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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回到宫里已是子时,宫内乱作一团,宫人端着东西忙进忙出,太医们个个儿愁容满面,不断低声交谈着什么,眉头拧成了疙瘩。
      “母后怎么了?”吴邪三步并作两步至太后房里,“周太医,到底怎么回事?”
      被唤做周太医的忙跪倒在地上,几乎抖成筛糠。

      原来当日傍晚太后自觉精神不错,踱到寝宫外赏花,正是观晚菊的时候,一团团一簇簇,明艳艳地耀眼得很。正兀自赏着,花丛深处隐约传来两名宫女的声音,起初太后只道是下人闲言絮语没太注意,可入耳的“李将军”三字不由使她身形一顿,侧耳细听。

      一个声音压低了道,“诶,我今天听御膳房的小元子说,西北胡人入侵,李将军受了重伤!”
      另一个随之附和,“是呀我也听说了,据说是中了奇毒,目前生死未卜!”
      “我看呐,八成凶多吉少了。”
      “啧啧,真是可惜呐,唉……”
      “对了,这事儿千万别在太后娘娘面前说!”
      ……
      后面的话已听不清楚,太后只觉天旋地转,随即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太后昏迷不醒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皇宫,小李子急匆匆去禀告圣上时,下人们才发现皇上不见了,又不敢声张,和几个太监悄悄地将皇宫搜了个遍仍没看见半点踪影,冷汗浸湿了衣服,小李子面如土色,嘴角向下撇着仿佛马上就会哭出来。最后还是常年侍奉皇上的钱公公猜出了七八分,“若皇上在宫里,定不会躲着不见人,现在看样子十有八九是出宫了。皇上若是出宫亦无甚去处,你们去张大人府上看看罢。”无头苍蝇似的小太监慌忙出宫去找,这才将皇上请了回来。

      吴邪在病榻前询问着太后的病情,心急如焚。两名嚼舌根的宫女深知闯了大祸,一名胆小的扯了白绫悬在门外的树上,待人发现时已咽了气。深更半夜冷风飕飕,树上的尸体晃荡着,鬼气森森,又惹得宫中一团乱;另一名虽不至于寻死,但也好不到哪去,泛白的手指抓着手帕,躲在角落里哭得昏天抢地,整张脸惨白惨白得毫无血色,眼睛肿成了桃,几乎把下辈子的眼泪也流干。来来往往的小太监身上都带着一股药味,这一晚,皇宫一隅彻夜灯火通明。

      注定不平静的一夜。解语臣刚踏进盈春楼,张妈便摇着手绢扭着水桶般粗壮的腰,笑盈盈地出现在他面前,“呦嗬,你可算回来了呀,这给我盼的。快上楼,有客人找。”嘴一咧,脸上浓重的脂粉雪花似的簌簌往下掉。
      “谁?”解语臣心下诧异,自从吴邪找到他以来,老鸨接到吩咐,再没让他见过陌生客人了。打量着笑得花枝招展的张妈,心想她一定是捞了不少好处,想那来人定是来头不小。

      推开房门,绕过屏风,只见当中坐了名男子,一身夜行打扮,蒙着面,本应束得齐整的长发有几绺散了出来,稍显凌乱。那人见解语臣已进了屋子,眼梢一挑,“原来当今圣上也不过如此,竟耽于区区男伶,不惜深夜涉险出宫。”
      顿时浑身上下如坠冰窟般冷得彻骨。解语臣眸中闪着寒意,“是你。”方才伤到吴邪的刺客,正坐在解语臣面前,眼神流露出轻蔑的意味。
      “你可知刺杀皇帝是死罪?”
      指尖挑起到扣在桌面上的乳白色杯子,细细把玩着,将黑衣衬得更加鲜明。“那你可知,当今律法规定,一旦发现男伶,格杀勿论。”斜睨着解语臣阴沉的脸色,略微一顿,“还是你仗着皇帝纵容,不将这律法放在心上呢,嗯?”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死死盯着那人轻佻的眉眼不放。方才招招冲着吴邪,目的明确得很。这人攻击的力度拿捏得刚好,显然是训练有素,有备而来。这样专业的刺客,身后定会有财力权利皆十分雄厚的雇主。拳头在袖口中攥得紧紧的,指关节几乎要发出响声来。

      风声一起,旋即满眼被铺天盖地的黑色占满,那人的气息近在咫尺,“呵,你无权过问。”屏风后砰地一响,随即归于平寂。花大价钱只为区区两句话,更不惜冒着暴露相貌的危险,这人究竟图什么……

      被把玩过的瓷杯好端端地扣在桌面上,解语臣却分明嗅到山雨欲来之势。

      天仍然阴沉着,迟迟不肯落雨,风倒是一阵紧似一阵。张起灵立在书房,没等到宫里传话,却等来一张锦帕,绣着彩蝶双飞,上书“比翼双飞”四字,娟秀玲珑,分明是闺中女子之物。家仆道是方才一店小二模样的粗衫小哥送来的,只说定要亲手递交与张大人便走了,并未留下过多言语。捻了捻锦帕,忽地目光一凛,将其浸入水盆,须臾帕上出现几行小字。
      “昨夜刺客目的明确,许是得罪了人。近来需诸事小心,望告知。”

      墨蓝色长袍一挥,当即决定进宫面圣。踏出书房的一霎那,远处终于传来滚滚的雷声。

      太后苏醒过来,宫中上下大喜,吴邪从母后寝宫出来,长舒了口气,心情却没因此轻松多少。回想起前日午后,母后仍在昏迷中,几名太医见了皇上只是把头磕得咚咚直响,说着“太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皇上不必担心”这样安抚的话,为了不让太医分心在应付自己上,吴邪只在母后病榻前留了一阵便起驾去御书房了。隆隆雷声自远处传来,声音不算骇人,只是闷闷得让人心堵。犹记自己幼时略有些畏惧雷电,每逢夏日闷雷打得凶闪电闪得频时便轻轻扯过旁边人的衣袖,“喂,你怕不怕……”小手心被汗水濡湿,蹭在对方的长衫上干爽了不少。
      “不怕。”张起灵定定地仰视着灰蒙蒙的天空,“你怕?”
      “我也不怕。”语气笃定得就连自己也吃了一惊。而后大雨倾盆,两个孩子偎在一起痴痴地望着雨幕,不言不语。那一刻,我不是荣宠万千的皇子,你亦不是出身贫贱的侍童,仅仅是两个失了自由的孩子,被捆绑到一个屋檐下,只能互相依靠聊以慰藉,两个小小的胸膛贴在一起,阵阵暖意使人暂时忘记家国,天下,责任,期许这些无形的枷锁。雨珠滴滴答答从屋檐坠下,那时的未来,似乎遥遥无期。

      坏天气是滋生回忆的温床。那些压在心底的,隐秘的,尘封的,以为早就忘了的,统统涌上心头,浮在潮湿的空气里。眼一花,记忆中的人正站在自己面前,却是隔了十年后的光景,墨蓝色长袍,衣角被雨水沾湿颜色变得更深,英姿挺拔,瞳深如潭,“皇上。”声音沉稳一如往日。
      “张大人冒雨前来不知何事?”方才雷声滚滚之时,下人传话来道张大人求见,深知张起灵若非有事,否则绝不主动觐见,急忙将他宣召了进来。只见张起灵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浸湿后呈到自己面前,“这是……”
      “今日送到臣府上的,想是解公子脱不开身,托他人送来的。”
      雨势愈发大了,砸在窗框上噼啪作响,屋内却静得可怕。“近来皇上定要多加小心。”
      “朕知道了。”昨日刺客的身手,招式缓缓在脑海中浮现,起初以为是遇上求财的强盗了,回宫后静下心来仔细一想才觉出不对来,经解语臣一点更是明确。只是宫墙之内,朝野之外,人数浩浩荡荡,调查起幕后主使谈何容易?不过,刺客居然连自己出宫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显然是一路跟踪下来的,这样看来恐是宫内出了眼线,要调查起来,或许先从宫内着手比较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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