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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九四四(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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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人做好了饭菜,于是两人坐在一桌上吃了一段还算是愉悦的晚饭——撇开鸣人脸上偶尔闪现的不自然之外。佐助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像模像样的和另外一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共同进食了——至少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对不起啊。”鸣人闷闷的声音在小房间里散开,他的碗边上全是夹进去的蔬菜——但他却碰也不碰。佐助依旧悠闲地咀嚼着饭菜——嗯,这家伙厨艺不错。
“呐,你生气了吧?”鸣人停止吃饭,把筷子竖着拿在手里,冲着对面那个对自己不闻不问的人又追问到。
佐助吞下一口饭,放下碗筷,把视线投向正看着自己的人。“干嘛。”
鸣人瞬间感到无力,他带着愤怒把筷子啪地掷在桌子上然后大声说到:“你真是没礼貌啊!我都说了这么多话你居然问我干嘛?!好好听人说话难道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基本礼仪吗?你连这个都不懂?!”
“你这句话加上倒是说了很多。”佐助幽幽指出鸣人的不对。顺利看到对面的人脸色变了变。“啊啊,你好啰嗦啊!重点也抓错了!不是话多话少的问题而是你的态度问题!”鸣人指着佐助义正言辞的辩解。
“我礼貌的问了你要做什么。”
“所以说,我的问题是你生气了没啊,你的回答哪里有表现出你‘有’或者‘没有’的信息吗?”
“没有。”
“我说你你这人啊!”鸣人几乎撑起了自己的身体,他快要抓狂了。
“没有生气。”
“……”焦躁的心情在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舒缓了下来,鸣人愣住了,表情有些木然,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真的?”他带着疑问反问到。
“真的。”佐助低沉的声音带着肯定。
鸣人嘿嘿笑了两声,重新坐在椅子上。“哈哈,谢谢你啦!果然你是个好人吧——嗯虽然态度不怎么端正,不过对我还是挺好的。”说完鸣人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脸颊,侧着身影又笑了。
佐助看着鸣人的侧脸感到自己的脸部线条也慢慢柔和下去了——他完全没注意听鸣人究竟说了些什么。我只是纯粹想看到对面这个人的微笑而已,他想。
“很温暖。”他的有感而发几乎是脱口而出——尽管刚脱口他就想收回,因为他觉得很矫作,而自己也从没说过这样的话——虽然鸣人并不知道他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至少知道,他应该不太爱说话。
“什么?”鸣人嘴里正在努力塞着一些菜——就是他碗里的那些。佐助看得出鸣人不喜欢蔬菜——因为那人吃着蔬菜的表情就跟便秘似的。
“没事。”有些庆幸鸣人没听到自己的话,却又似乎有些失落。佐助自嘲地想着,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为自己这幼稚而又毫无章法的行为感到可悲。
吃完饭后佐助又出去了——这次打了招呼,鸣人很高兴的回应着,也不问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做主管上门的时候,鸣人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洗碗,听到关门声的瞬间,他感到自己一直紧绷的神经和高兴的情绪都完全塌陷了。
他盯着水池里自己的面容,眼里有沉重的哀伤,里面充盈的晶莹滴入到水里,溅起一些水花后消失不见。他感受到了自己心跳的沉闷和钝痛。有些难受地呜咽着,喉咙像塞了干草一般,他想出声却发不出声响。他在为佐助哭泣,更多为自己悲伤。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一拳痛苦地打在了墙上。佐助觉得那是世上唯一盛开的光明的脸上此时挤满了黑暗和苦楚。鸣人不知道自己的这些情绪在见到佐助之后会涌现得这么快。他现在闭上眼就能浮现出五年前那个场景,那是鸣人永远不会忘记的夜晚,在那个他第一次踏上战车拿着枪支的地方,他开出了战争生涯的第一枪。
而现在,他知道了那一枪带给他的命运是怎样的了。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和佐助见面的时候自己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语,他非常后悔。
但是他没有办法对佐助说出,你把我的眼睛拿去吧。他没法儿说出,因为佐助,一定也已经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打伤他的人。鸣人觉得,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假惺惺的作态罢了——在那个人的眼中。
但是佐助说了很温暖,鸣人想着,如果是这样,他喜欢的话,自己就可以给予。
似乎只有这份温暖。鸣人苦笑,自嘲着,如果佐助这样看待自己的话,把夺去自己光明的人当做自己的温暖——这样的佐助,如果是这样的人的话,那么,漩涡鸣人想着,我就给得起他想要的。
佐助晚上10点的时候回来了,在门口的时候他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不禁有些发愣——这人是有多缺乏警惕,他不知道莫斯科最近就没太平过么?
轻轻推开门,掂量着脚步走进屋子,然后反身关好门,佐助一转身还没走两步就踩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他顺着那边走着,挨到了灯绳边,打开窗边上的小灯,就看到鸣人裹着一床被子睡在地上。
心木木的抽动两下,佐助脱下大衣放在架子上,接着松松衣领袖口,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的神情,衣袖揽到了胳膊肘,看得出佐助肤色很白,但是筋骨很结实。他弯下腰合着被子把鸣人抱了起来放在床上,然后又在储物柜里拿出了另一床被子放在上面,看着床上那人不时咂动两下的脸部表情,佐助不禁伸出手在上面抚了一下,鸣人居然下意识地就蹭了上来。
像小动物似的。佐助这样想着,然后他就离开洗漱去了。
收拾完后,佐助来到了床边,他看着被鸣人占去大半的床,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床怎么这么小?他确实没发现原来自己一直睡的东西居然只能勉强容纳两个人,想到要换一张大床需要耗费多少精力他就觉得烦,可是现实是他必须换张床了。
他掀开被角钻了进去,隔着鸣人裹着的被子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佐助意识到这个裹住鸣人的东西似乎占去了不少面积,于是他摸到了被子的源头,小心翼翼的拖住鸣人的腰,把被子抽了出来——被子还在他手里,鸣人光溜溜的身子也滑到了他手里——或者说怀里。
佐助突然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态去面对这个情况了。
面不改色地把被子搭在了鸣人身上——两人共用被子的外面,佐助替鸣人掖好被角后自己睡了下来。他侧身朝着鸣人,鸣人也正对着他——真的是太没有警惕性了?佐助不禁莞尔,“醒了?”
鸣人能感到自己的脸上充血的速度非常之快。他不知道自己是睁开眼好还是继续装睡比较划算——虽然这么说不太妥当。他本来是没醒的,只怪佐助居然扯他的被子,裹着睡有什么不好,扰人梦乡可是很不礼貌的啊,啊,佐助真的太没有礼貌了,鸣人这样想着,甚至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佐助全部看在眼里,他更凑近了鸣人一点,两人的距离不到十公分,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鸣人发觉自己的脸更烫了,他想着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我长这么大了才发现自己居然喜欢男人?
Gay这个单词迅速闪过他的脑海,但是瞬间它又被他甩开了——说起男人他就想起了埃尔文,但是他丝毫不觉得埃尔文能让他产生这样的感情——尽管年龄也是原因,尽管还有很多原因。
鸣人还是选择装睡,毕竟“不看到”也是一种消极的胜利方式,尽管佐助发现了他醒了的事实,但是自己依旧闭上眼,他也没办法强迫自己非要睁开——然而他觉得他这样想简直大错特错了,因为在他刚刚闪现过这念头之后他就睁开了眼。
佐助带着一丝笑意,还有淡淡地嘲笑意味在眼里,“还以为你睡了原来醒着的。”
鸣人发誓佐助是他见过最厚脸皮的家伙了,但是他不敢看佐助的眼睛,他低着视线放在佐助的衣领上,他看到了他的锁骨,非常漂亮的形状,解释的皮筋包裹着强而有力的骨头…不不不,他赶紧在脑海里挥去这样赞美佐助的思想,这个家伙太表里不一了,外表看起来这么严肃正经,原来这么….
鸣人觉得自己的耳朵也红了。
佐助饶有兴致的看着对面的人,低垂的视线挡住了刚刚他才触碰过的柔软,四唇相触的瞬间,他看着鸣人紧闭的双眼立刻睁开,也许是太突然和震惊,他居然没有挣扎和反应,任凭自己就那么接触着他。然后直到两人分离,鸣人才腾地像煮熟的虾子一样蜷缩在了一起。
怎么看都像是在害羞。
“你喜欢男人?”佐助毫不顾忌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鸣人豁地抬起头正对上佐助的视线:“你还不是一样!”刚说完鸣人就一脸恨不得吃掉自己舌头的懊恼表情,佐助脸上的弧度更大了,“不,我没喜欢过人。”他说的是真的,还在波兰的时候,他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做过爱,喜欢他的女人不少,但是他没有发现让自己心动的人。战争爆发后,儿女情感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更是完全没有思考过,想着这些还不如让他自己一个人睡一天——但是生理上的需求在不违背道德伦理的情况下,他还是和一些女人互相索取过对方,以此来得到满足。
而那仅仅只是需求而已。
没有哪个男人保证自己会一直禁欲,甘地年轻时还那么冲动呢。
鸣人觉得自己这样光着身子躺在一个男人床上,还被突然吻了,怎么想都十分诡异,还有危险——虽然他不太清楚具体怎么危险,也许是赤裸的羞耻?
“那,我…我不喜欢男人!可是你亲了我。”鸣人嘟囔着——虽然这两句话完全没有转折关系——他不知道把视线放在那里,说完后他试图侧过身子背对佐助,但是佐助似乎不打算让他这样做——因为他再次钳制住了鸣人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