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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少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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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少年时
“吴邪他,还是……”我以肘撑着桌面,双手抵住额头,口中喃喃道。
宿命无法挣脱,解不开的羁绊终究还是把一切拉回了起点。到底是青梅竹马,猜得到彼此的心意,可我却从心底里厌恶这一天的到来。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了我的头顶,某些地方微微有些硬,我知道那是长年的辛劳磨出的茧子。我听见对面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幽幽的,像是看透一切之后的解脱。“丫头,你别哭啊。”解雨臣声音轻柔,像是琉璃的剔透和坚硬。
眼前的茶盏里蓦然荡起一圈涟漪,尔后又是一圈,层层荡漾开来,竟没有止境似的。我嘴角拉出一抹笑容:“我,我怎么会哭呢?”
解雨臣看着眼前这张布满泪水的容颜,莫名地,竟与当初那个只有五岁的孩子的脸重合了。漫天的雪花翩然而下,一串糖葫芦静静得躺在路边的雪堆里,石阶上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哭得歇斯底里。
如今,时间虽然会带走很多,但是那些值得铭记的,却还是刻在了骨髓里,永志不忘。
他的声音与那个万家团圆的除夕之夜重合:“再哭,可就不漂亮啦。”
剧烈起伏的胸膛,断断续续的声音,脸上斑驳的泪水,再加上眼前这个温柔浅笑的人,我反倒有些羞赧:“又取笑我。”
“你啊,”他摇了摇头:“我叫你来是想说,秀秀,我要去杭州。”
我看着这个人坚定的眼神,就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无益了。终究他们俩已经被困了这么多年,煎熬了许久,如今是再也撑不下去了吧。难道真的要等到年过花甲,才来追悔当初吗?退一步,当是给自己一条活路。
“秀秀,我……”对面的人欲言又止。
有些话有些事是不必明说的,自小而生的默契在此时灵验的惊人。
我叹了口气,淡淡道:“九爷,杭州确实不能没有主事的人,只是吴家那里你要当心。我既是霍家主事又当得你解家夫人,这北京我便教它翻不起什么波浪来!”
语毕,击桌为誓!
“多谢,我敬你。” 他举起茶盏,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释怀与原谅。
眼泪,是痛苦最好的伤药,撕开心底的伤,需要的不仅是勇气。
而霍家女的眼泪,流一次就足够了。
日历又被悄悄撕下一张,纸张撕裂的尖厉惊叫折磨着脆弱的耳膜,胸腔里满满的不臆。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偷偷溜走,抓不住的终究还是抓不住。
这是比生命还要脆弱和顽强的存在。
有的时候,吴邪会坐在自家铺子的门前,看着雨水随着屋檐断续地落下来,打在脚边的青石板上,时间侵蚀出水润得光滑。手里的茶盏飘着雨前龙井特有的香气,丝丝缕缕的雾气萦绕在眼前鼻翼,和着这景色倒也不失自在。
雨声,像是敲打着的安魂曲,柔柔得直把人往梦境里勾去。梦总是朦朦胧胧的,让人瞧不清真是的光景。
“老板,有人找!”王盟的嗓音似乎还如他年轻时那般清亮,没经历过什么,总是不会脱着那份天生的稚气。而自己,似乎,却是老了许多。吴邪勾起嘴角,应声道:“来了。”
那嗓音,却像耄耋老人一般沙哑、生涩。
逆光下的身影修长,透着几分清媚的气息。看不清神色的脸庞勾勒出姣好的轮廓,把玩着手机,聚精会神的样子。吴邪上前,拍了来人的肩:“小花,送去的东西都收到了吗,怎么这时候跑来找我?”
解雨臣怔了怔:“找你自然是有大事了。不然现在谁敢惊动你吴家小三爷?”那笑容里三分调笑、三分无辜,还有四分却是暗自“嘲讽”。
“解九爷哪里的话……”相视莞尔,在彼此看中看到同样的身不由己。
他们是一个世界里的人,被家族束缚在囹圄里。本以为能逃过既定的宿命,兜兜转转,却发现不过是徒增伤感,逃不掉的终究逃不掉。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它看似无迹,却把忧伤与爱恋留在了伤痕累累的心脏上。
代价却是曾经年少的天真和无邪。
“信,我看了,也和秀秀商量过了。吴邪,我不会拦你。剩下的,我给你扛着。”
都说夫妻之间会有“七年之痒”,如今那人进入青铜门后已然是十年光阴。时间像是带走了那些曾经经历的生与死、爱与恨、存在与虚无,他对那人的印象竟只剩下那看不透的双眸和永远冰冷的体温。其他的一些,却都已淡去如光影,只留下残破的片段。
吴邪有时候会想,和那个人出生入死追寻真相,到底值不值?却总是苦笑着否决了这个问题,无所谓值或者不值,即使让自己重头来过,怕是也不会选择另一个答案的吧?人,总是以为给自己一次后悔的机会,结局就会不同。殊不知,光阴流转,回头看看自己最后的选择其实和最初的选择别无二致,却走了那么些冤枉路,吃了那么些苦头,只学会了最不愿经历的-----成长。
“小花,谢谢。”
解雨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把它塞回了肚子里。
因为说那句话的吴邪,眼神清亮。
像是年少时记忆里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