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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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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游戏开始了。”
为了使脸上不自然的红色加速褪去,高尾向后躺入沙发椅中,边放大了音量边竖起三根手指。
“问三个关于对方的问题,得是比较隐秘的那类问题哦。猜中的话对方喝一杯,猜错的话提问者自己喝一杯,猜对的数量更多的那一个人——”
绿间看着陷在宽大的半圆形椅背中一脸享受表情的青年突然又放下翘起的腿凑到桌边,显现在灯光下的明亮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似乎下一秒就会露出奇怪的笑容,便做了个“好烦赶快继续”的手势。
“猜对的数量更多的那一个人,可以向对方提一个不能被拒绝的要求。”
高尾笑吟吟地看着对面的眼镜男子习惯性地皱起眉,心里却收紧了一下,今天自己任性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点……不对,一般来说任性的一方明明是小真。
高中时代的绿间真太郎一入社团就散发出别扭气场,无奈篮球的实力一目了然,因此连教练都不得不对他格外宽容几分。社团活动不就是为了课余时间的放松和在更大的范围里寻找朋友的存在吗,干嘛连这种场合还要保持油盐不进的态度啊。加上这个人同时还是曾经赛场上的对手,高尾觉得自己期望中的愉快社团生涯前路布满了重重荆棘。至于后来怎么演变成了最佳拍档的青春励志剧情,其间的种种过程让高尾觉得用“奇迹”来称呼也不为过。
比如仅仅因为输了猜拳就拼命骑着板车来载对方上下学的经历,大概人生中只会有那么小小的一段吧。和容易打交道的外在相比,高尾和成并不是一个凡事都会为对方考虑的人,尤其当迈入二十到三十的中段,疑似大叔的懒散习性开始像地面上的胡萝卜叶一样茁壮生长。每次被来收稿的编辑小姐一边抱怨一边帮忙做卫生时,瘫在沙发上的青年画师不禁在想,当年那个为个子比自己高、脾气比周围人都坏的队友毫无怨言地做这做那的模范好拍档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再次遇见那个坏脾气的队友时,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松了一口气,高尾突然明白了,只有在某一类人面前,自己才会变身成电力满格的超能力者。
这种特殊的爱好跟某人被腹诽过很多次的晨间星座占卜崇拜有得一拼呢,所谓搭档间的默契难道就是像这样的东西吗。
但是无论在赛场上靠默契取得过多少次的胜利,结束的一天终究会到来。升学考试,毕业典礼,班上的同学和社团的后辈哭嚎着微笑着道别。三年只是漫长的一生中一个短暂的片段,以前觉察不到,现在回头一看,不过几个超长三分球的时间就能回忆完毕。
可是高尾还是想说,现在还能和绿间待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虽然对方还不知道,他对于当下两人相处的状况怀有多么快乐的心情,快乐到就算以后再次分开,可能也不会后悔。
他并没有像对方那样那么坚定不移地相信命运,不过他认为该来的总是会到来,而他高尾和成,所能做的就是抓住所有宝贵的时光,尽情享用掉。
“由谁先开始呢?”
给两人面前的竖长玻璃杯倒上蜜色的液体,高尾嗅了嗅空气中辛辣和甘甜混合的气味。
举起右手却把头扭向左侧,绿间以行动宣告了答案。
“咦,小真是在害羞还是在紧张啊。”
“闭嘴,你这家伙,听好第一个问题——你的恋爱经验很丰富?”
“贫乏的可怜呢。”
“第二个问题,那你一定是被女朋友甩过。”
“没有哦,因为压根就没有过女朋友。”
“第三个问题,你没有喜欢的人?”
“有!”
连喝三杯后,绿间脱下厚重的外套放在一边,叹着气松了松领带。
“高尾,虽然不想这样说,但没想到你意外地可怜啊。”
正在得意大笑的胜利者不满地嘟起了嘴。
“小真老实认输就好啦,轮到我了,第一题——小真的恋爱经验也一定很贫乏。”
“哼。”
“这算是默认吧,第二题,小真也没有过女朋友。”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拥有的,话说高尾,别老是问和我一样的问题。”
“真是个冷酷的人啊,最后一题,这样的话就是,小真有喜欢的人了?”
“……”
又连喝了三杯的男人索性取下了领带,额前的碎发擦到了镜框也没有伸手不耐烦地拨开,而是罕见地用手托着腮帮,仿佛在给被酒精熏得微红的面部皮肤降温。
“说吧,有什么要求,不过按照约定只能有一个,高尾……高尾?”
被连叫两声名字的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问答游戏中,分到两边的刘海使眉间皱起的痕迹很容易就能看到。烦恼时还喜欢弓起背,这家伙真的是猫吧,绿间觉得刚降下温的脸颊又开始莫名热了起来。
小真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恋爱经验为零就表示这是初恋,真是迟来的心动,像小真这样别扭的家伙肯定在为如何告白而苦恼呵呵呵。如果此时在面前放一面镜子的话,高尾想自己大概是在笑着的。
所以自己在高兴什么呢,是关于分别的猜想果然对了吗?
还是,并不是在高兴?
“对别人提一个要求有这么难吗,究竟要考虑到什么时候去啊。”
“因为对方是小真嘛,当然要多想一会儿啦。”
离开座位走到小型舞台旁边的钢琴前,确信处于现在的位置对方看不清自己的表情,高尾在揭下深红的遮盖布时偷偷用拇指擦了一下眼角,然后转身向对方挥手。
“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听小真弹钢琴呢,就在这里、现在。”
键盘的黑白搭配让心情迅速冷静了下来,可是真的冷静下来了吗,回过神,高尾发觉自己刚才用一根指头在琴键上按出的,正是《爱的协奏曲》的第一句旋律。
随后另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搭上了键盘,依次弹下高尾刚刚按下的琴键。
和自己坐在同一张长凳上的人,对着漆黑发亮到能照出人影的琴盖露出了一个短暂的浅笑。
两人的视线在那有些模糊的镜像里,交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