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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有一个怪物叫Pet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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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有一个怪物叫Peter
不伤正式上班了。
她很聪明,很快和客户们打成了一片。
我觉得,她的聪明是次要的,英文也是次要的,漂亮才是她的杀手锏。
女人的面孔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真是太重要了,当一切被量化被明码标价的时候,女人的容貌也自然而然成了无形资产。
这让我心里不是滋味。
弄不好,我直接将自己喜欢的女孩送入了狼窝。
不伤杂事很多,二十多个驻厂客户都是她的上司,她忙得有些晕头转向,经常加班。
许多事情我不能明目张胆帮她代劳,于是就帮她做做表格之类的减轻她的负担。
白天见面的时候,自是不敢跟她多聊,怕引人怀疑,能避开就避开,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只有到了晚上,她加班的时候,客户们都走了,我溜进她的办公室,做贼似的。
客户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大冰箱,里面都是GC公司给客户们买的点心和饮料。
不伤做事的时候,我在旁边吃她从冰箱里拿给我的德芙的巧克力,徐福记的凤梨酥,喝着红牛。
这个时候,我就像个听话的孩子,静静地看她努力工作的样子,就像是欣赏一幅美丽的山水画。
自不伤来了公司后,我不再常去生产线了,除了要陪老外客户参观外。
有了不伤,其他的女孩于我,如同陌路人,何况这些线上的女孩和我本来就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
而此时的我,工作有些变动,不是换单位,只是王副总给我找了个新的主管,理由是王副总事太多。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理由叫“莫须有”。
新来的主管叫James,职位副理,高我许多级,四十岁出头,秃顶,矮胖身材。
他来时自我介绍说在中国耐克总部做了八年,虽然这个说法后来我越来越表示怀疑。
其实,开始我的这个职位主要工作就是给来公司视察的老外当当翻译,另外就是给王副总翻译一些邮件和资料,外加翻译工厂实验室的一些测试资料,是个闲差,还加个主管纯粹是多余。
于是,为了安置James,王副总另辟奇径,把公司三间实验室交给James来管理。
后来我才知道,James 是公司客户驻厂经理Sam 介绍来的。
且说这FB驻厂客户经理的权力非常大,整个广东地区FB的下单工厂均属于Sam的管理范围。因为GC是广东地区FB最大的下单工厂,所以为了工作和沟通方便,FB在广东的办事处干脆就设在GC内部。
再后来,阿俊告诉我,James是Sam的亲戚。
James的英语蹩脚得让我想吐,但是他规定,陪同老外客户时,我不能先讲话,只能他先讲,而且他说话的中途我不能打断他的话。
所以,当他跟老外怎么也解释不清时,我在一旁冷眼旁观,我严守他的规则。
直到他急得面红脖子粗也说不清楚时,央求我给老外解释,我才出手。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能做事的做了下属,不能做事的当了主管,真他妈的什么世道!
话说我所在的这个部门是品管部,是个十分庞大的部门。
FB的要求就是,要以造飞机的精神做好每一双鞋子。
所以,GC公司对品质的要求极端苛刻。GC为了在客户面前显示对品质多么多么的重视,将品管部的主管定为副总级别,比一二三厂的厂主管级别都要高。
一二三厂的三个厂主管都是协理级别,实权都比不产生任何生产价值的品管部要大,可是厂主管的职级却比品管部主管低一级,自是都不服气。可是没办法,这是公司的对外宣传策略。
在这么个庞大的部门里混,如同其他人一样,我也找了靠山,我的好哥们,品管部稽查分部主管陶然,职位高级专员,比副理低一级。
陶然是公司老员工,十五年工龄,四十五岁,唯一的不足就是不懂英文。
刚开始,他选择跟我这个无名小卒交往,是要我教他英文。但是他挺义气,我也乐得攀上这么个大树,我们是各取所需。
陶然说,只要我能让他的英文达到四级的水平,给我一万块作为酬劳。
我摇头,这事比登天还难,因为,他总共认识的英文单词尚且不到二十个,而且人到中年记忆力很差,我根本无法教他。
但是,我将工作中要用到的鞋业专业词汇和句子汇编了起来供他学习。
这事陶然跟王副总提过,王副总对我的这种做法表示极为赞赏。
公司里不懂英文想学英文的很多,于是王副总吩咐公司负责办企业刊物的老王,以我的鞋业英文汇编为蓝本,编成小册子,印发两百本,分发公司各部门需要学习的同事。
我的名字首次出现在纸上,头衔是“作者”,这让不伤高兴了好几天。我在不伤这里好不容易又找到了一点点自信。
但是除了James 这种浪得虚名的人之外,品管部又来了个怪物,叫Peter,台湾人,一脸麻子搭配着耷拉着的横肉,三十二岁,海归,毕业于美国密西西比大学统计专业。
Peter的英文的确不错,公司按照FB客户的要求,请他来教我们学习六西格玛用于公司品质管理,给他的职位和陶然一样,是高级专员。
有趣的是,他不自我介绍,却要我们这些小喽啰去他办公室给他介绍自己。
轮到我去的时候,我喊了“报告”。这是台湾人的规矩,说是引进军事化管理,去高层领导办公室必须喊“报告”,对高层领导要称“长官”。
就这一条,刚开始我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这种企业文化,被王副总骂过许多次之后,才深刻铭记于心。
不过,我对这种制度从内心里抵制,我们不是奴隶,公司不是军营,这种制度严重打击了我的自尊心,这种感觉比追女孩遭到拒绝还令人难受。
Peter 答了一声“进来”。我直接推开门,笑嘻嘻地进来。
“出去!”Peter 头也不抬,接着训斥:“连起码的礼貌都不懂,你父母没教过你进门要先敲门么?”
我的笑容马上冻成了冰,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我忽然有种想杀人的感觉,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砰砰地胡乱敲了两声玻璃门,Peter再答“进来”。
我进来,战战兢兢地来到他红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谁让你坐下的,我有叫你坐下么?”声音平静得像流水一般,却有如冬天刺骨的寒冰。
他没有抬头,用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我脑子里一阵眩晕,血液往上涌,此时要是有一把刀,我就直接给他一刀。
我只能安慰自己这人是个神经病,连王副总都不会这样。王副总顶多就是要求我要喊报告,称呼他为长官而已。
我稍微调整了情绪,站了起来,听他开始训话。
其实他后面讲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因为此时我的脑子因为愤怒和羞辱,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事后,我跟陶然说了这事,陶然哈哈大笑,说叫我宽心。
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拿你立威来着,你刚好撞枪口上了。
陶然的老婆在老家农村,可能他寂寞太久了,找我讲了真心话,让我在生产线上给他物色个女朋友,他愿意每月给人家五千元,社会上给他这行为取了个贴切的名字:包XX。
我开始的确有些愤怒,这话他也开得了口?
他妈的,我暗想,竟然让我一堂堂大学毕业生去拉皮条,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不过,陶然这个朋友对我太重要了,我不敢在他面前表露我的不满。
毕竟这么隐秘的事,他让我来做,至少说明他是信任我的,拿我当自家兄弟。
我悄悄打听了公司一二三厂哪些个娘们最风骚,结果,阿俊给了我答案,他竟然给我找出了一堆人选。
我找了其中一个最丑最老的讲明了缘由以及每月五千元的好处,那女的没等我说完就立马答应了。
本来我觉得难以启齿的事,竟然出乎意料的轻松办到了。
钱真是个好东西,能买女人的一缕温柔。
毕竟五千大元是一个普工三个月的工资,这买卖诱惑力太大了。
可能真的寂寞久了,后来听说陶然竟然很快就跟那女的对上号了,还如胶似膝,这让我始料未及。
这事成了我人生的一大污点,年纪轻轻的我,竟然给人拉了一次皮条,而且还出乎意料地成功了。
这在我出来混社会之前是不能想象的,想当年大学那会儿,我还是个无比青涩的男孩。一转眼,三教九流是无所不会,社会真是个大熔炉,我的感叹开始稀里哗啦开来。
这事也并非没有好处,就是陶然因为这事成了我最铁的哥们,我的靠山变得更像靠山。
跟James 的矛盾越来越深,因为他经常指手画脚不说,还经常派我去做一些无用的事情,我感觉他就是不想我闲着,没事拿我寻开心,显示他是在搞管理。
我的数学自读书就是勉强及格,学习六西格玛非常艰难,但是在Peter的高压政策下,我只有硬着头皮上。
部门其他人都学得差不多了,就我还云里雾里,眼看到了要验收成果的时候,我却连公差之类的东西还掌握不好。
这让Peter逮住了机会,为此他一直在背后称呼我“Mr. Stupid”。
无奈我只好找学得好的稽查分部的Lily和Cherie来给我补课。
多数时候,我都找Lily来辅导,因为我知道,Peter教给了她许多“真经”。
不知为何,Peter从一开始就对Lily特别关照,给她单独辅导。跟对部门里的男孩子们的冷漠无情形成两个极端,对Lily却是处处关怀备至。
有一次,我和Lily ,Cherie三个人在办公室里聚在一起讨论时,Peter 马上跑过来呵斥:“成何体统?在办公室打情骂俏呀?”
我当时就想给他一拳,无奈我还没想好退路,我要是被开了,不伤刚来公司没人照顾怎么办?
从此以后,办公室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男孩不准跟女孩在办公室交头接耳,不准聚在一起。
我和阿俊都鄙视这个山顶洞人式的恶心规定,但是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只能暂时忍着。
我不知道Peter 是嫉妒还是变态,但是他是高专,是长官,有权制定游戏规则,如果我不想离开,就得遵守他的游戏规则。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我后悔自己当年没能尽力争取出国去镀镀金,弄得今天如此被动,任人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