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罪五 念（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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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这从树顶下来得花更多的时间，可因加百列的关系，那点小恐高的心思早没了，脚一沾地儿，我就急急的往那个躺在碎沙上一动也不动的黑炭。
等看清那个被电击得全身光华都没了的天使，我实在忍不住，大笑出来。
这形象，真是，哎呀哎呀，笑岔气了……
“喂！支个声啊！”我边用从加百列袍角撕下的布给她清洁，边叫这个装晕装死的家伙。
“哧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笑了不笑了，你起来吧。”看着这个貌似在闹别扭的天使，我头一次觉得老头子们创造人类不是什么坏事。
如果说在人类的影响之下，能让八族都变得如此有趣，那人类的确是有存在的价值。
从不远处清洗麻布回来，正欲再给加百列擦手，便听到她哑哑的一声。
“那个。”
“嗯？哪个？”
“生命之树的碎片。”加百列终于睁开眼睛，只是那双湛蓝色眸子却是无神的盯着夜空是的繁星。
“你说那棵被楚翘养着的灵魂之树？不像啊。”万年前曾跟着老头子见过一次，八族如今的多数族人的灵魂是从那颗树诞生。挺普通的一颗树，跟人界随处可见的树木没啥区别，只不过这树结下的果子是灵魂。
“楚翘的那棵的用残片再生的，元界崩溃时，只抢到了那么一点残片，没想到，没想到这里居然也有。”加百列渐渐激动起来，看着从她眼角滑出的银色眼泪，我动了动手还是没有给她拭泪，总觉得这时候应该让她发泄一下。
“天界里知道她的，只有最初的几个由父神和她亲自创造的——萨麦尔，路西法，米迦勒，拉斐尔，乌列和我。元界崩溃，萨麦尔出走；告知我们她灵魂消散，路西法叛变；未与祂决裂只余我们四个。没有哪个孩子愿意相信创造他们的母亲再也不会出现，我们四个一直在找，并且相信她还存在。直到梅塔诞生，米迦勒，拉斐尔，乌列从那时开始再未提到过她，我无法理解父神的举动，仍旧继续寻找着她。我就知道，她那么强大，怎么可能因为元界的崩溃而消失。”加百列抬手盖上双眼，蓝色的碎沙上铺着厚厚的一层银光，较之夜色更胜一筹的美。
“梅塔很喜欢孩子，天界相继诞生了许多天使，米迦勒，拉斐尔，乌列也变得繁忙起来。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看着天界一天比一天热闹，我却只感到安静，那种漫延到灵魂的静寂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使我无法保持冷静。很快的，有了一个可以离开的机会，我用那个借口掩饰内心的孤寂与不平，父神无所不知，可我还是用那样的借口离开。八境无处可去，于是我找到楚翘，想要彻底的离开。”提到楚翘，加百列难得的停下的话，她抬起手，湛蓝的眼再次望向虚空。
我不好再当个听众，在她无声的催促下开口，“楚翘是个称职的门卫。”
“的确。”加百列笑了笑，“没有谁能够离开，不，应该说是没有谁愿意离开。”
夜风微凉，在地面之上的确是比那凌空之处要舒服。
加百列再次沉寂下来，总觉得这个天使变得很像人类，这样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好的是，天使变得有趣；坏的是，天使变得不再纯粹。
翻起吞噬掉的灵魂所拥有的记忆，奇奇怪怪的各种感受搅得我头疼。
我看了看安静异常的加百列，打断翻腾的心脏，打断让我无法形容的这种寂静，开口便是，“那现在呢？你认为她在哪里？”
“十……”被我瞪了一眼，加百列的话顿了下，“投影拥有了灵魂便不再是投影，而是真正的人类。不，就算没有灵魂，对人类而言也没有太大的差别。现在的人类，能够创造灵魂——真正的灵魂。”
加百列直直的看着我，她依旧躺在蓝色的碎沙上，麻布的衣袍已经恢复原来的米白色。那双看着我的湛蓝眼眸，让我有种美好的错觉，错觉那不是眼睛，而是这蓝色沙滩上最美丽的沙石。
这个断界很美，我曾在天界中主神居所看到过这种美，我还记得曾经讽刺过那个整日里不务正业的老头创造不出这种美。
这个断界很熟悉，是我生命中的第一段记忆的发生地。
在那段刚刚恢复的记忆中，这里很温暖，因为有个传递温暖的存在。
那是个灵魂受创很重的存在，我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才知晓她是老头子的媳妇。
她的伤很重，精神力也无法凝聚。在我初始的记忆中，她从未开过口，而我在老头子那里听到了她的声音，算是如愿。而那时，她已经消散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她去了哪里，虽然所有存在的灵魂最后的归处只有那里，但我知道在她消散的那刻，留恋挚爱的那抹残魂被老头子禁锢，我打不过老头子，只得让她留在了她最喜欢的地方。
她的力量是强大的，比老头子还要强大。是这种强大让她灵魂受创，也是那种强大让她受创的灵魂无法愈合。
老头子告诉我，她比老头子还要爱着人类，灵魂修补是不可能的，所以在元界崩溃时，她离开了八境。
人类是她的孩子，而这个孩子有太多父母。
萨麦尔和路西法与老头子对着干，我总觉得是因为这份对人类纯粹的爱。
古天使是老头子和老婆子亲自创造的孩子，只有那么几个，而且每个都不是好惹的。按人类的说法，这几个古天使是老头子和老婆子亲生的。
人类，该怎么说，是八族的孩子。
魔王曾说过，人类，是一个约定的产物。
是的，产物，这就是魔王对人类的态度。魔王对人类放任，祂曾说那是对老头子的挑衅，该怎么说，老头子对人类，溺爱一词足以表达所有。于是乎，每次天界出现什么动荡，魔王总喜欢在一旁看热闹。
天界对人类的执著是八族尽知，而老头子带头溺爱，使得与人类的矛盾日益加深的灵族对天界也是意见颇多。
而混沌界，则是对除了混沌族以外的任何存在都采取无视态度。
天界、魔界、灵界、混沌界，老家伙们全都是这四境的大佬。
而妖界、佛道界、天人界、次元界，却是元界崩溃时逃离的一众‘人类’所居之处。这里的人类较之当初元界的人类还是弱太多，可比之于八境之外这些幻影可是好太多了。
丁言，虽然她的记忆把自己归属为次元界，可这身体给我的感觉却是诡异的。
从那段初始记忆回来起，这种诡异感便在心里扎根——这个躯壳，似乎是为我所造。
“……喂！”加百列不知何坐在了我身边，这会儿正大力的摇晃我的肩膀。
“不好意思，走神了。”我对她抱歉一笑。
“灵魂真的没问题了？”她很是怀疑。
“吞噬的灵魂还未整合，这次事了，我会在末末那儿休息。”我下意识的抓起一把碎沙，迎风散着，“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加百列不解。
“你们几个对人类的执着我可是打清楚的很。”重复着手里的动作，我看着远处水面的出神。
“她很偏执。”加百列慢悠悠的开口，“你不知道吧，你刚受伤，路西法就在为你收集灵魂，他们三个也是。”
听她那么说着，我突然玩心大起，问道，“你呢？”
加百列抬手拍拍我的头，笑得一脸温柔。
“哎，我还以为你变了，谁知道还是一样。”玩心被那笑容击碎成渣，心情有点低落。
加百列按着我的肩膀起身，休息了这么久，她再次恢复了活力。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她向我伸手，借力起身后，我反问道，“你知道她在哪儿？”
“当然，在人界这万年，我可不是白呆的。”加百列笑道。
“人界，你们是什么时候把八境外的这些投影做了定位的？”怎么办好不爽啊！为什么我就不知道这个事情！就算我对这些事儿反感，也不能连这种事也不告诉我啊！！
“从投影具有灵魂的那刻起。”加百列眉头拧起，不知道是哪里不好开口了，“元界消散的灵魂被她用生命之树连通了所有世界，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生命之树的碎片只告诉了我这一点。”
“怪不得人常说什么，万物有灵，可不就是有灵！”八境的投影我从未当回事，只当做是个试验场，好听点就是乐园，魔王曾说，看这亿亿万万变幻无穷的可能性很是有趣。可这一扯上灵魂，就全变味了，曾经想戳就戳的泡泡现在得看脸色了……我不用看任何存在的脸色啊，这无时无刻都在强调自己存在的人类的经验感受真是烦！
“那不是好早好早以前了？”加百列不知从哪摸出了把梳子，我那一头毛燥的头发在她手里乖顺极了。
“我记得是父神带你回来的时候就定下的。”加百列的动作很轻，声音也是。
“怪不得混沌族的那些老不死一见我就取笑我，我还真是啥都不知啊。”
啊啊啊，好无力的感觉。
加百列的动作停了停，待她开口才继续手上的动作，“你随心就好。”
“嗯，也是，魔王也常这么说。”
“你装这么多蓝晶做什么？”
“啊，这沙子挺漂亮，我觉得萨麦尔和路西法肯定都会喜欢。”这瓶子是丁言从佛道界顺来的无底瓶，可在裂境中也只能当个普通的瓶子用。
“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加百列笑道。
“只是礼物而已。”我反驳。
“那怎么没有那三个的份？”加百列暗指的是谁我很清楚，“我这就两个瓶子。”
“你看，这不明摆着让他们打架。”加百列又摆弄了一会儿我的头发之后，在我跟前站定。
我无话可说，只继续手上的动作。
待我收好瓶子，已不见加百列的影子，抬头一看，那家伙正坐在月桂树的一枝树丫上，手里是几枝月桂的断枝。
月影的光华在她周身打出一片朦胧，因为距离的关系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这副景象太过美丽。
美丽的就像是梦境一般，人类对于美好只喜欢用梦境来形容，殊不知，真实会被他们的言语改变为梦境。
这能力是灵族给人类的礼物，从未收回。
我向加百列挥手示意，“要离开了！”
人类的父母还是喜爱自己孩子的，就算孩子们一代不如一代，也不曾真正放弃过。
人类是复杂的，只因创造他们的父母很多。
人类是强悍的，他们无论怎么样自虐都没有倒下。
人类是弱小的，他们无法掌控自己。
人类是健忘的，他们忘记了自己是谁。
人类是孤独的，他们总是悲观，总是看不到光。
人类毫无疑问是伟大的，他们完美的继承了父母的优缺点，在父母给予他们的一切里不停的挣扎，从未放弃。
游乐场还是乐园，只因看待它的存在不同。
阿爸阿妈，又是新的一天了，我今天的要求是，这些让我不喜的玩伴不要消失，做为老家伙们的孩子，他们实在是太有趣了。
脑海里翻滚的记忆，无一不让我感到好奇。
人类，到底是如何生存至今的。
真是太能折腾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罪五 念（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