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面》拖鞋安

1、第 1 章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钟了，这座南方的小城的天空已经有些微微亮了。

　　带着全身地疲倦，我连动也不想动一下。

　　几乎是爬到床前，头便随着身体栽向床去。

　　刚刚挨到枕头，头似乎挨到了一块尖利的石头，“砰”地炸开。

　　慢慢有些轻微的痛楚传来。

　　我知道。

　　折磨又要开始了。

　　疼痛慢慢地袭来，起初因为疲倦我还可以撑住根本不能动弹。可是渐渐地，疼痛一阵又一阵地加深，我感觉自己脑中的某个地方似乎在旋转，破裂。搅起了浑浊的污水。

　　我慢慢缩紧了身子，狠狠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对疼痛投降的声音。

　　可是疼痛根本不给我反抗的机会。似乎是一个魔鬼，它狞笑着，挥舞着血腥的大刀，对着我的大脑——

　　“啊！”我翻到了床下，膝盖碰到冷硬的地板，可是这轻微的疼痛已经不能被我察觉，我捂着自己的脑袋，拼命地甩头，想把疼痛从我的大脑中驱赶走，可是依旧没有丁点效果。

　　突然，我感觉到自己的眼角似乎有了点点湿润的气息

　　是，疼得忍不住要哭了吗？

　　不——

　　我双手猛地撑住床板，努力使生疼的膝盖迸发出哪怕一丁点力量，支撑着我站起来。

　　可是才起来一点，一阵巨痛又像我袭来，我眼前的光亮在逐渐减少，温暖的空气似乎也离我而去。只有疼痛还在加剧。

　　我脚一歪，“砰”地又栽了下去。嘴角磕到了地板，血的腥味似乎蔓延了开来。

　　有点甜啊，血的味道。

　　大脑此刻除了疼痛根本感觉不到其它。

　　恍惚中，我又看见了那个经常出现在夜晚的梦魇。

　　我努力地奔跑着。周围有很多熟悉的笑声，可是我却只能一一错过。

　　每次当我以为自己已经安全，转身的时候就会看见一个魔鬼。

　　他的五官似乎很好看，但是表情中充斥的血腥与愤怒使他的脸看起来格外骇人。

　　额头上还可以看见依稀的青筋在剧烈地抖动着……

　　“不——”我胡乱地抓起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朝身后砸去——

　　如愿，我听见了破裂的声音，无数碎片的光亮都打在我的背上，那似乎是世界上最恶毒的咒语。

　　又和上次一样，每当我砸烂自己的镜子，我的疼痛就会慢慢减轻。

　　大口呼了几口气，我缓慢地站了起来。

　　走到镜子面前，凝视其中的自己。

　　镜子已经有一条巨大的裂痕，许多镜片也已经剥落了下来。

　　镜中的自己，长长的头发杂乱地散在肩上、脸上。

　　双眼通红，胀大的眼球四周布满了深一道浅一道的血丝。脸上红辣辣地疼着，镜子中的脸也是红得吓人。两颊上还有些轻微的浮肿。嘴唇也已经破了，泛出点点血腥的味道。喉咙干得厉害，似乎冒了烟。

　　“哈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想笑。每次都是这样，这真是个咒语。去医院检查了无数次，那些医生谁也查不出我究竟得了什么病。只是突然地头痛，快要死去地头痛。

　　我并没有因此死去。

　　但是每次我都要付出代价。砸碎镜子，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这段时间，还会伴随着高烧。

　　“如果可以，那么就让我自己这样死去好了。谁会感到可惜。”

　　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冻的纯净水。已经是寒冷的12月，这样的冰水更是触碰一下手指就会被冻红。可是唯有这样的水，才能压住我喉咙中的辣的味道。

　　让我感到好受些。

　　过了一会，我渐渐感觉平静了些。

　　“咚咚！咚咚！展小姐！展小姐！”

　　我扭头看过去，门板随着不小的力道震动着。

　　对了，忘记说了。伴随着我这头痛的，还有越加恶劣的邻里关系。

　　因为每次我的头痛剧烈而且深刻，经常会使我从床上翻到地下，或者是猛地摔倒。这样发出的声音常常打扰到隔壁一对老人，尤其是那个婆婆。起码已经拉住我说了好几次。

　　可是这样的疼痛，并不是我所希望的。我也巴不得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是，没有办法。

　　我只得一次次地赔罪，一次次地说尽好话。

　　该死，这可恨的头痛，难道连简单的邻里关系都那么吝啬不肯给我吗？

　　我拿起梳子把头发好好地梳整齐，用床单擦拭掉了自己嘴角的血，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再打开了门。此刻，门外的我的邻居，刘婆婆脸已经涨得通红，卷起了袖子。如果她再年轻那么点，简直就像是要出去和别人打架一样。

　　看见我走出来，她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我说展小姐，我是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一大早就噼里啪啦吵得人睡不着觉！自己无可救药也就算了，你怎么还好意思去影响别人呐！我和我老伴没有哪天是睡好了的……”

　　望着眼前对着自己喋喋不休的老人。我突然想到，假如说，当初我没有遇上颜肖，我会不会也是这样平凡地长大，平凡地工作，然后随便嫁给人老死……

　　“哎哟，婆婆，我很累了。乖，我不吵了，你回去睡吧。”想到这里我害怕地抖了一下。还好，还好不是这样。即使现在我已经厌烦自己的生活，可是……可是我决不允许自己就那么平凡地出现，再平凡地死去。

　　所以，哪怕是付出沉重的代价也好。

　　“好吧好吧……”刘婆婆摇了摇头，慢吞吞地往回走，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倒转回来。望着我看了会，才开口：“我呢，淹了些泡菜。我们吃不完，我准备给你些。”

　　我突然感觉自己有一点哽咽。刚刚经历了那么大的痛苦，此刻人好像特别容易感动。

　　“嗯，谢谢你啦。婆婆。”

　　关上了门，我坐在床上，把自己的腿盘起来。刘婆婆虽然年纪大了，人也很罗嗦，但是只要哄她一两句就可以使她非常高兴。刘爷爷也是为人非常随和的人。

　　其实他们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

　　但是，会厌倦吗？

　　如果是我，一定会厌倦的吧。厌倦这平凡的生活。厌倦着平凡的幸福。

　　所以，才得不到那样的幸福吗？

　　我感觉自己的嘴角无力地抽动了一下。算了算了，这样想也是没有用处的。我还可以回头吗，早就已经不可以了啊。

　　想到这里，我努力把自己拉回正常的思维。又想了另一件事。

　　“遇安，你不要再跟着我去喝酒闹事了。你有着优质的父母，你可以过得比现在更好。而我不同，没有人会和我在一起，我也不需要那些人惺惺作态来可怜我。

　　你的头痛，或许你自己也发现了。当你没有喝酒熬夜的时候，几乎不曾发作。但只要你和我出去，一定会复发。

　　我不要你跟着我，和我在一起。远离我吧。”

　　“哈哈。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啊……”想到那天他严肃的神情，不复以往轻佻的眼神，我好笑地笑了起来。

　　如果我的头痛必须是以你为代价才可以治好，我宁愿痛下去。

　　“颜肖，我问你。如果离开你，我可以去哪里。”我呐呐地问着，仿佛也是在问着自己。

　　回到过去吗？它早已经改变了我可以回去，可以找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