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水谣》千歌夜凝

29、长守（中）

　　一路上我努力忍住不往两边看。道路的两边，就如同乱葬岗一般，到处都是坟墓，甚至有的一些都还没有墓碑，只是草草掩埋。很多坟墓都破开了，有几个还在往外爬毒人。我叹了口气，解脱了他们，然后继续前行。
　　终于，我远远望见了叛军的营地，看到了几名巡逻的哨兵。这也是我能前进到的极限了，再往前，就要放下双剑了。我的左手边是一个巨大但又破败的城门，周围荒草杂生，想必就是李渡城了，里面的毒人比起长守村应该只多不少吧。虽然我可以利用城墙的缺口深入叛军营地，不过风险也确实有些大，所以……
　　我纵身一跃，一记扶摇直上，下一刻，已站在了树梢。将迅电和惊雷解下，系在了树干上。虽然树叶枯黄，但也算得上茂密，足以遮掩双剑了。我轻身跳下树干，踏步而行，越是引人注意，反而越是不易被怀疑。
　　那些哨兵看了我一眼。我则是不以为然的看回去，淡淡道：“这些毒人愈发的不好控制了，又有几个兄弟也……唉！”
　　“怨不得毒人啊，统领都说了让咱们离毒人远一些了，咱们又不是天一教。他们是咎由自取！不过也确实可惜了，有空帮他们烧柱香吧。”貌似是哨兵队长的人回答道。
　　天一教？现下的三大教之一。原来竟是他们弄得。“唉，毒人，伤人伤己啊，何苦……”
　　“没办法，复国大业，以我们的力量根本无法完成，虽说毒人害人，但若可以因此取得了这天下，那便用了吧。”
　　我摇了摇头，向营地深处前行。这一番对话，令我心情有些沉重。所以我也顾不上其他，便向着灰鸽子那里前进了，弄清真相，然后离开，我对这些叛军没有一点好感。谁一统天下我无所谓，但为了一统天下而草菅人命，甚至把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呆的久了，恐怕我要对活人开杀戒了！
　　叛军的防御做的不是很好，或者说警戒心理不足，恐怕是觉得有一长守村的毒人挡着，探子是进不来的。当然他们忘了我这样的武林中人了。
　　约莫走了半盏茶的时间，只见前方有几人围在篝火旁。其中一人的一桌明显与其他人不同，身披银色铠甲，显然地位颇高。此人面露喜色，但在火光的映射下，却显得有些狰狞。
　　我定了定神，走了上去，“老大，照这个事态发展，毒人的规模会越来越大的，可喜可贺啊。”
　　“哈哈哈哈哈，那是当然。这一点在当初和天一教合作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可惜现在的毒人数量还是不够，我们又答应了给天一教三分之二，唉，必须要弄出更多的度人来，多少要私藏一些。”
　　“可是，军中已经有很多人被感染了，我军的力量……”
　　“哈哈哈哈，那又如何？！100个毒人绝对要强于100个军人，把这瘟疫传播出去就好了，哈哈哈，若天下都是毒人，复国军在少一半又如何！哈哈哈哈……”灰鸽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情绪中了，甚至都没发现我的面生。看来复国军，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团结。若是让戚少芳从中以毒人事件挑拨，说不定能端了复国军，当然，这就和我无关了。
　　我现在只想早些离开，有随便符合了几句，便找机会撤了出来，准备离开。就在此刻，我看到一名男子偷偷的向我招了一下手，动作很小，显然不想让别人看见，却又很明显，让我相信他在叫我。我疑惑了一下，决定跟在他身后看看有什么名堂。
　　我跟在他身后五尺左右，既不太近，也不太远，同时有点瞎走的感觉，让人无法发现我在跟着他。就这样走走停停，我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地方，这里没有叛军能注意到。
　　“你不是我军中人吧，戚姑娘那边的来人？”男子开门见山。
　　我淡淡的看着他，同时暗运内力，虽然没有双剑，但是制服他我还是有把握的。
　　“看来我说对了。别紧张，我要是想对你怎样，决不会单独找你，刚才那么多人，我的把握会大得多。”
　　我想想也是，不自觉的轻松了一点。
　　“好了，说正事。我叫胡德，如今，已在这军中呆不下去了。原因么，我想姑娘大概猜到了吧。”
　　“哦？为何？”我隐隐有一种不妥的感觉，这个男人，会使我在这件事情上越陷越深。
　　“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一教那帮苗人，找到了统领，两方都很需要毒人，所以，一拍即合，便在李渡城中下毒。如今……本来这样也便算了，我们做属下的听上级领导就好了。可没想到，随着毒人的蔓延，军中也有一些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瘟疫感染，成了毒人。然而统领，并不重视，他认为这是在增强实力，军人毒人，怎么也要强于老弱病残的毒人，这是他的原话。而那些天一教的苗人。他们甚是可恶，甚至不许我们提及此事。上次我们小队的老大就稍微抱怨了一下，然后就被他变成了毒人，带回去研究了，太可恶了！他们还说在我们身体里下了什么手法，如果我们把这些事情说出去，就会死无全尸。当然，虽然我不信，不过确实很怕那些苗人。”士兵越说越激动，全身有些微微的颤抖。
　　“蛊。你最好小心些，苗人的蛊是最神秘的，说不定，真的可以做到。”
　　“我怕他做啥？就算是真的，我说出来也是死，不说出来，也迟早会变成毒人，我还怕什么？好了，帮我带话给戚姑娘，让她想办法抑制一下毒人的扩散，否则……”话音未落，男子忽然单手捂腹，“啊，肚子好疼啊，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似的……你赶紧走吧，别被发现了。”说完，便转身向营地走回去，可是走了不远，他便跪倒在地，显然是疼地不行了。
　　“啊！”一声惨叫，男子的肚子破了一个大洞！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一地。然后，然后就看着，看着有各种各样的虫子什么的从他的肚子中钻了出来。男子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那一声惨叫惊动了叛军，连灰鸽子都把注意力转向了男子，然后，他竟说出了这样的话：“哈哈哈哈，又有一个不守信誉的，乱讲话是要吃苦头的。跟你们说了你们不听，这就是你们胡说的下场，都给我记着点！真是的，天一教那帮蠢材怎么下了这么个蛊，把他变成毒人多好！浪费！”
　　我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我再也忍耐不住了。没错，这个混蛋！草菅人命，连自己的下属都不在乎。这种混蛋，这种混蛋怎么配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可我必须要忍住，我目前的境地也是很危险的。至少，我必须得取回双剑才能有所行动，所以我强忍住心中的恨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向营地的外围移动。
　　或许是被这里的气氛压抑了太久，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离开，即便看到了，只是转眼就看向别处了。我有些无奈，但这样的形式对我有利，我自是不会多说什么，迅速向外面前进。
　　终于，我再次看到了那几个哨兵，也看到了那棵树。哨兵头子也注意到了我，有些疑惑：“又是你？探子？！难怪你是从村子那边过来的！”言罢拔刀相向，哨兵们也纷纷拔刀，近身而来。
　　我淡淡的摇了摇头。
　　“蹑云逐月！玉泉鱼跃！扶摇直上！”利用巧妙的轻功，我迅速跳上了那棵树，一息之后便已跃下，背上和手上已然多了一轻一重两柄宝剑。
　　“西湖藏剑门下！”哨兵头子惊道。
　　我不予回答，迅速杀入阵中，手中的迅电连刺，顷刻之间，连点对方胸前数个大穴，那几名哨兵便被我点昏在地。谁说只有万花精通点穴之道，我们山庄也是不弱。
　　我还是奉行了我尽量不杀人的原则，这次的目标，只有灰鸽子一个。
　　我足尖连点，迅速掠入叛军内部，可以避免的遭遇，我就用轻功不让他们发现我。不可避免的，基本也就是一个照面便被我点昏在地。好歹也是得到了大伯的真传，没两下子，岂不是辱了叶家的威名。
　　终于，我再次见到了灰鸽子。灰鸽子一见是我，也是一愣，之后立时也提刀而来。周围各种各样叛军也蜂拥而上。
　　“九溪弥烟！平湖断月！黄龙吐翠！听雷！梦泉虎跑！”
　　问水心法发挥出最大威力，在敌群中穿梭前进。
　　我借机掏出香囊中的另一样东西，梅花露，直接点在灰鸽子身上。以梅香来引导我信步的虎跑，让每一次的攻击最终都指向灰鸽子。
　　“梅隐香！”
　　眼见敌军越来越多，再加上灰鸽子的身手确实了得，虽然伤我无望，但是自保有余。看来，是时候了。这时的迅电也不断地微鸣，显然……
　　体内问水之意迅速散去，如潮水一般，来无影，去无踪。之后，一股暖流迅速灌入经脉，如雄伟的青山，散发出的是不动如山，动则如山倾的浩大气势。同时，我将手中的迅电插回背上的剑鞘，然后，拔出了背上的重剑，惊雷。以山之意引剑。山居剑意心法迅速施展开来。
　　“啸日！”
　　惊雷一出，气势瞬时不同。问水讲究的是以快以巧，而山居则是以拙以慢为主，所以……
　　“霞流宝石！”
　　我挥舞惊雷，迅速旋身而起，依靠迅电积攒下来的剑气，借由惊雷疯狂的宣泄出去。如流霞般四射，如宝石般光芒万丈，人若宝石山般，难以撼动。
　　作为山居中以一当十的群伤招式，霞流宝石的威力远胜于九溪弥烟，仅是一击，便已然击退周围数人，若非我刻意控制，恐怕有几人已然毙命当场。
　　我见灰鸽子依旧抵挡住了这一击，随即立刻借势变招。我要杀了你，谁也拉不住！
　　剑从横扫变上挑，剑气喷薄而出，击在灰鸽子的长刀上，同时暗使巧劲，将灰鸽子击退数尺。下一刻，惊雷劈向地面，以其巨大的轰鸣声，我则是借势向前一跃，举起惊雷再度砸向灰鸽子。如仙鹤归山，势不可挡。灰鸽子堪堪抵挡，手中长刀差一点没有握住，虎口已然被震得鲜血直喷。
　　“峰插云景！鹤归孤山！”
　　然而我是决然不会给他一丝调息休整的机会的。双手紧握惊雷，回想起夕阳之下，金光闪闪的雷峰塔，那磅礴的雷锋之意，灌入惊雷当中。
　　“夕照雷锋！”
　　惊雷冒起金光，剑气环绕其上，以惊雷之势斩向灰鸽子。
　　“轰！”一声巨响，灰鸽子手中的长刀碎成了数块。
　　还没有结束，但是，下一刻就会结束了。
　　剑气肆意的凝在惊雷之上，微微的有一些“噼啪”声响起。我感觉到了玉皇山的巍峨，自己就如站在山巅一般，可踏空化龙，紫气万丈；又可俯揽飞云，笑傲江湖。这一刻，我即使天地！
　　“云飞玉皇！”
　　惊雷祭出，连斩对方，惊雷上几乎全部的剑气全部宣泄在灰鸽子身上。我要他死的不能再死！那一刻的我，虽然用的是君子剑，却形如修罗！杀戮是无止境的恶，一旦跌入，便难以回头。今日，谁挡我杀死灰鸽子，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我深吸一口气，暂离修罗之门，转身看向其他人，“你们，要为他陪葬么？还是，愿意成为毒人？”这一刻的我，眼神要多冰冷，有多冰冷。
　　可能是我表现出来的恐怖实力，也可能是由于灰鸽子已死，这些叛军面面相觑之后看，便放下兵刃，自行散去了。只是，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畏惧。
　　我收起惊雷，平复略微紊乱的内息。山居剑意迅速消散，问水心法再度充斥体内，缓慢流转。惊雷，不出则已，一出，必然是石破天惊。
　　名的安心。我不是第一次杀人了。可是原来还有大伯和堂哥们帮我平复心情，叫
　　我找了个偏僻的地方，重新换回君子装。似乎只要穿着它，心里就会感到莫
　　我沿原路返回，心情颇为不好，所以时不时展开轻功，只求快一些回去。时
　　我几声傻丫头，我再睡上一觉就好了。如今呢，恐怕只有这身代表山庄的君子黄
　　才能给予我些许的慰藉吧。
　　间不长，我已然见到了被焚毁的长守村。
　　这样破败苍凉的景象令我难以形容。地上黑焦焦的一片，分不出是木头还是
　　人，还有缕缕黑烟升起，飘入空中。我尽量脚踩空地，施展轻功回到了戚少芳那
　　“你没事吧？”戚少芳向前一步问道。
　　里。
　　我摇了摇头，“灰鸽子已死，叛军难成气候，小心苗人。我醒来前，不要打
　　扰我。”然后，不管她如何反应，我立时打坐入定。对我而言，平复心情最好的
　　方式就是找一个安全、安静的地方静坐。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缓缓醒来。看见戚少芳站在我身边为我护法，心中自是有一些不忍。便站起身来，将这一系列的事情告知与她。
　　“原来竟有这般曲折，也罢，至少灰鸽子死了，毒人不会被他控制，大批的涌出了，我们的压力会小很多。苗人那边，自有五毒教的弟子会帮助我们的。天一教和五毒教向来不和，之间种种是非曲折应该会让他们无暇顾忌这里。”
　　“那个，戚姑娘，在下有事相询，你可否知道卓婉清这个人？”
　　“卓婉清，好似有些印象，却又不是很记得，应该只是偶然听过的名字。这样吧，你去找那个人吧，或许他可以帮你。”
　　“谁？”
　　“慕容追风！”戚少芳淡淡的吐出了一个名字。
　　“慕容追风又是谁？”
　　“一个毒人的猎人，背棺材的男人！”
　　我明显一惊，竟然……
　　“戚姑娘叫我来的，灰鸽子死了，毒人之危暂缓。”我慌忙拦住他。
　　“果然，你已经见过他了，去问问他吧，或许他会知道。他可能是李渡城最后的幸存者了。他立志杀尽毒人，一直在长守村和江津村之间游荡。你若想见他，顺着大路走便可。”
　　“多谢姑娘，事不宜迟，在下即刻动身。”
　　我向戚少芳行了一个剑礼，便转身沿大路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