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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一床之隔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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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一床之隔的距离
不伤来我公司报道的那一天,已是夕阳快落山的时候,夏日的晚风带来了一丝清凉。
她从远处天边的一抹残红里走来,一袭白裙飘飘,后面拖着硕大的红色行李箱,浅浅堆笑,如同仙女款款而来。
依稀记得当时我脸红了,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现实里的她,比照片上的她更显清丽动人。
她远远走来,一下子就认出了我,虽然我们以前没见过。
她大方地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怪我僵住半天不去帮她拉行李箱,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
仿佛她与我已相识很久,她没有距离,只是我一个人在拘束。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显得有些笨拙,甚至可以说是木讷,我只能安慰自己说这是稳重的表现,我把阿Q精神运用得炉火纯青.
这么多年以来,我之所以活得还算潇洒,是因为一直使用阿Q的精神胜利法。
我发现这个东西简直是人生的一剂良药,却被世人,甚至被大文豪鲁迅先生当成了一个大笑话。这不禁让我觉得难堪和悲哀。
初次见面却已让我激动不已。
不伤跟我之前在GC遇到的女孩不同,之前我遇到的几个女孩都是在车间里遇到的,他们到底喜欢不喜欢我,我真的不知道。
可能她们只是时常看到我带着一堆老外去生产线上参观,给他们依依呀呀地解说,觉得有趣,或是想要我教他们英语。
不是我没有自信,而是我也受过女孩的打击。
就在刚来这个公司的那个星期,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雄心勃勃地下决心要放开手去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有次在电梯里遇到了一个漂亮美眉之后,让同事打听,一查,说是业务部的第一美女,顿时让我热血沸腾,有种想攻城略地的冲动,下决心打下这座山头。
哥们要么就不找,要找就找第一美女。
拿破仑那么矮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我的逻辑就是,不找第一美女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而在我详细列出我的追逐计划的一个星期后,有一天我在附近的理发沙龙里偶遇这个业务部第一美女,却发现她跟那个扎着蓬松的金黄色马尾发的理发师大叔聊得十分火热,举止亲昵。
我牙齿痒痒,有种想咬那马尾发一口的冲动。
再后来,业务部一哥们告诉我,那女孩的男朋友就在那家理发沙龙,是那家沙龙的老板,扎着马尾发的潮大叔。
从那以后,“老板”二字在我的字典里成了地地道道的贬义词,等价于垃圾。
自此对行政办公楼里的女孩就开始反感,反而带客人去车间的时候,那些生产线上的女孩看我的眼神让我倍觉温暖和实在。
不伤未来公司之前,周末的日子里我会带几个生产线上认识的女孩去深圳市区溜冰,去集资岛购物,去星巴克喝咖啡。
精力充沛的时候就去爬高高的梧桐山,在山顶一览脚下的深圳全貌,远观蛇口,香港的方向,感受着这个城市跳动的脉搏.
我喜欢市区里干干净净的地铁,喜欢东门川流不息的人群。
和几个女孩漫无目的在市区穿梭,日子慢慢变得轻松,没有重量。
但是,慢慢地时间长了,我发现,我跟这些线上的女孩沟通有些困难。
他们说的都是车间里做鞋子的那些趣事,于我,就像一个喋喋不休的老太婆讲她做的针线活如何如何漂亮,有些格格不入。
这也是我想不伤来我公司的原因,我得承认我有私心,我需要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一个我可以与之倾诉的对象。
每个人都有害怕寂寞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在节假日里独自守在宿舍楼里整日睡大觉,没有人能承受长时间的冷清和孤独,没有人能独自一个人自得其乐。
人是群居的动物,孤独不是我的风格,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朋友,即便是普通的朋友,永远是最温暖的字眼,不需要说太多话,只需要彼此相伴,便是热闹,便是欢乐。
刚来的那一晚,因为公司还未分配宿舍给她,作为东道主的我有义务给她安排好一切。
我知道不伤是个随和的人,也不想太奢侈请她住酒店,于是找了在外租了房子的同事兼兄弟阿俊,让他挪窝。
阿俊不愧是好哥们,没等我说完,就先急急忙忙去自己的租房收拾去了,临走还给我做了个意味深长的鬼脸。
带不伤住进了阿俊的出租屋,不伤很随和,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将就一下没事。
我说这是哪跟哪呀?又没让你嫁给我?而且我也不是鸡狗。
不伤笑了,难道嫁给你,你还吃亏了不成?
我发觉我的脸又开始发烧,赶紧躲去洗手间假装洗手,像个害羞的孩子。
一切洗漱用具我给她买好了,床铺铺好,万事俱备,我准备回公司宿舍。
不伤说,等一会儿再走吧,这地方我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上个入室抢劫的怎么办呀?
再大大咧咧的女孩也有害怕的时候,此时我感觉自己特别男人。
我拍着胸脯说,放心,有我在,没事!声音高八度,特爷们。
不伤看我如此夸张的表情,微笑,变得放松许多。
晚上十一点刷地就到了,我们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各自的大学校园里的那些相同而又不同的故事。
我告诉不伤,再不回去公司,大门就关了,我没有办理外宿证,私自外宿是要罚款五十元,记小过一次的。
不伤说,你们公司真麻烦,这是什么狗屁制度!
我反驳她,从此你应该改口称我们公司,这些厂规你也要知道!
只听不伤说:“刚下去的时候,看到四周黑灯瞎火的,有些害怕,要不你就在我这里打地铺?你放心丢下我一个弱女子在这里么?我就不信你偶尔一次外宿还真的要罚款了?想想办法嘛!”
我无语,权衡着五十块钱加上记一次小过与一个美女共处一夜的得失问题,纠结着。
最后,理智输给了冲动,我毅然决然选择了保护一个有如惊弓之鸟的美女不受伤害。
不伤从床上拉下被子,铺在干净的地板上。
阿俊不愧是好兄弟,地板擦得如同镜子般光亮。
不伤边给我铺被子边警告我:“不得有任何非分之想,不然就阉了你!"
我吐吐舌头,看她一脸凶相,心里开始发凉。
我明白,此刻,她仅仅是需要一个男孩的保护和陪伴而已,别无其他。
或许,今夜,注定与爱情无关。
我的失落散了一地,无法拾起。
她命令,关灯,睡觉,不准说话。
我躺下,沉默,听不伤的呼吸声,因为我发现我即将失眠。
可怜的我,这个美妙的夜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长这么大,还没睡过地铺,睡在地上的感觉很不一样,很难受,可能是地上有湿气的原因。
不伤听到了我翻来覆去的声音,问我是不是地上睡很不习惯。
我说,不是不习惯,是很,非常不习惯。
她说,你就装吧,你别打什么歪主意!
我无话可说,没事,你睡吧,我忍一忍。
依旧无眠,转转反侧,悉悉索索的声音持续着。
她实在受不了,迷迷糊糊地说,你上来睡吧!
我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我半天未动,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我抱起被子,跳上床,高呼万岁。
不伤说,孩子,别急,说着不紧不慢地从床头的桌子上搬下一堆书,在床中央摆成一条线。
不一会,床中间架起了一座长城,隔断了我的幻想。
她再次严重警告,这是警戒线,敢越雷池半步,俺就阉了你。
我说,不用你老费心了,看看窗外吧!
此时,窗外,东方已开始隐约泛出鱼肚白。
我赶紧躺下,感受一下和一个绝色美女同床的滋味,哪怕是中间隔着一座长城,哪怕只有片刻时间。
即将和不伤一起回公司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五十块罚得太不值了,打电话给阿俊求对策。
阿俊说,他的外宿证就在床头柜里,拿出来糊弄一下保安应该没事。
于是,拿了阿俊的外宿证,战战兢兢地去糊弄保安。
到了公司大门口,一个贼眉鼠眼的保安看了我半天,然后又看了不伤半天,拿了外宿证看了半天,最终他得出了一个铿将有力的结论:这个不是你!
我的冷汗直线下滑,落在地上哐当砸了一个坑。
我被带进了保安室,像是一个囚犯,战战兢兢。
不伤在大门外面等着,贼眉鼠眼说新人要等人事部的来接,不让进来。
在不伤面前,这次我的面子算是丢大发了。
我之前还跟她夸口讲干不好就开了她的话,把自己说成了权倾公司的高级主管,结果就直接给一小保安弄扒下。
贼眉鼠眼在机器上验了外宿证,石破天惊地发现外宿证是假的,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我在心里一个劲地诅咒阿俊混蛋。
于是,贼眉鼠眼又给我定了个新罪名:伪造文书,罚款一百元,记大过一次。
无外宿证私自外宿,罚款五十元,记小过一次。
这就是和美女共度良宵的悲惨结局。
这就意味着,我今年的奖金全没了。
除此之外,我还搭上了一个失眠的夜,一个无疾而终的幻想,心里亏得慌。
真是羊肉没吃着,惹了一个大过,一个小过,外加一百五十大元的罚金。
我不敢找我的主管王副总说情,如果说了,就等于告诉了他我介绍过来的这个女孩,来公司的第一个晚上就被我这个介绍者带到外面睡了,会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
其实,王副总的潜规则,一直我脑海里纠结着。而且我当时给他介绍不伤时,有亲口保证不伤是单身,没有男朋友。
不伤看到这个结果,也很内疚,她没想到GC公司的规定如此苛刻。
但是,这一晚之后,我和不伤之间的距离好像变近了。
跟她单独在一起时,我总是开玩笑地对她说,别忘了,你是我睡过的女人,你这辈子逃不掉了。
不伤撇着嘴说,流氓,下贱!
我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