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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爱已成魔 ...

  •   一
      一袭雕皮大衣的女子踩着七寸高的尖底鞋子发出“咣咣”的响声,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十分刺耳。眼上的眉显然是剃过后,用黛青涂上去的,像柳叶最尖锐的那一角,嘴唇涂着极红的唇膏,如开败了的玫瑰,脸上一层白,无一丝血色,嘴角略带讽刺的笑意,上下齿已咬在一起,似乎想把某人给生吞了。
      那女子迅速来至一个正在整理桌面的白衣女子身旁,若不是踩惯了高跟鞋,若不是怀着深仇大恨,她的速度确实让人怀疑。
      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时,那贵妇人妆扮的女子一巴掌搧在那白衣女子的脸上。所有人都回过身来,等一场好戏的开始。只是还未曾开始就已有人窃窃私语了:“40岁了还没嫁出去,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哎!你们听说了没?现在有一20岁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在追她呢!”
      ……
      此时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的女子目光冷冷地瞟了一眼周围的人,然后收回目光,转向那位贵妇人,眼神不温不冷,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只是淡淡,连微笑也如此。那样浅浅的笑,让人如沐春风,感觉暖暖的,未用任何化妆品的修饰,却出落得眉清目秀,若是脸上未浮现有那四根青紫色的手指印,谁会说她有四十岁了?她分明有着一张令人嫉妒得要命的二十岁女子的容颜,连身材也无可挑剔,看来上天还真是怜她。
      “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不送你了!”白衣女子不恼不火,语气淡淡地,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
      “雪烟,到现在你还能这么镇定?做出如此泯灭人性的事,难道就不怕半夜鬼敲门吗?”贵妇人气愤地道,眼神中的恨意足以杀死一个人,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告诉雪烟她蔑视她,从心底就鄙视她!
      可那又如何?雪烟依旧认认真真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仿佛身旁无人。
      贵妇人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伸手欲再打雪烟,可胳膊已被雪烟握在手中,然后把她的手又放到原处。对那位贵妇人仍是不管不问,继续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非烟他是我儿子!”贵妇人嚣张的气焰已弱了一半,这句话似乎带着几分祈求,全然不似方才。
      “哦。”雪烟轻轻应了声,目光依旧集中于手中的文件上。
      那位贵妇人依旧站在雪烟身旁,注视着雪烟的一切,似乎在等一个答案,也或许在等一个报复雪烟的机会,谁又知道她在想什么呢?
      “铃铃铃——”电话响了三声后,雪烟拿起电话接了:“是雪烟吗?”电话那边传来温和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贵公司与我们合作的方案已通过。打算怎么谢我?”那边的男子兴高采烈地道。
      “是吗?那可太好了,下次我们经理做东,定请陈总畅饮。”
      “哦。”电话那头略带失望地应了声,“我还以为……”
      贵妇人趁雪烟未防备之时,抓着一杯正冒烟气的水泼到雪烟的脸上。“小狐狸,看你还怎么勾引人?”那贵妇人哈哈大笑了几声,似乎在为自己的成就而得意,“若是他看到现在你这模样,说不定……”眼角下垂,呈现出一丝失望,一丝心痛。
      “你可以走了吗?我还有工作要做,没时间陪你疯。还是另请他人吧!”雪烟不急不慢地从纸筒里抽出几张纸,将桌面擦拭干净,又蹲下身子,捡起那些碎片,然后转身走到路道旁放入垃圾箱内。
      “是吗?”贵妇人依旧不依不饶,“还是你在怕什么?”
      “我怕什么?怕的人恐怕另有其人吧!”雪烟不答反问。依旧不带任何情绪,如平静的海面,让人看不出一点端倪。
      贵妇人像似被人抓住了要害,慌张地收回目光,又不甘示弱地道:“那又如何?他娶的人最终还不是我吗?不像某个人永远只能当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哈哈……”贵妇人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像极了骂街的泼妇,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呵呵,是吗?这些年来你始终没得到他的心。”雪烟淡笑,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快步走到那女子身旁,用只有她们二人才听到的声音以极暧昧的姿势轻轻在她耳畔呢喃,雪烟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又接着道:“我说得没错吧?青玉,不然你也不来此了。”然后雪烟退了一步,来至窗前,望着窗外依旧青翠的青松道:“你已得偿所愿,何苦再来扰我清净呢!”那声音悠远而漫长,不知过了多久才传入青玉耳中。
      “得偿所愿?”青玉自言自语,神情恍惚,忽而大笑:“既然你不让我好过,我自不会还你平静!”青玉咬牙切齿地道,然后踩着七寸高的鞋子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窗外的天方才还晴空万里,此时已变了,变得乌云密布,风也簌簌地刮起,让站在窗前的雪烟觉得整个人都沐浴在冰冷的寒气里。脑中一遍又一遍回响起青玉临走时的话,这个冬季或许注定不能平静。
      晨抱着一打文件,急切地快步朝雪烟走来。雪烟看到后既吃惊又带歉意。她知道这次又是晨为她缩短开会的时间,这些年来,她又何尝不知他的心意?可如果在她还没放下之时便接受他,虽然他不在乎,可对他始终都不公平。
      “烟儿没事吧?”当晨看到雪烟的脸时,吓了一跳。急忙拉住她的手,“走,我带你去医院。”
      “不必了!”雪烟知道自己只能用这种冷淡的方式让他死心。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他吗?在你心里,我始终都比不了他……也罢……”晨抱着文件叹着气离开了。
      晨,其实你又何尝不是?只是雪烟此生注定负你了。

      二
      冬季的雪迟迟未来,原以为今年无雪。可当雪烟起床后,拉开窗帘,她看到一片一片鹅毛大的雪花随风翩翩起舞,万般不舍地落在地上。“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还真是如此,这场雪下得蹊跷,下前甚至无任何征兆。却也像下得及时,下得极美。
      雪烟本来就是一早醒之人,她看到的雪应该还是没被人踩过的。此时地面仿若铺上一成约10厘米银白色的地毯。踩在上面很舒服,只是脚底透着刺骨的凉气。雪烟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下雪时,从来都是赤脚在雪地里玩耍。虽然极冷,可是她却莫名其妙地爱上那种感觉。嘴角轻扬,浮现着淡淡的笑意。
      梳洗过后,雪烟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九点半?雪烟急冲冲地拿起包,一到冬季,人就容易变懒,雪烟无奈地笑了笑。
      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包放了回去。“真是老了,今天是星期六。也是一晃二十年过去了,二十年没见了,只是辉他还好吗?”尽管当初是他负了她,可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虽然她不信前世今生之说,可这些年来她却不断地问自己:或许前世她真欠他的,今生注定要还他。
      一直忙于工作,许久未开电视了。今天雪烟莫名其妙地打开电视机,却怎么也没想她听到令她质疑的新闻:
      由于积雪原因,导致交通事故。两辆车相碰,其中一女性受伤较重,现在医院急救室抢救。女性叫雪纺,麻烦家人迅速赶往医院。
      “雪纺……”雪烟连门都未关,到路边直接拦了一辆车子往医院赶去。起初她以为只是名字相同,那条路既不是雪纺回家的路也不是上班必经之路,这么偏僻,雪纺怎么可能会去?可当她掀开盖在雪纺身上的白布时,露出那张与她相似的脸。她以为这一幕此生再也不会出现,可她唯一的妹妹竟与她父母都因车祸而亡。
      雪烟拭去泪水,木讷地拉上白布,倔强地独自一人去办理余下的事。
      等所有事结束后,青玉临走时的话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既然你不让我好过,我定不会让你平静。”
      青玉,你怎么对我都无所谓,可你不该……既然你无情,我又何必讲义?
      雪烟转身拉开抽屉,拿出前些日子非烟送来的请柬。视若珍宝地观看起来,随即哈哈大笑,带着忧伤,带着不可泯灭的恨意,如落花怨风无情毫不犹豫地飘落在地面那般坚决。她紧紧握住请柬,生怕它有什么异常。全然不似当初非烟递与她时,她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进抽屉那般潇洒。
      雪烟抬头望了窗外的天,依旧阳光明媚,只是她的天注定再无阳光照耀。
      或许此时她已下定决心,为自己也为雪纺以自己的方式向那个盛气凌人的女人讨个公道。

      三
      雪烟坐在非烟的车上,有些出神,似乎在想什么事情。而一旁开车的非烟则极度兴奋。从第一次在商场见她,到现在他一直热情地追她,她却冷眼相待。这次她答应和他一起去参加他父亲的生日宴会。他的热情得到回应,他怎么不高兴呢!
      “非烟他是无辜的,我怎么可以利用他来报复青玉呢!”雪烟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责备自己。可雪纺何尝又不是无辜的?她不是一样失去年轻的生命吗?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要怪便怪青玉她自己作孽太多,与人无关。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可她的心却始终平静不了。
      非烟看了看雪烟,以为她是紧张,所以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她微微颤抖又略带冰凉的小手道:“有我在,别怕!我知道我们年龄上有差距,可是爱了就是爱了。只要你同意,全世界反对我都不在乎。”
      听过非烟的话,雪烟的歉意又加深一层。可她这次却怎么也放不了手。她别过脸,将注意力集中在马路上匆忙的行人身上,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她对非烟的歉意。
      大概1个小时左右,大厅内已聚集了来宾。非烟挽着雪烟的胳膊从大厅的另侧面带喜悦而来。
      他们两人的出场引来了所有目光。羡慕、嫉妒、祝福……非烟搀着雪烟走上主席台,开始了他的致辞:
      各位来宾,大家好!在我爸爸生日之际,我还有一好消息要宣布。相信大家也看到了,今天也请各位长者作证,此生非雪烟不娶。希望得到各位的祝福,谢谢!
      且不说在座的人,就连雪烟自己也没想到,她完全震惊了,脑中一片空白,任由非烟扶着下了主席台。
      室内辉与青玉正和亲戚谈得欢,一如花女子忽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姑父,姑妈,不好了,你们快去看看吧!”
      青玉狠狠瞪了她一眼道:“都十八岁的人了,说话不清不楚,慢点说,什么事?”
      那女子喘着气吞吞吐吐,有些为难地道:“表哥要娶那个女人,雪烟……她……”
      青玉咬牙切齿,但顾及到有人还在场,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而此时辉听到雪烟的名字竟毫无知觉地丢下酒杯,只听清脆的响声,玻璃杯已碎了一地。辉此时脸都绿了,紧紧握着拳头,手指甲渗进皮肤里,隐隐作痛。
      室内的人见状,忙起身说:“你们家里还有事,以后再叙!”然后都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待人走后,辉来到青玉面前。而青玉却连连后退,目光闪烁,似乎在逃避什么。
      辉没给青玉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搧了青玉一巴掌:“你到底对雪烟做了什么?不然她不会如此!”
      “你为了她竟打我?”青玉委屈的泪水不止,惊讶地望着辉,她怎么也想不到辉会打她。这么多年了,原来她在他心目中还是比不了雪烟,现在就她自己的儿子也爱上了雪烟。还真是作孽,青玉不甘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辉生日因雪烟的到来最终不欢而散。

      四
      非烟送雪烟到大门口,雪烟便要他回去。这个效果不就是她想要的吗?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望着远处在阳光照耀下有些融化的积雪,心莫名地烦躁不安。她独自一人沿街角毫无目的地漫步,看着从她身旁来来往往的行人,她突然觉得很迷茫,像极了迷路的孩子东张西望,不知所措。
      “雪烟……”听到有人唤她,她依旧不理不睬。她知道此时除了青玉便不会有其他人,可现在她最不想见到的人便是她。
      青玉快步追上她,拦住她的去路。“雪烟,求你放手好吗?雪纺的死真与我无关!”青玉锁定她的目光,等她回答。
      雪烟听了她的话,突然大笑:“放手!呵呵,因为你一人搅得所有人不得安生。怎么?好戏刚开始哪有就结束的道理!”雪烟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拂身而去,仅留青玉一人在风中伫立。

      五
      三个月来,雪烟与非烟不顾任何人的反对频频约会。而且雪烟还把他们二人约会的照片以陌生人的身份寄给青玉。
      她每每看到青玉消瘦的身影及无精打采的神色,她都有种快意,可快意过后更多地是折磨。
      每天她都会梦到雪纺,在梦里,雪纺说:“姐姐那只是场意外,你这样做最痛苦的人不是青玉,而是你自己。放手吧!姐姐,当我求你了。”然后雪纺渐渐地从她眼神消失,她怎么也抓不住。
      她也会梦到小时候她父母带她姐妹二人在游乐园玩耍的场景。可玩得正兴,他们三人却凭空消失了,独留她一人在地上哭泣。
      “你不是我女儿,雪烟不会变成这样子的!”抱这雪纺转身离开!
      或许这次我真的错了,雪烟半夜被梦惊醒自言自语着。

      六
      二十年了,这个火车站依旧没任何变化。只是人再也不是当初的人了。辉坐在轮椅上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一边等着雪烟的到来。
      雪烟看到轮椅上的辉完全愣住了。三个月前,他生日时,他是那般意气风发,三个月没见,他完全成了另外一人。她的心突然痛了起来。
      “若是为青玉求情的,那就不必了!她自己做得孽别人帮不了!”没等辉说话,雪烟抢先开口。
      “一切过错都因我而起,若是我的离去能让所有幸福……”辉从包中抽出一份文书递与雪烟。
      “癌症晚期。”雪烟的脑子像被抽空了,唯留的仅仅这四字。
      “你是知道的,青玉就是性子跋扈些,可心不坏!”
      “是吗?物以类聚,到底是在一起呆久了。”雪烟丢下那份文书跌跌撞撞地出了火车站。
      那个出口,这辈子她都忘不了,二十岁那年,就在刚刚他们谈话的地方。她回头,刚好看见正在下车的他。当时由于人多拥挤,他踩了她的鞋子。令她没想到的是:第二次见面,他竟带她到鞋店买了双新鞋还她。像电视剧一样,他们相爱了。可也在初相遇的地方,他和她说了分手。
      辉,你的要求我什么时候食言过,就连二十年前你说分手一样,虽然不舍,但只要是你的决定,我不是一样放你走吗?
      以前都是非烟主动联系她,这次她主动拨通非烟手机号码。
      半个时辰后,在他们经常会面的咖啡厅。
      “我们分手吧!”雪烟如似重负地说出这句话。又接着道:“其实你是我亲生儿子,你对我不过是儿子对母亲的依赖。因为你爸爸当年负了我,又从我身边抢走你,所以才……对不起……”
      非烟奔似地逃出了咖啡厅,“我不信……不信……”
      对不起,非烟,雪烟唤来服务员,付过钱后转身离去。

      七
      三个月后,青玉送走所有来吊唁的人,并支开陪雪烟同来的晨。
      青玉拿来一打信递与雪烟,道:“其实他从没负你,当年是我设计让自己怀了他的孩子,他才被迫娶我的。可即使他娶了我,心一样是你的。你知道吗?他在信上写:烟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取名叫非烟,或许只是为了告诉自己眼前人不是你吧!”青玉满脸愧疚:“对不起!雪烟,若不是我当初一念之错,也不会造成这个局面……”
      雪烟扶起青玉,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后,便随晨一道离开了。
      雪烟十分安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晨万分担忧地跟在她身后:“烟儿,伤心就哭出来吧!”
      雪烟依旧默默地向前走,良久,才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前面应该是结婚登记处吧!”
      晨以为雪烟伤心欲绝才连说话都糊涂了。立马上前拉住雪烟的手:“我们去医院。”
      雪烟转身,无奈地摇摇头,道:“我没事!这些年来我以为我爱的人是辉,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最怕失去的人是你。”
      “烟儿真的?”晨激动地盯着雪烟道。
      “那你是想去医院还是……自己选吧。”雪烟话未说完就飞一般地跑走了。
      “呵呵,不去医院。”这个温暖如春的下午整条街都被欢声笑语弥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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