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宠而骄》其一

14、所谓女王，就是酷似傲猫的人

　　养过猫的人都知道，养猫除了自虐以外，其实还是挺有意思的。你要是上馆子吃完饭有给它打包回来一些鱼或者肉的习惯的话，一段时间后你会发现你的猫知道你大概什么时候会出去吃饭，因为你的外出意味着它的晚饭会有加菜。大部分的猫咪有一招神技，那就是即便你把猫粮砸成面粉一样的碎屑拌到米饭里给它吃，它也能很神奇地把猫粮全部舔干净，剩下一堆白饭。所以把肉带回家，不要一次过全部拿出来，而是先给它一点，拌着米饭让它吃，往往过一会儿，猫咪就会很狡猾地把鱼肉吃完，留着肚子不吃饭，跑去继续纠缠主人要加菜。要是看出主人不肯加，猫咪就会先吃掉一点饭，像是在说“主人你看我吃饭了，我很乖”一样。别以为可以瞒过它的鼻子，它知道你还有没有藏着。而对于主食并不是鱼和肉的猫咪来说，还有更有意思的时候：哪天你突然想，既然它这么爱吃鱼，那我就直接只给它鱼吃吧，那猫儿吃完鱼以后，还会跑来问你要。没错，要米饭，就像人吃饭的时候，要有饭、有肉、有菜，营养均衡是其次，关键是这么吃一顿饭才完整。
　　猫咪只有一到三岁小孩子的智商，所以不要指望它只认你一个、只吃你喂的食物，毕竟大部分走失儿童是怎样被拐走的，就是人贩子给孩子糖吃，让他跟自己走。可孩子他妈只有一个，猫咪也会认住给自己喂食的主人，无论主人走到哪里，包括去洗澡，它也会蹲在浴室门口等。猫离家出走是因为它好奇，越走越远，认不得路回家，而不是因为薄情。
　　子轻就是这么一只猫，吃一次饭堂就跟熊孩子瞪一次眼，又死不肯认输。就这么气哄哄地吃了两天，终于大吼一声揭竿起义了。你丫就是不给我加菜不给我加菜不给我加菜是吧！！让我吃油物是吧！！哼，不给我加菜我就离家出走，找别人喂我去！
　　“耳鸣”是酒吧，卢嘉再怎么神也没法给他变一碟咖喱饭来，找小Vi又打扰人家小夫夫过Love Love生活，子轻想了一秒，果断这种事就该骚扰那人。
　　电话里的陈忆听他说想要自己请他吃饭，笑了：“最近财政赤字了？”
　　“不关你事，你就说请还是不请就行了。”
　　“请，当然请。”陈忆的声音带了些强压笑意，“在哪里，我去接你。”
　　两人去了外环路的“弗朗西斯”餐厅，主厨是位叫弗朗西斯的法国人，据说是为了追回错过的爱人而来到中国，在这里开了这家装饰浪漫风格热烈的法式餐厅。子轻一进门，就看见用红色或黄色透明砖装饰的墙上都是弗朗西斯先生和他的中国爱人的照片，加上地灯和顶灯的光，两人的笑脸因现在灿烂的光晕之中，显得很是堂皇。也不知这位中国Boy有如何的魅力，可以让这位弗朗西斯先生、这个浪漫的法国人独钟于他，让整个店里连一张炫耀主人“大众情人”魅力的照片也没有。强烈的光让观看者没法盯着照片注视过久，这些墙上的光影世界就是他们两人完美的二人世界，让旁人无法驻足，完美地展现了主人强烈的独占欲。
　　喜不喜欢这种风格是见仁见智，反正子轻也听说过这里的出品不错。弗朗西斯先生亲自出来招待客人，毕竟店面不大还可以照顾得来，也显得很有诚意，说是那位中国爱人教的，“凡事要亲历其为”。翻了翻菜谱，上面竟然还有好多中国菜，都是家常菜，什么煎双蛋、土豆炖牛肉，弗朗西斯先生一看他们感兴趣，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学做正宗中国菜已经好几年了，这些都是他教的，客人吃过都说好；虽然因为相隔了一个东西方世界，他本人是有些不太习惯真正的中国菜的味道，但还是坚持做，想等他回来做给他吃。子轻看他笑得就像个傻子一样开心，本也想点一味“中国菜”尝尝，可一看菜谱上的配图，他便难以控制地联系起饭堂坑爹的饭菜，只好让弗朗西斯先生失望了，点了一份牛排套餐。
　　陈忆也点了套餐，想想子轻竟然主动约自己出来吃饭，大概是真饿得慌了，又加了一份鹅肝、一份蜗牛。子轻开始时吃得还挺收敛的，吃着吃着就跟他抢蜗牛，折腾得人家弗朗西斯先生走过看见，两眼放光，又惊讶又高兴地叫道：“噢，我早就觉得你们两位十分般配，原来真是一对！太美了，简直是天作之合！”又给他们免费送了一盘蜗牛，直叫他们常来。
　　弗朗西斯先生盛的每一道菜分量都很足，子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对是“他教的”。店里竟还有分吸烟区和非吸烟区，不得不说，很难说清楚到底弗朗西斯是嫁给了那个中国Boy，还是嫁给了中国国情。两人坐的位置是吸烟区，酒足饭饱，陈忆很贴心地拿出烟盒递给子轻，子轻撇撇嘴，笑道：“你不是不抽这牌子的么。”
　　“准确来说，我是不怎么抽烟。”陈忆笑道。
　　烟的牌子是子轻最喜欢的，味道不会太呛，很适合提神和舒缓心情。陈忆带的不是自己上次出现在酒吧时的那种烟盒金碧辉煌、比起用来抽更适合用来炫富的香烟，而是自己的口味，说明白点就是有意讨好。子轻伸手想接，可立刻又停住了，咳嗽两声，说：“还是不要了。”
　　“戒烟了？”陈忆有点意想不到，却也没有一点尴尬。把烟收回去，他问，“等下有时间么？去别处走走？”
　　在陈忆的预计之中，吃饭当然不仅仅是去馆子点个菜这么简单，饭后的节目才是重头戏。按子轻的性格，自然不是什么唱k看电影看夜景可以打发的，还不如陪他去“耳鸣”喝酒玩游戏互整，说不定还能玩到玩小蜜蜂的层次。可惜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吃完晚饭不久子轻就喊胃痛，也不知是不是饿过头了，一下子好菜好肉反而无福消受。看他咬着牙脸上都是细细的汗，陈大灰狼心有不甘，却也舍不得拉他去继续折腾，赶紧给他买了药喂他吃下，开车送他回学校。等到了宿舍楼下，子轻都蜷成一团在他腿上睡着了，大概是疼痛已经过了。
　　开门的是熊孩子，看到子轻被抱在那男人怀里，愣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把他安置好以后陈忆就走了，熊孩子想了想，把收拾好到书包里、准备要带去自习的书又一本一本地掏了出来，关掉宿舍的光管，开小台灯自习。看了几页书，便听到那边蜷缩着的人儿动了动，发出轻微的声音。走过去轻轻抚摩他有些颤抖的后背，低声问：“醒了？还疼么？”
　　子轻不理他。
　　熊孩子叹了口气，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去。可片刻后子轻听到从那边传来了煮开水的声音，只觉心里一阵莫名的委屈，胃又隐隐作痛起来。熊孩子从书架上拿下来一些材料，很快鸡蛋的香味就溢满整个宿舍。子轻偷偷瞄了一眼，远处昏黄温暖的台灯下是熊孩子的背影，很是熟悉又很是陌生。也不知道他煮好是自己吃还是给他的，明明都知道他醒了，又不去开灯，弄得他连一下子蹦起来指着他鼻子喊“你还好意思问我疼不疼，快把你手里的交出来当赔礼”、然后两人也好下台的机会也没有。也不知这大笨熊是天然呆还是伪呆，子轻懊恼地用力翻了个身，没想到这一转过来，熊孩子拿着电热杯的身影正正出现在面前，吓了他一跳：“挨千刀的你，吓死老子了！”
　　熊孩子被他捶了一下，很无奈：“不是你自己突然跳起来的么……饿了吧。”
　　“不饿。”扭开头不理会他，子轻心里还是各种的不服气。这两天真是衰到家了，人家说野生动物一旦被人驯养，就会失去野性，他以前还不信，可这下倒霉起来，自己想的还不过是那么一锅鸡蛋面而已。熊孩子看出他的心思，拉了把凳子坐到他床边，扶他坐起来，用大勺子勺出一块蛋黄，吹去热气：“啊。”
　　子轻看了他一眼，啊呜一声迅速把勺子咬住。吃到鸡蛋后，又把头扭开，不理他。
　　“还要吗？”熊孩子耐心地摇晃了一下手里的电热杯，好让热气快些散去。子轻不爽地瞪他：“我又没说不要，你烦不烦啊，吃一口问一次的。”
　　“本来呢，我是打算煮给自己吃的，你要是不要，那我只好吃掉咯。”熊孩子边说边夹起一些面条，吹了吹。子轻明知他拿自己开心，当然不肯就范，咬着牙就是不说要。没想那只臭狗熊语气可惜地说：“哦，你不吃啊。”就把温度刚刚好的面条往自己嘴巴里送去，他急忙捶他一下，抱怨道：“你个混蛋，吃得满筷子口水，让我等下怎么吃啊！”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拿着筷子吮……”熊孩子有些无奈，可既然得手了，他心情自然好得很，又夹起一撮面条。这次还不等他吹一下，子轻已迫不及待地扑上去一口把还冒着热气的面条咬住，被烫的哇一声叫了起来，不停地吐舌头。他好笑地把放在床头准备给他吃药的温开水递给他，心想不就吃了两天饭堂嘛，就饿成这样了，果然是不省心。子轻自然是看出他的心思，嘴硬地说：“还不是你太恶心了，我要是不先下手为强，等下可不就进你肚子了嘛！”
　　你还真当我是要跟你抢啊……当然不敢说出口。这下子轻学乖了，都等他夹起面条吹一下才探过来吃，那动作看起来，就跟一只小猫，细细地闻清楚主人的手指上有鱼的味道，才侧着脑袋一口咬下去一样；吃过还舔舔嘴，也不知道是回味，还是在想下一口要吃鸡蛋还是面条。熊孩子笑问：“好吃么？”
　　“马马虎虎啦，跟饭堂差不多。”嘴里含着面条，子轻声音有些含糊地说，“鸡蛋。”
　　夹起鸡蛋往子轻嘴里送，熊孩子打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热流淌过。也许除了陈亿以外，自己就是最接近他的人了吧？这家伙哪里是性格不好，哪里是不合群，只不过是像猫儿一样，会去把它觉得是上品的老鼠、蟑螂当做礼物送给你，会给你千方百计地捣乱，却不会整天纠缠你、用最亲密的姿态告诉你我爱你；他哪里是十指不碰阳春水，哪里是连个面条都不会煮，可他就是不煮，因为在他的理解世界中，有人会替他煮。
　　他爱我吗？我不知道他爱不爱我，可他依赖我。
　　子轻一边嚼，不时抬起眼瞄了一下熊孩子的反应，又迅速回到食物上，仿佛生怕别人知道自己在看他。熊孩子抑制住要伸手摸他的头的冲动，子轻却别扭地“喂！”了一声，继而用又低又不甘心的声音抱怨道：“真他妈不懂，为什么老觉得你好像总能看得出我在想什么，感觉真讨厌。”
　　猫咪表现出冷漠、离远窥人是意味着什么呢？熊孩子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也没沾别的“猫”的毛发之类的；再看看子轻……好吧子轻怒了：“你丫这么看我是怎么回事？我跟你比起来很恶心吗。”
　　熊孩子却答非所问：“因为我以前养过几只猫。”
　　“哼，你养过猫关我屁事。”忿忿地嘀咕，“面条要掉啦，白痴！明天要吃饭，给我做饭！”
　　“嗯，好。”熊孩子点点头，“虾米蒸水蛋，青菜汤？先说好了，我还不算很会用电热杯煮饭，可能会有点焦，你就将就一下吧。”
　　子轻扑哧笑了：“焦饭才好吃好吗！又脆又香。”忽然又警惕起来，“不对，你说漏了一件事，你不会又要跟我玩先斩后奏，把我喂饱了养肥了，就往运动场上推吧！”
　　“不要吃焦饭，对身体不好。”熊孩子又是紧张又是无奈，“看你这几天这么折腾自己，我还哪里好意思再让你去呢……你哪天心情好了，早上早点起来跟我去跑步吧，虽然你大概也不会有动力爬起来的了。”
　　子轻看他脸色有些失望，竟突然觉得心里不好受起来。熊孩子已经让步了，这场对峙算是自己赢了吧？可他又响起第一天赌气去饭堂吃饭的时候，老大和老幺趁着熊孩子人走开了，跟他聊过的：
　　“子轻，其实我觉得你去一下比赛也没差啦。”老大说话依然是那么旁敲侧击、诲人不倦，“你看那小子也就想你去锻炼一下身体，偷偷给你报个名，就是怕你不肯去。他这么想跟你一起跑，你这样拒绝他，也有些太打击人了吧。”
　　“就是就是。”老幺在旁边附和，“按我说，你就该果断地答应他。不就校运会嘛！”
　　“敢情你们不用跑，你们就挤兑我不是？刚才键盘没跪够？”
　　老幺赶紧不停摆手：“哪敢呢哪敢呢，我可是同时为你们俩着想——当然更多是为子轻你着想啦！你想想看，这南撞北的鬼天气，雨都下了一个多星期了，我好几条内裤都不干呢，估计这星期六也下雨。要是下雨，校运会就举行不了啦！你先答应他，到时候下起雨来，就是天怒人怨，是上天说的‘校运会草菅人命不开也罢’，那时候你就名正言顺不用跑了，不就一举两得了嘛！”
　　“哼，你怎么知道星期六肯定下雨。”
　　“拜托，网上的天气预报都预测到下星期继续下雨去了，你也是本地人，在这里住了二十几年，该什么时候停雨你心里也有数啦！放心吧，我和老大不会坑你的，坑你还不等于坑自己嘛！”
　　这回轮到老大赶紧在旁不停点头：“就是就是。”
　　“切，你的小聪明我还不知道，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能有这么坚毅的信念挑战了我三年，我还真佩服你的意志呢。”子轻眼珠子一转，已经想好对策，“你们说吧，要是坑我就怎么着吧。”
　　“哈，还要发毒誓？！”老幺叫了一声，“好，好吧……要是我坑你，就诅咒我钓回来最漂亮咪咪最大的mm是个基佬，骗我视频撸管给他看，行了吧？”
　　“哦……那我的话，要是我坑你，就诅咒我的全部六级练习册都被学霸偷做完吧。”
　　说起来，就这样拒绝他……好像真的不太好。
　　“喂。”任由熊孩子在旁边替他夹面条，子轻抱着膝盖，低声问道，“你说实话。到底是你想我去参加长跑，还是大哥的意思？”
　　熊孩子沉默了一下，说：“都有。”
　　子轻又闷闷地追问：“哪个比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