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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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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在医院三楼办公室的时候,高尾除了偷偷在速写本上画下正在叮咛病人的医生的侧颜、给阳台上的绿植浇水、趁没有人的时候靠着医生宽大坚实的肩头看小说,便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如果碰上绿间准点下班的话,绿间会开车把游手好闲的画师直接送回家。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命运待人是公平的。上天一定是看我以前蹬板车蹬的太辛苦,才会把小真变成我的专属司机。”
“不要太得意啊,高尾,现在停车把你从副驾驶座扔出去怎么样。”
“小真好残忍,外面是高架桥诶!”
一路上扯着没营养的话题,在公寓门口目送黑色轿车远去后,高尾上楼回家倒在小窝里的床榻上发呆。
高尾一点都不喜欢医院,医院是个充满离别的地方,但医院里有小真在,小真的工作就是努力使那些快要发生的离别变成重逢,这使高尾对绿间的崇拜又加深了一分。从下课后捧着自己不可能去碰的厚重参考书给自己讲题开始,高尾就觉得绿间正是那种做什么都能做得无可挑剔的那类人。
绿间的双手在琴键之间熟练的游移,冰凉材质的键盘似乎有了温度,乐音流泻出的暖意使附近的客人投来赞叹的目光。台上的乐手放下了架在肩上的小提琴,走到吧台边微笑着坐下。穿着格子衬衫的眼镜男子没有停止弹奏,也没有回头,高尾却感到自己一直在被谁注视着,连完整看完近在咫尺的精彩表演都变得小心翼翼。
小真的手指真漂亮,被绷带遮住的那部分虽然看不见,不过轮廓反而更加清晰,形状好像一件艺术品。有着这样一双手的人,即使以后选择继续打篮球,或者弹钢琴,都会像今天在酒吧的陌生人群中一样赢得一片喝彩。可为什么这个人总是一副高兴不起来的表情呢,总是想让人伸出手去轻抚眉间的皱纹,也许就是太执着于背后的缘由以及改造的可能性,高尾才始终无法把目光从这个人身上移开。
十六岁的时候也是,二十六岁的时候也是,就像早已停止长高的自己永远无法达到和对方齐肩的高度,想要和这个人注视着同样的风景不知不觉变得越来越困难。
小真现在眼中的风景是什么样子的呢,风景中的主角又是谁呢,高尾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兴致去执着于那些答案了。一直下不了的决心就在刹那间得出了结果。
关于爱的协奏曲,以后会成为回忆时的痛苦背景乐吧。
琴盖被合上,幕布被放下,高尾接过老板送来的一杯暗红液体在对方和绿间惊讶的目光中一饮而尽,然后又扫光了座位上剩下的酒。
“啊啊,小真弹的真好,我已经沉醉其中了。”
“不,高尾,你是真的醉了。”
“是吗——”
小真又皱起眉头了,明明弹琴的时候表情那么柔和,难道说,让小真露出这种充满困扰的表情的人是自己吗?思考了一会儿,高尾觉得脑力有些不够用,干脆直接靠在对方身上。除了背部,小真的胸膛也很结实啊,还很暖和。嗯?这种程度的暖和好像家里的被子。
鉴于自己也喝了酒,绿间放弃了开车,扶着脚步东扭西歪的黑发青年出门拦下的士,直接坐到平时自己的司机使命履行完毕的终点。眼睛眯成两弯细缝的高尾小声咕噜着“谢谢”“讨厌”“开心”“难受”之类断断续续的词语和句子,连绿间把手伸到自己额前梳理凌乱不堪的头发也没怎么反应。找到钥匙打开那扇挂着写有“高尾”二字名牌的门,绿间把人安顿在床上并盖好被子,准备去厨房寻找能解酒的东西。
“小真要走了吗?”
裹在被子里只露出脑袋的高尾眼睛瞪得异常大,绿间差点手一抖把玻璃杯砸到地上。
“高尾,不能喝酒就别逞强啊。”
等坐在床上的青年老老实实喝完蜂蜜水,绿间便从高尾手中抽走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咦,小真怎么还没走。”
绿间进屋时打开了暖气,所以现在依然只穿了一件衬衫坐在床边,随着脖子扭动愈发明显的锁骨线条使高尾没办法移开目光,然而又不得不移开。
“就这么希望我走吗。”
站起来向缩在床头的人又走近了一步,绿间弯下腰把额头抵在正在躲避自己的青年的额头上。还好,没有发烧,这样一看变得绯红的脸颊就更加可疑了。
“不想回答的话也没有办法,今天我会在高尾家留宿。”
高尾怀疑刚才喝下的蜂蜜水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否则他怎么还处在醉酒状态中连小真说的话都听不清楚了呢。
“只是因为这里有两个需要照顾的醉鬼而已。”
和不像是在开玩笑的醉酒医生对视了三秒,高尾把一半棉被都披在了对方身上。面对面坐在略显窄小的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一瞬间高尾仿佛回到了合宿训练的寒假。因为温度的差异,绿间的眼镜镜片沾上了雾气,高尾拿掉了它们,指尖触到绿间凝结了水雾的下睫毛。
“呵呵,这个样子的小真看起来好像哭了呢,是酒精蒸发成了眼泪吧。”
“高尾。”
缠着绷带的修长手指抚上黑发青年的脸颊,被泪水浸染的绷带上显现出淡色的湿痕。
“哭的人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