……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有一点想要避开这样的目光。
可是，只是那一瞬，我突然又从心底泛起了对自己的嫌恶：为什么我要在心里惋惜她不复以前的纯真呢？看看你自己吧展遇安，你穿的什么？你从来不曾穿甚至鄙夷的球鞋！还有廉价的衬衫和七分裤。这一切这全部，是以前的那个你所鄙夷的东西！你现在却已经心安理地穿上。
并且这还是你算比较干净整洁的衣服了！
你都已经从原来的优质变得如此邋遢，你怎么还好意思去责怪别人的改变？
原本的你去哪里了呢？
比起自己的变化，你还有什么资格去责怪由佳？
她，与以前的自己是那么的相似……一样的妆容，类似的服饰。连头发都一模一样。
可是，她回不去了……现在优雅的女子只有由佳，没有展遇安……
自己究竟还在可惜什么，还在眷恋着什么……
手心微微合拢。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般留着长长的指甲了。是啊，该断的，就那么断了。不应该还抓着不放啊。
缓慢摊开手心，张开想要打招呼。
她却像料到我要开口，抢先说道：“遇安，我们大概已经有两三年没见了……你，很不一样了。”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两三年？呵呵，可不是。至从我走后，我们再也没有见面。这次的相会还是前几日她打我的电话说要我陪她挑礼服才促成的。
虽然细算是这样，但还是忍不住要感叹时间的流逝之快。
“你，看起来很好。”我谨慎地开口，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她似乎变了很多。
“是啊，我很好。去了美国留学回来之后，整个人完全不同了。似乎与周边的人都有了差距。西方国家，果真要进步些。”
她开口说着。去留学吗？记得以前，原本若我不走的话，妈妈也准备安排我去留学的。或许也是美国来着。
只是……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已经是被狠狠否定的事了。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这是你亲口否定的，你亲口放弃的，你没有权利说后悔。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一切。脑袋却开始混乱起来。以前的自己，现在的自己……留学，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仅仅是从电视剧上看到的桥段吧……
得不到了。失去了。
心里乱成一片，根本没有体会她话里的意思。
“你，也与从前有了许多不同之处。”由佳看了我许久，又开口说。
“是啊。你也改变了很多呢。”
“改变，对呀。我是觉得人都在改变。我自认为我自己是比以前还要好，你呢？你也如此吗？”由佳的这番话，让我突然意识道：或许，她并不是为了什么叙旧……而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来讽刺我？
她自认为过得比我好。也对，看看我这身衣服，再看看她的。
她的皮肤那么好，定是保养的异常勤奋。而我呢，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么干燥，还有点凹凸不平。
这样的我与那样的她对比，的确是我对自己的一个绝妙的讽刺啊。
“不是说要去选礼服吗？走吧。”我想要躲过这个话题，想起了今天本来的主题，开口询问她。
“姐姐你还知道有哪些名店吗？恐怕已经与以前不相同了哦。”她并没有回答我，而是又抛给我一个问题。口气中的情绪很复杂，我猜不透。
“啊……对，我都不知道呢。”此刻，我只想要离开。我明白了，完全地明白了。她是在炫耀着自己，把她有多么多么完美揭示给我看，显露给我看。好让我看清楚自己的不堪，自己的颓败。
我好想离开这里，迅速的。
可是嘴巴还是说出了最真实的话。一瞬间，我自己将自己踩在了脚底下。苏由佳的脚底下。
是啊，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我就知道……还好啊，我先打听好了。”对面的少女清清地开口说道，语气很是平淡，但似乎成竹在胸。
她似乎在说：
哼。你不知道吧。你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名店吧。
哼。你只能穿着最低微的衣服，你只知道哪里有便宜的衣服卖才对吧。
哼。你……与我不是同一档次的人了，明白吗。
哼。你不要妄想还能回到过去。从此，只有优雅的苏由佳；至于你，你只是一个平凡又贫穷的展遇安罢了……
我把头渐渐埋低……是呀，我此刻还有什么资格与她坐在一起，简直是受罪……为什么我不离开这里呢？或者说是，为什么我要来呢？是自己的虚荣心作祟吗？还想要和以前的生活有所关联……还期望有着以前的不愁吃穿以及华丽的物质吗？
展遇安，你真是……
“不要脸。”有个清冷的声音接着我的话说了出来，也将我卑微的心思表达得淋漓尽致。
“对面这个自以为是的暴发户，你真是不要脸。”
嗯？不是在说我吗……我缓缓地抬起了头。
相信我，那是宿命的相撞。
我的脑海中浮现了这样的句子，对于眼前这个长发似乎与我同龄的干净利落的女子。
她看着苏由佳：“知道名店的路又怎么样？你只会和那些肮脏的物质搭上关系，真是可悲。”
苏由佳很是惊讶，还微微有点气愤，她站了起来：“怎么？嫉妒吗？你们这些穷人，都是嫉妒罢了。”
“嫉妒你？没有大脑的蠢猪？哼，我想我并不需要！”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苏由佳说话略略有点颤抖。
“哈……”那个长发女子似乎很不屑地笑了笑，然后转身看我，“你还想对她说什么吗？”说着，朝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这个笑容，竟然让我感到安心。
“……不需要，我的屈辱已经受得够多了。”我抬起头说。
真的。此刻，我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拉住我的手，一把把我拉了起来，“走吧，这里空气太浑浊。”
我看着她。似乎她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了。我只能相信她……
好，走。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向门口走去。我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是空气清爽的门外了。我感觉全身竟然有点无力。回头看向咖啡店，恍惚的，我觉得我似乎远离了一个地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