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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所谓女王,就是跑完全程的人 ...

  •   要说子轻这三两天,还真破天荒跟着熊孩子去跑步了。不是说真心想要锻炼身体什么的,而是子轻某天洗澡的时候,突然!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真有小肚子了!还特神经质地掀起衣服露出肚皮到处找人鉴定到底有多少个月大,得吃什么去减。也不知道是真紧张成这样,还是特地整人的。可按子轻说来,整人也不用整到出卖色相的地步吧!于是,按照刚进门就看到宿舍里另两个光棍儿挂着四行鼻血惨叫的熊孩子的建议,子轻决定,跑步,跑步,跑步减肥!
      不要问为什么熊孩子一开始不用这个为由逼他跑步,减肥跟锻炼身体是两码事,只不过是刚好两件事碰在一起,可以一次性解决而已。子轻典型就是那种看得很清楚、想得更清楚的人,把该死的脂肪弄掉不就行了,还有什么好锻炼的呢?万一肥肉变肌肉,自己这么一副迎风扶摇的纤纤之躯不就得毁了。作为一个0,一个东方的优雅0,有肌肉只能显得像怪物。
      不得不说,熊孩子想象了一下六块腹肌的子轻,心里咯噔一下,讪讪地说:“还是先试试锻炼两三天吧,过于剧烈不好……”
      于是每天熊孩子下午下课只要雨停,就拉子轻去跑一圈内环路,五千多米。由于学校是整个新校群里头最早建成的,一开始还没有400米标准场,只赶建了一个两百米的小场,学生锻炼、比赛等等一干杂事,距离超过800米的,一般都拉到车少人少的内环路上练、到内环路上比,所以经常会有三两个上着上着跑步课,趁老师不为意闪进两边的矮树丛里躲起来,等老师走开以后逃课回去的,老师也不好抓。直到现在新球场落成,学校还是把“跑内环”当成一种历史纪念,子轻他们要参加的比赛也是在内环路上举行。
      子轻一听一千五百米,虽说心里定义是长跑,但还是信心满满的,毕竟对于一个选修从来都不选田径,高中时又碰巧学校搞自由选课、不用体能考试的人来说,一千五百米确切有多辛苦,早就没概念了。熊孩子见他热情还行,便腹黑了一把,拉着他说“是啊是啊,三四分钟就跑完了”就开始跑。
      要知道连续跑三四分钟其实是很要命的,子轻才跑过个五六百米,就觉得喉咙一阵阵的刺痛,呼吸都成问题,掐指头一算,一千五得跑旧球场六圈半、新球场快四圈,只恨不得当场晕过去了事。一开始熊孩子是很体贴地跟他说“坚持不了就先休息一下,慢慢走”,到后来子轻的体能开始有点上升了,就拉着他的手不停地对他鼓劲:“快到了快到了,都看到消防局了,坚持一下!”总之只要有可能,就让子轻尽量不要停。渐渐地子轻也摸索出分配体力的技巧了。
      虽然统共才跑了四天,有一天还是子轻不停喊脚疼、只能半跑半走,可到了最后一天,子轻终于一口气跑完了全程。到了终点,他咚一声就往地上躺下去,喘着气给站在旁边的熊孩子竖了个中指,死活不肯走了,非要熊孩子背他回去,还说明天铁定不跑。熊孩子笑了笑,想必他是不知道参赛前最后一天本来就不适宜锻炼,应当好好休养生息的,但也没点破,“好好好”地答应着把他背回宿舍。
      路途上子轻从他背后贴上来问他:“你也跑一千五跑吧。”
      “嗯,”熊孩子点了点头,“和你一组。本来安排是不在一起的,还好班里有熟人也跑,跟他换了。”
      子轻不屑地撇撇嘴:“切,真倒霉。”
      熊孩子温和而带着顺从的声音仿佛透过有力的肌肉,直接传入子轻心里:“你不想么?”
      子轻不爽:“谁他妈想跟一个长得跟熊一样,一眼看就知道绝对是要去跟体育生抢牌子的家伙跑啊!”
      熊孩子“噗”地笑了,脸上的诚挚仿佛展露着内心:“我会跟你一起跑。你一个人跑的话,一定会半路上偷懒。”
      “丫的……”子轻骂道,“后天能跑再说吧!这雨,至少还得下三四天呢。”

      所谓人倒霉起来喝凉水也会塞牙缝,子轻大中午爬起床去刷牙,一阵寒风冷雨从阳台飘进来,撒得他浑身发抖;就连天天都去上自习的老大也窝在被窝里不起来,老幺更是一脸猥琐地叫他赶紧换衣服去跑步,说完就缩进被窝里继续睡,难为他站在阳台上刷牙的时候都觉得水要结冰了。不过看外头的雨飘啊飘,还夹着大风,这校运会大概也搞不成了吧?
      心里打着小算盘,虽然很冷,但只要下雨了,就不用去跑那该死的一千五了。再说这天灾人祸,天怒人怨,熊孩子就是说起来也好对付,一下高兴起来,他就对着阳台外一片白蒙蒙的水雾“哈哈哈哈”的大笑四声,准备回去睡回笼觉,没想一转身,正好跟从厕所出来的熊孩子迎面撞在一起。一看,这挫货早上也有几个项目,应该是刚回来,还没换下运动衣,还有些无语地问:“你怎么这么高兴……”
      “还用问?当然是因为……”哎不对,不能把心里头那句也说出来,“下雨了,心情好了呗。”
      “嗯,就是起雾了有点麻烦,”熊孩子点点头,指了指子轻床上的运动服,“不过你喜欢的话,等下跑一千五的时候可以慢慢看。”
      “哈?!”真跑啊?下雨诶,还这么大……
      “跑啊,怎么不跑。”某熊倒是一脸的兴奋,“早上的一百米和跨栏都得赢了。跳高有点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只有铜牌。你看!”说完还像邀功似的炫耀了一下胸口挂的那堆叮叮当当响的玩意儿。子轻冷笑一声,谁他妈给体育部买那么多巧克力,都挂这大笨熊脖子上了。熊孩子见他脸色阴晴不定,以为他是在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怕什么!外头下着雨,今年运动员的成绩全都被拖低了。你这几天不是有认真跟我跑步嘛,你只要发挥一半的水平,单脚跳到终点也能赢。”
      你也知道下雨……子轻幽怨地瞪他,嘴里确实很识时务地放软口气哀求道:“能不能不去……外面这么冷,淋过雨一定会得病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噗,我怎么对你了我。”熊孩子苦笑,手下却不由分说地拉他出门,“走吧走吧,不想练都练了这么几天了,好歹也出去看看成果吧。”

      子轻没办法,只好换了衣服跟他去吃午饭。宿舍外头都飘着雨,湿气弥漫,整个天空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冷风一吹,雨丝就跟冰冷的针一样往毛衣缝里扎,刺得人浑身发抖。也不知道熊孩子怎么能穿着短袖到处晃悠的。还好吃晚饭身体就回温起来,两人便朝运动员休息处走去。
      果然这回是非死不可了,子轻有了这样的觉悟,反而不觉得有什么好怕。冷风吹来,他抓紧了一下衣领,心想下午一定得穿着外套跑,管别人怎么看呢,冷死了就亏了。见他如此这般舍不得脱下衣服,熊孩子也不勉强他,只是给他摘掉围巾,免得等下跑起来呼吸更困难。
      于是寒风冷雨之中,一干运动员和穿着雨衣淡定异常的裁判一同出现在用竹子搭建的简易起点前,一大群人一边搓手一边“好冷啊好冷啊”地叫,子轻是里头最暖的。也不知道跑步是人跑还是衣服跑,要真跑得快,穿什么都能跑吧?子轻心里吐槽,不爽地瞪那些冲自己不停看的人。在一片混乱之中,裁判吹起口哨,提示全部运动员沿着起点线一字排开。随着口哨声响起,运动员迅速分开两撮,前面的占位拼速度,后面的慢跑保留体力,比赛就在冷雨和啪啪啪的踩水声中开始了。
      熊孩子教的呼吸方法和发力方式是有效的,子轻顺利地调整为鼻呼吸。虽然这天气用鼻透气鼻子也会酸得很,可总比用嘴巴好多了,嘴巴是留着后期靠鼻子实在无法满足呼吸量的时候用的。跑了一段,就开始感激雨的作用——身体不断发出的热量被雨水带走,反而没有平时跑的难受。跑起来一段时间,先头部队已经不见影了,可熊孩子还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见他回头,对他微微一笑。
      “你确定你这个浑身挂满巧克力的跑这么慢不会被班里的人骂?”子轻有些莫名的嫉妒。熊孩子眨眨眼,很开心地说:“没关系,就算丢了这一面牌子,我们班总分也赢定了。”
      “切。”炫耀吧炫耀吧,还真以为我夸你了呢,子轻心里不爽,不理他,继续跑。可跑到接近八百米,他已经觉得酸痛感从鼻子蔓延到了喉咙,浑身热得难受,外套的毛边衣领上也沾满了雨水,仿佛更加重了。熊孩子还在他身后轻松淡定地跑,不得不说这只熊还真不是一般的能跑。
      子轻喘着气,道:“混……混蛋,你别再跟着我啦,烦死了,就不能让我自己一个人跑!”
      熊孩子只是笑笑:“别说话,保护嗓子。”

      最后五百米跑得很辛苦,一天没跑,似乎有点忘掉那种窒息一样的感觉了,这下又感受起来,子轻心里是一波又一波地跟自己说,能不能不跑了,能不能放弃了,反正又不是为名次。沿路围观的人多了起来,都在大叫“加油!加油!坚持就是胜利!”让他心烦意乱。这些人到底都是出于什么而喊加油、继续的呢?有人脚扭了也坚持跑到终点,这也意味着所有人都应当仿效吗?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必须”,而是“应当”。
      比如说人应当有朋友,乃至人应当有男友、女友。可唯有哲人才知道孤独的价值。
      熊孩子班上的同学都在一旁高举着牌子给他助威,子轻有点怀疑这群人是不是脑残了,就算他是今日屡屡站在领奖台上出尽风头的健美先生,就算你们再崇拜他,也不至于看不出前面已经牛逼哄哄地跑过了十几个人了吧……果然脑残粉不能用正常人思维去理解。可跑着跑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熊孩子在他马上就要停住脚步的时候突然从后赶了上来,一下就把他的手牵住了。旁边他班的女生一下子爆出尖叫来,纷纷跟着他们跑了起来。
      沿途骑着自行车监督比赛的裁判老师吹起哨子,不停地用小型喇叭喊“请同学们不要陪跑,请同学们不要陪跑!”可举着牌子的一群人就跟游行似的一边叫一边跑,子轻认真一看,那些牌子竟都写着“你们要幸福啊!”“毫不犹豫在一起吧!”之类的话,尼玛现在的女孩子脑子都装什么的啊啊啊!!
      当然不只有女孩子,熊孩子读经济,班里男生多得很,一个个高举着手大叫兄弟加油,乍看之下就像一大群正在参加同志游行的资深gay,好不热闹。跑着跑着本来在喊不许跟跑的老师也议论起来,大概说是在说现在的孩子真大胆。有个热情、爱起哄的男老师还大叫“我们一起祝福他们吧”,整个长跑一下子成了一场闹剧。
      意识到自己成了闹剧中心,子轻自然是冲熊孩子瞪眼,不爽地骂道:“松手,混蛋!”熊孩子没有放开,可手指只是轻轻拖住他的手,举到面前晃了两下:“只要你想,你可以直接抽回你的手,不是么?”
      熊孩子的手确实没用力,子轻想了一想,没有握住也没有松开:“你想我收回去么?”
      “不想。”熊孩子老实地摇摇头,手握紧,笑道。
      周围群情汹涌起来,就像刚撮合了一对一样兴奋。子轻问他:“你让我来跑步,就是设定这么一场大龙凤让我接受你?”
      “哪有。”熊孩子失笑,“我只是跟他们提了一下这一场比赛我不会尽力跑而已,他们开始还很惊讶,我说完要跟你一起跑以后,他们就开始骂我上次对你不好,竟然瞒着你去跟女孩子谈恋爱。明明就是我在谈恋爱时被你搅黄了嘛。”
      “所以说你就这么找一群脑残粉来报复我?”子轻用力要把手抽出来,可这回熊孩子抓得很紧,尝试过两次他就知道挑战这家伙的蛮力是没用的,只好怒道,“你知道同性恋跟女人谈恋爱会造成什么样的不良后果吗,你这个造孽的家伙,想翻旧账是不是?”
      “没有没有,”哪敢呢,你大哥是反gay的说教魔人,你和卢嘉就都是挺gay的说教魔人,你们全家都是说教魔人,谈起这种话题就得噼里啪啦好几个小时,还是换点别的话题比较好,“他们说我太幸福了,喜欢了像你这么优秀的人。”
      放屁,小女生都是看着长得好就是好gay、能拉到二次元去类比的就是好gay吧,一群颜控,说的话哪里能做算。子轻看着终点也快到了,总觉得就这么算了心里不爽,忽然伸手绕过熊孩子的肩膀把他搂住。趁熊孩子还没反应过来,他一口就贴着他的嘴巴亲了上去,亲完还带舔舔嘴唇,一副回味的样子。
      熊孩子一脸惊诧,竟有些结巴:“子子子子轻,你……”声音差点都被尖叫的女声掩过了。子轻看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那表情就像是跟谁求婚成功了似的,呵呵笑了,压低声却贴在熊孩子耳边,狡黠地说:“这下他们都知道你追我追成了。你等着吧,敢整我,过三两天你就会被我甩了,然后到处的人都会听说你不行、没法满足我的谣言。”
      熊孩子这下是真无奈了:“你确定你整我的同时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怕什么,反正我又不要脸。”
      子轻嘿嘿地笑着,两个人一直手牵着手往前跑,那些陪跑的人不间断的祝福,竟然有些让他感觉温暖了起来。子轻不喜欢腐女,但这条路上,愿意跟你聊的女孩子其实大多都可以做闺蜜。至于男生,愿意拍一拍胸膛竖起拇指对你说“加油,怕什么!”的,其实也并不容易。
      回想当年,畏惧于大哥的淫威,从北京回来复学以后,在学校里明地里很少听到有人有人说三道四,但暗地里指指戳戳的人其实一点也不少。那时的疯狂,疯狂到故意在宿舍里看钙片,在楼道里勾男人,勾到手就迅速甩,其中很多还是在背后骂过他兔爷、鸭子的。那时全然不敢想象能有人能真正为他祝福的。直到现在,我又像疯了起来,世界仿佛又动了起来。
      熊孩子笑了起来:“那我也不怕,我也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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