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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爱还来得及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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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推开镶金边的木门,走进来的两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仿佛一片废墟的书房。
豪华的旋转椅倒在地上,书柜上的玻璃窗不知被什么硬物撞击,碎了一地,甚至连凯瑟琳最珍爱的一副西洋棋盘孤零零地被遗弃在地板,四散的妻子凌乱了一屋,竟没有一寸地方能侥幸逃过蹂躏。
只有书房正中央的电视屏幕正在不断地闪烁,来来回回地播放着一幕模糊不清的场景,阴影下模糊不清地似乎一个少女蜷缩在一个铁笼中,眼睛的地方蒙上黑色的布巾。
摆在她面前是一小碗粗糙得连狗都不吃的食物,偶见几只老鼠从少女的脚步爬过时,少女吓得脸色发白,不断地蜷缩成一团。那一段视频甚至特写了少女惊恐时的略微扭曲的面容,喉咙间不知道在尖叫什么,每一声都是那么的牵人心悬。
你知道吗?忆蝶最讨厌毛绒绒的动物。
屏幕内回荡着少女那种细细呢喃的压抑在喉咙间的惊悚,虽然微弱,但传入凯瑟琳的耳中是那么的刺耳,难以接受地握紧拳头,隐隐可见拳头处血迹斑斑。
都叫你不要离开我的,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都是你活该。
在看到报纸时,那一刹那,凯瑟琳的确有这么想过,仿佛一个赌气的小孩子般,执拗地相信自己的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确的。
快感也只是一闪而逝,铺天盖地而来的竟是意想不到的焦虑和担忧。她开始控制不住地躁狂,无论如何都无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甚至面对自己最爱的西洋棋都无法平静下来。这一点都不像自己,蓦然看见镜中的自己时,第一次镜中的自己卸下了一身的骄傲,慌乱失措。
早已习惯所有事情都尽按着自己所想而走着理想的轨道,她的人生理应光明而没有一丝污秽,而忆蝶的闯入对自己而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相遇,她的离去也自然掀不起风暴,但是为何自己如此焦虑,看见她受苦时,心竟然隐隐作痛,甚至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无法想象忆蝶在自己的看不见的地方受苦,不惜弯下身段,哀求一个黑手党的朋友,为自己潜入索马里探听忆蝶的消息。
那段模糊不清的视频一遍又一遍地播映,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在镜头下害怕得萧瑟的忆蝶却恨不得摧毁整个世界,让整片土地寸草不生。
如果当初自己能放下身段,真心地把忆蝶挽留下来,她就不会搭上那艘货轮,不搭上那艘货轮,便不会被索马里的海盗劫持当做人质。如果自己能再多在乎一下忆蝶,如果自己能不要那么自私,一切便会不一样的。
如果……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终将要为自己的过错而承担恶果,只是如今吃着恶果的却不是自己,而是忆蝶。
凯瑟琳发泄性地甩着地上的东西,好像退化成为幼儿般,做着一些完全不像是她会做的幼稚举动,
利兹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琳,看着曾经多么不可一世的琳,低下了她高傲的头颅,是那么的脆弱而无力。
“琳?”她不着痕迹地轻唤道。
“你说我是不是世界是最糟糕的人?”凯瑟琳脸色难看地望了好友一眼,不置而否地问了一句。“你也觉得是吧?”
希拉瑞莉跟在利兹的身后,神色凝重地看着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凯瑟琳,深蓝色的瞳孔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个人真的是萝拉深深迷恋的凯瑟琳吗,没有了一贯的锐气,没有了优雅,随性地坐在地板上,那是低等人的行为,如今竟然出现在凯瑟琳的身上?
“我觉得你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是我认识的自信满满的凯瑟琳的吗。”利兹眼神迟疑,顿了顿,毫不留情地打击道。“你都这样,还有谁能把忆蝶救回来?”
就是这一句,自怨自艾的人儿目中闪过一丝亮光,凯瑟琳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终于仰起头正视起利兹。
“她怎么来了?”终于发现利兹身旁多了一名半生不熟的女生,定睛一看,言语间满是不悦。要说谁要为蝶的离去负责,眼前这个女人必然要负起绝大部分的责任,要不是她在背后捣乱,蝶怎么会离开自己。
“要不是萝拉恳求我,我都懒得见你一面。”瑞莉懒得做出虚情假意的笑容,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为了忆蝶,自己都懒得和凯瑟琳这种冷心冷血的人打交道。
“好了,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利兹有点头痛地打断两人的冷言冷语,反而搞不懂明明情商都高于常人的两人奈何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琳,利兹有办法把蝶救出来。
凯瑟琳立即扭过头,视线一下子投射在短发女子身上,闪烁着将信将疑的目光。
瑞莉悠扬地挑了唯一一处没有遭受铁蹄蹂躏的书桌旁,挑衅状地对视着凯瑟琳,许久许久,直至凯瑟琳的目光闪过一丝不耐的神色。
“我可以让你亲自去索马里把她救出来,但是你要发誓你以后都不能再和萝拉见面,你必须亲口拒绝和萝拉的婚约。”
一记凶狠的目光横扫过来,凯瑟琳瞬间戴上高贵不容亵玩的面具,优雅地轻拍衣服,站了起来,修长苗条的身躯强势地盯着她。
“你考虑一下,不过我想你不会想忆蝶在那边待多一分钟。”希拉瑞莉轻甩利落的短发,慎重其事地说道,语调颇有咄咄逼人。显然,她也不是很喜欢凯瑟琳。
“我答应你。”凯瑟琳同时对视了利兹一眼,读懂了她的眼神,立即地点了点头。
“你……!”瑞莉顿时气绝地狠跺了一下脚,愤愤不平地盯着一脸不在意的凯瑟琳。难以相信凯瑟琳竟然那么爽快地答应了自己的条件。“您怎么可以这样?你到底将萝拉置于何地?”
凯瑟琳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兴致缺缺地轻瞟无端发飙的希拉瑞莉。这个女人在发什么神经病,明明是她咄咄逼人提出的要求,而今又恶人先告状地生气。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萝拉?”瑞莉不饶人地说道。亏萝拉看到她那么苦恼,拼命哀求自己来帮她呢。
“既然你那么珍惜她,索性将她揽入你保护下,不就行了吗?”凯瑟琳冷眼地说道,一针见血地直戳道。
“你乱说什么?”正在抓狂的希拉瑞莉忽然如一个瘪了的气球,看起来多了一丝慌乱,她没想到深埋在心底的心思竟然被看穿。
“难道不是吗?你根本是为了帮萝拉,才故意把事情告诉忆蝶的。作为朋友,你也太伟大了。”凯瑟琳咄咄逼人地直指道。情势天旋地转,优势的天秤一下子倾向了凯瑟琳。
“我只不过是将事实告知忆蝶而已,何况,你根本就不爱她,我只是向身处火海的忆蝶伸出援手,不让她一错再错。
如果是以前,希拉瑞莉会立即冲着凯瑟琳回讽,但是当踏进书房那一刻时,看着那么高傲的人儿那么沮丧地坐在地上,到了嘴边的那番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并不像所见那般不在意忆蝶,凯瑟琳是一个心防很紧的人,没人看得清看得懂,如不是认真发现,或许没人能看得懂凯瑟琳的心,凯瑟琳很在意忆蝶,甚至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在意,原来忆蝶从来都不是默默付出而收获未果。
“你……。”瑞莉一下子哑口无言,僵持了好几秒,才幽幽地说了一句,结束了毫无意义的争吵。 “我想你有精力的话,倒不如专心放在救回忆蝶的事情上吧。希望遵守你的承诺。”
她们都不是什么年轻冲动的小孩子,不会为逞一时口舌之勇,反而本末倒置,忘记最重要的事情,到了最后,无谓的争吵毫无缘由地结束。
凯瑟琳没有点头,抑或摇头,再次和利兹交流了视线,了然在心。
她瘦了!当揽抱那具早已饿得浑浑噩噩的身躯,凯瑟琳第一次抑制不住颤抖的手掌,手掌熟悉地游走在娇躯上,轻碰明显瘦了一圈的腰部时,脸色难看阴沉。
炸了这个地方。那一刻,满脑子都是这种念头,不由得忘了力度,直至怀中的人儿嘟囔呼痛时,才恍然醒悟,懊悔不已。
如果手上有炸弹的话,自己断然会将这片地方夷为平地,所有伤害过忆蝶的人,自己都不会放过,她的东西容不得别人半丝侮辱。
忆蝶整整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由于饮食条件恶劣和饮食不当,有三天待在手术室里接受胃部治疗的手术。
白茫茫的病房,疏离而冰冷,这里是生与死的边缘,一不小心便是永生。
半躺在病床上,忆蝶一脸安然,静静地看着坐在床沿的凯瑟琳,眼中泄露一丝惊讶或许欣喜的目光。说真的,温暖流淌在骨髓中,暖洋洋得是那么的舒服。
凯瑟琳一脸认真捧着红苹果,拿着刀子,慢悠悠地在削着皮,明明手上半个苹果已经连着果皮进了垃圾桶,手法是那么的笨拙,依然能神色自若,仿佛在做着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般,优雅而淡然。
“医生说,吃苹果补充营养。”凯瑟琳兀自将好不容易削好的苹果递给了忆蝶,脸色略显僵硬。这还是她第一次削苹果,也是第一次为一个人削苹果。
“谢谢。”望了一眼所剩无几的苹果,忆蝶忍不住漾开了笑容,一扫这几日的阴沉沉的心情。
看见忆蝶那抹真心流露的笑靥,凯瑟琳自然而然地凑上去,正准备轻亲她的脸颊。殊不知,同时,忆蝶闪避了她的亲昵之举,神色不太自然。
凯瑟琳不满地拧了拧嘴,霸道地抓住后退的忆蝶,不容抗拒地在她的唇上蹂躏了一番。
“琳,我们已经分手了。”忆蝶也难得非常坚定地推开了凯瑟琳,郑重其事地说道。
“啪!”锋利的刀子直直地插在木桌上,凯瑟琳抓紧刀柄,望了一眼惊吓的忆蝶,急急地松开手,有点懊恼自己竟然做出这么失控的举动。“不要说这种话,我会生气的。
“琳,你爱我吗?”忆蝶沉默了片刻,凝视着凯瑟琳,非常认真地问道。
不是忆蝶妄自菲薄,但是连自己都想不起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琳迷恋而深爱的。
漂亮的面孔比比皆是,从来不是自己一个而已;脾气温顺的满大街都是,自己从不算是脾气最温顺的;家境优渥的比比皆是,自己的家境充其量只是小康而已;聪明的比比皆是,自己充其量算是有点小聪明;兴趣爱好相同的更是数不胜数,而自己连西洋棋的规则都是门外汉。
虽然很消极地说,但是事实上,凯瑟琳走在高轨,而自己走在中轨,本来不会交集的两条轨道由于偶然相交而已。
凯瑟琳错愕了半秒,紧盯着那张认真的面孔,想了想,嘴巴张张合合,到最后,都没有吐出半个字。
是啊,自己爱她吗?如果爱的话,那自己到底爱她什么?美貌吗?家世吗?才智吗?似乎都说不出口。
看着琳为难的神情,忆蝶轻笑了一下,目光轻移了片刻,眼角微微湿润。“你从来没有正式向你朋友介绍过我,是因为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凯瑟琳当即试图辩驳,话到了嘴边,忽然有种理亏的感觉。事实上,忆蝶的话是铁定的事情,凭着忆蝶的长相和家世,连自己父母都看不起,自己更是感觉尴尬。
“你不爱我。”忆蝶一针见血地说道。“你也不会和我结婚,不是吗?”
凯瑟琳看着忆蝶,没有摇头,脸色益发难看。
“我很开心。”忆蝶忽然转话题,扬起一丝笑容,语调微微添一丝温柔。“一张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你在我身旁。”
随着蝶的笑容绽开,凯瑟琳紧绷的神情渐渐缓和,等着她的下文。
“我甚至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你知道我又多怕吗?我曾经想过,要是……要是你来救我的话,哪怕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绝对不会离开你。”回忆性地转动眼珠,似乎想起什么可怕事情,她惯性地偎进琳的怀中,带着几丝感慨道。
轻轻拥紧怀中人儿,凯瑟琳笑了。
忆蝶没有在笑,静静地望着琳,望进了她的眼底。“没想到愿望也有成真的时候,只是我想忘了那个誓言。”
凯瑟琳的笑容暗了下去。
“如果爱一个人,便希望能和她共度一生,也希望给彼此在一起一个世俗的枷锁。你不爱我,哪怕我再爱你,也不会长久。你从来没想过和我结婚,又怎么算是爱呢?”
“不过是有一天,我离开了,你才发现你习惯我在你身旁,发现离不开我,便以为这是爱。这其实就像戒酒一样,过了戒断期,你会发现,没了我在你身旁,生活依然好过。”
那一天,凯瑟琳没有再说什么,看了她吃完苹果,便离开了,也没有再来过。
望着那个意气风发的背影离开时一丝的黯然,忆蝶的心微微揪动了一下,拿着那个苹果核,始终没有舍得将它扔进垃圾桶。说起来好笑,她们在一起那么久,这是第一次琳为自己削苹果呢。
转过头看着窗外,她在想,如果当时,琳对自己说出我爱你,哪怕是不够深刻,自己还是会奋不顾身地如飞蛾扑火般回到她的身边。
对于自己而言,琳的一句我爱你,足以抵得过千言万语,哪怕余生抱着这句话过日子,她也愿意,虽然卑微,她却甘愿。不过,是自己想太多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