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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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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香绣坊出来的时候,我的内心十分激涌澎湃,像是无意中听到了情报价值极高的墙角一样,忍不住来回思索,举一反三地发散联想。
香罗说李轻寒是丞相李麟的另一个女儿,这个名字也是自她和温怡出生后就取下的,只是还未来得及公之于众,襁褓中的李轻寒便已被掳走。
故而,知悉此事的人不过三人,其中两人是当事人,如李麟和他的夫人,而另一个人却从旁处得知,比如香罗。至于是怎样的旁处,显然香罗并不愿告诉我这个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的客人。
据我所知,当年李麟的夫人在女儿被掳走后伤心欲绝,一月后郁郁而终,那么,知道真相的人,便只剩下李麟和香罗。
香罗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知道,故事里那个被温怡冒死救下的歌女就是她自己。
这其实不难猜,爱听故事的我,对于讲故事的人有种不亚于我听觉的敏感,比如人们常常在讲自身经历时,以讲旁人的故事的姿态展开,这样在可能引起听众矛盾冲突的关键时刻便可以进行抵赖。
香罗无非是担心我是她的仇家,于是这样朦胧地讲出来,只看我能否会意,所幸,我会意了,于是接下来的交流由暗线变成明线。
我问她是何时进的丞相府,她说大约是温怡十来岁的时候,我不禁感佩温怡崇高的道德品格,居然在那么小的年纪就可以舍身救人,且不居功自傲,待被救人如亲人,这一点我要用心记下来,回去说给老张听,让他惭愧。
心里简单算了一下,温怡十来岁的时候,正是李轻寒初出茅庐,小有名气的时候,这两姐妹不愧是同胞而生的,即便分隔两地也可实现成就同步,一个站在品格才情的制高点上,一个站在剑术武功的制高点上,总之,这两个姑娘在本朝都成了人物。
只是,两人都成了公众人物,公众却没发现她们相貌酷似,便只有一种可能,温怡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少抛头露面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便是那次冒死救下歌女,恐怕也是香车里隔着重重帘幕发号了施令,于是一众保镖打手替她出手惩治恶人,救下歌女,赢得美名,而所谓的冒死艰险,恐怕便是香车在打斗过程中被撞了那么一下下。这是所有大家小姐在展现同情心时惯有的戏码,爱听故事的我早已耳熟能详。
可是,即便其他人不能发现,身为丞相的李麟,他会不有所察觉么?尤其,这个剑客的名字是他失踪多年的女儿的名字。
想到这里,我不禁佩服那个掳走李轻寒的人,居然还保留了李麟取下的名字,这显示了一种可能,当时李麟取名的时候,他正在暗处听墙角,听完了墙角发现时机到了,便掳走了李轻寒,又因为自己没什么才情,且觉得将一个江湖女子和相府千金联系起来需要太大的想象力,故而就顺便保留了李轻寒这个名字。
可是转念一想,若事实真是如此,那个人的头脑还是略显简单,能做到丞相的李麟又岂是泛泛之辈,李轻寒与温怡年岁相同,有着政治手腕老谋深算的他怎么可能不去查一查?李轻寒这个名字,世人不知,他自己却心知肚明,怎会丝毫不敏感?
我忽然想到了另一个极富阴谋气息的可能,为什么掳走李轻寒的人,不能是李麟他自己呢?!
据说,当年李轻寒被掳走后,李麟虽是悲切,却并未怎样大动干戈地去找,反倒是天子派出锦卫全国搜查,且有一点很耐人寻味,李麟始终未告诉众人他已为那个失踪的女儿取了名字。
这在当时看来,人们倒也不难理解,孩子尚在襁褓,且按照一般思维,掳走婴孩的人怎么可能还沿用她以前的名字,那不是明摆着等被抓么?
于是,如今看来,李轻寒之所还是李轻寒,极有可能是李麟自己将女儿送往了江湖。
李麟是当朝丞相,居庙堂之高,享一世威望,且这威望还很大,大到他担心有一天不容于自己效忠的主子,所以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一种不仅存在于朝堂,也存在于江湖的力量,正如天子一手是朝政上的江山万里,一手是江湖上的清风派后盾,他也要有和天子一样相同的筹码,然后便能制衡,便能自保。
李麟的夫人一死,知道真相的人便只有他一人,他将李轻寒送入江湖作为一枚暗子,而李温怡则是朝堂上的一步明棋,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原本是想让温怡成为天子之妃,奈何却被王爷打乱了计划,最后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输了性命,输了数百名门客的前程。
说起这个王爷,还是有些名气,浪荡不羁的名气,他是当今天子的弟弟,年纪轻轻就被封了晋王,据说幼时就被太后宠爱得不成样子,恨不能令先帝改遗诏,立晋王为帝。
最后还是晋王自己深明大义地去后劝阻了一番,太后这才罢休,新帝登基后,晋王变成了有目共睹的闲散王爷,终日游山玩水,行踪不定,时不时有风花雪月的风流韵事传遍全国,日子过得像是比当了皇帝还快活。
只是闲散王爷自在快活了许多年,终是被递增的年岁所累,被太后要求思考婚娶之事,于是,王爷思考了几日,便去回了太后,说要娶一位江湖女子为妻,丝毫不出所料,这婚事被太后严厉拒绝了,太后怒不可竭地扬言要塞给他一位大家闺秀。
这真是应了那句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位晋王爷二十多个年头一直自由浪荡,最后还是到了野马被套缰的时候,婚姻一事偏就不给他自由。
可这晋王爷被娇惯的名声也不是白得来的,太后还没来得及给他过目人选,这位王爷就已经溜之大吉,做哥哥的天子碍于太后面子,装模作样地假装追捕了一番也便不了了之了。
谁知,才过了没多久,这晋王爷自己就巴巴地回宫求取丞相家的千金,太后闻之,像是怕他转头后悔似的,当即就让天子在她面前下了赐婚诏书,此一桩婚事就这样被火速定下来。
只是后来那一番波折,却是很多人未曾料想的,明明丞相李麟的确将女儿温怡送入了王府,却偏偏被王爷说是受了骗,他原本要娶的是另一个女儿。
李丞相的确有另一个女儿,可是襁褓中就已下落不明,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于是此前天下人一直不明白这个王爷为什么要这样苦苦相逼,明摆着刁难李丞相,最后还害得这样贤明的一位丞相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是,现在,我已约莫明白,或许晋王爷要娶的是李轻寒,李麟心知肚明,却依然没有交出李轻寒,那是他忍痛割爱,辛苦布局多年的暗子,岂可这样曝露于众人?且一旦暴露李轻寒与他的关系,让天子得知他与江湖上的牵扯,他根本等不到蓄势自保就要被天子除掉了。
于是,李麟选择让香罗假扮,还在第二次送嫁前,十分郑重其事地向众人发布了爱女已寻回的消息。然而,第二次新婚当夜,香罗不幸被揭穿,欺君的罪名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李麟头上。
这让我不胜唏嘘的同时,又心存疑惑,李麟并非等闲之辈,城府极深,为人向来谨慎,香罗怎会那样轻而易举地揭穿?
想来想去,无外乎两种可能,一种是晋王与李轻寒十分熟悉,假扮的香罗没见过李轻寒,便模仿得不像;另一种便是香罗自己跳出来说自己是假的。
后一种可能几乎第一时间就被我排除了,丞相府对她有恩,她不可能背叛,所以还是第一种可能比较靠谱,这样一来,晋王曾经要娶的那位江湖女子,很有可能就是李轻寒,然后,一切都说得通了。
经过我缜密的思考,将这样复杂的一段恩怨情仇想了通透,心情不禁豁然开朗,十分舒畅,有些忍不住要向老张展示一下,虽然他大多会说:“这事和你有关么?有功夫去操心别人的八卦,不如好好操心怎么从住客身上多赚点钱!”
可是,我觉得一个人总是会难以忍受自己的智商一直被人质疑,好不容易有个独立思考,展示智商的机会,我就一定要让老张刮目相看一下。
脚下的步子加快,我像个领了赏而欢欣鼓舞的小丫鬟一样,欢快地向客栈奔,只是才没奔几步,就急急停住,差点刹不住似的撞进来人的怀里。
手臂被有力地扶起,我得以快速站直了身子,瞥见跌在泥沼里的翠伞,又急忙俯身去捡,耳边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都这个时候,还去捡这伞做什么,快随我走。”
雨还在绵密地下着,我透过雨幕,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疑惑道:“宫老板,你怎么在这儿?今天不是我们约定见面的日子啊?”
宫缇就是之前被老张暴力搞定的那个茶贩,长年来往于江南和边关做茶叶买卖,当初我问起为何要选择宫缇下手,老张回答我说,所有茶贩里,宫缇最年轻,不似那些年纪大的老油条,多年经商,在江湖上多多少少积有些人脉,对他们下手比较麻烦,而老张是最怕麻烦的人,所以宫缇注定被他选作暴力解决对象,活该他年轻。
宫缇的确很年轻,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居然已经老成得可以独当一面地长年独立贩茶,且收入不菲,我们对他的暴力敲诈,也不过是九牛一毛,故而他对我们也并未存有多少不满,甚至还十分友好。
我一直觉得这种友好,根源于他对我们客栈隔壁那丫头的倾慕之情,每次与他做完交易,他总会默默地跟踪我回客栈,然后站在不远处向我们这里望啊望,起初我不明所以,后来看见隔壁那丫头也在十分荡漾地对他望啊望的,我就默默地明白了。
其实,这我很能理解,十五六岁的青春年纪嘛,谁没个小鹿乱撞,心动荡漾的时候,大多这个年纪,很多姑娘早已出嫁,除了像我这样毁了容貌的,还有,像隔壁家的那丫头,因为她家是开棺材铺的,没人敢娶。
在漫长的恨嫁岁月里,有一个眉清目秀又年轻多金的好少年对自己深情而望,隔壁家那丫头怎能不心旌摇曳,天天拉着我问什么时候宫缇会去和他爹提亲,我想说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
老张一直交待我,和宫缇见面,只谈交易不谈私事,因为金钱上的事一旦沾染上了私事,就容易起纠纷,对于目前十分爱财的我,当然不希望赚个钱还惹来麻烦,于是,每次宫缇欲言又止,等待我好奇询问他才肯开口的模样,我就假装没看见,只能心里暗暗对不起隔壁那丫头一下。
手腕忽然被握紧,被大力拖着在雨中奔跑起来,我一边挣扎这想要甩开他的钳制,一边大喊:“宫缇,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宫缇头也不回:“小姐,事到如今,情势已如此危急,我不愿再等了,我要带你走,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小姐?真是莫名其妙!雨水将面纱浸湿,紧紧贴在脸上,快要挂不住,我大口喘着气,便有雨水流进我嘴里,呛得我一阵猛咳,“咳咳咳,你在说什么,快停下,咳咳咳,我…我…”
我咳得太惨烈,终于让宫缇停下了脚步,他香檀色的华丽衣袍已经全部湿透,紧密地贴在身上,清秀的眉眼上挂着雨珠,不断滴落在他发白的唇上。
他忧急地拍着我的背,想要帮我摘下面纱以让我呼吸畅快,却被我条件反射似的抬手拦住,虽然他不是我的心上人,但我也不想让他看见我丑陋的模样。
“阿怡,你要相信,我不在乎你变成何种模样,我只想带你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他们找来了,你无法再安然躲下去了,以后,就让我来保护你!”宫缇拂过我凌乱的发丝,又急又心痛道。
“阿怡?你究竟在说什么?”有生以来,我头一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宫缇的神情如此陌生,他不再是个精明而严肃的商人,不再是与我合作交易的少年,他的表情告诉我,他认识我,他一早就认识我,他知道我的身份。
“其实我早该告诉你,可是……”
我挥了挥手,打断宫缇的话,因为我的耳边响起了一连串诡异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地传来,这脚步声不像是行走在积了雨水的石板路上,而是……而是……
我聚精会神地侧耳听着,宫缇似乎亦有所察觉,口中催道:“他们马上要来了,快跟我走!”
宫缇话音刚落,我猛地抬头,没错,是行走在屋顶的瓦片上!
烟雨朦胧里,两行细密的暗青色圆点正渐渐变大,街道两旁的屋瓦上传来隐隐的震动声,不过片刻,圆点已见清晰,正是两排擎着暗青色竹伞,身穿暗青色锦衣的人正疾步奔来,像两股自天尽头奔来的青色巨浪,顷刻间就席卷了两排屋顶。
我本能地朝着客栈方向回奔,却被宫缇一把拉住,“你还要回去自投罗网么?知不知道你那把翠伞是什么来头?”
我不禁一愣,池毓,翠伞,难道……
“没错,那就是江湖传说中的翠玉伞,是散玉门门主玉伞公子的武器,翠玉伞一出,三千门人皆得令现身护主。”宫缇道。
原来池毓就是传说中的玉伞公子,难怪当时他的伞上没有一丝雨水。
传说中的玉伞公子,一手创立散玉门,是武林中十分神秘的杀手组织,行事向来低调不引人注意,即便是江湖百晓生对它亦没有多少了解,只知道其门主以一把翠玉伞为武器,也作掌门信物,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擎着这把翠玉伞,一旦这伞出现在别人手里,便是门主有难的信号,立时三千门人从暗处集结而出,誓死护卫门主安全。
早晨,池毓在敲门时还未下雨,他作为玉伞公子必然擎着伞,待开始落雨时,我们已经开了门将他迎进来,故而他的伞面上没有一滴落雨,衣袍也未有一丝凌乱,而后来到的宋明河则是落雨后才开始用伞,且看其伞的模样,是临时在街边买来的有边关风情纹饰的伞。
池毓此人,果然大有来头,可是他在我出门前怂恿我拿了他的伞,岂不是在趁机释放暗号,召集他的门人么?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好在方才已被宫缇拉着跑了一段路程,那把翠伞被丢在原地,早已看不见踪影,我不禁侥幸地希望这帮匆匆赶来的散玉门门人将我和宫缇忽略掉,直接去客栈找池毓好了。
可是,老张会不会有危险?行走江湖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恩怨在身,即便是身手了得的老张也不免会有仇家,不知这玉伞公子是否就是来找他寻仇的?
那真是太糟糕了,池毓利用我招来这么多帮手,老张就是再怎么武功盖世,也双拳难敌四手,我是不是应该火速回去通风报信?
明明脑袋里还没想出答案,我脚下却已开始了往客栈方向跑的动作,宫缇一个箭步冲到我眼前将我拦住,“阿怡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跟我走好么?趁着这个机会,随我离开好么?”
耳朵里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我的心一阵强似一阵的紧张起来,我仿佛还能看见远处隔着几条街的永灯客栈的旗子,却那样遥远,那样令人揪心,白白的旗子若是染上了血的颜色……以后势必非常难洗。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在想着这个,只是一直以来,觉得老张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强大得不可一世,不可战胜,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得了他,也没人能胜过他,所有时刻都是能令人成竹在胸的,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起了迟疑,起了害怕,我不希望有一丁点的可能他会被打败。
终于打定主意,我决定回客栈。
宫缇死死将我拦住,一只手紧紧捏着我的手腕,一脸痛色道:“阿怡,为什么,即便是已经失去记忆的你,对于他,还是这样飞蛾扑火?!”
我定定地望着宫缇,这个我一直以为很熟悉,却原来一点也不熟悉的人,他了解我的一切,我却只当他是个商人,我忽然发现,好像所有人都在心知肚明地看着我,像看一个傻瓜似的在原地没头苍蝇一样地乱转,却始终茫然无知,包括老张,包括香罗,包括宫缇。
我说:“我到底是谁?你又是谁?”
宫缇愣了愣,深吸一口气道:“你是温怡,你是李丞相的女儿李温怡啊,我父亲是李丞相的门客,常带我去相府,我原与你是相识的,因你长我三岁,我还来得及像个男子汉一样去爱你,你便要出阁了,可惜,王爷不是你的良人啊!”
我闭了闭眼,吐了口气道:“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现在回去,不是为了见池毓,是想通知老张,要他小心池毓,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要趁着这次还掉。”
宫缇皱眉,怒道:“你没有欠他的!你知道老张究竟是谁么?你又知道玉伞公子究竟是谁么?”
我真是有些生气了,原来这个宫缇什么都知道,却一直瞒着我,既然要瞒便一直瞒下去好了,为什么要在这么危急的时刻和我搞大揭秘?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急促地催着我赶紧回去通知老张,我已经完全不想再理宫缇,虽然我对自己身世仍然抱有好奇心,可是我已明确知道,眼下老张的安危比我的身世更重要。
我推开宫缇,正欲抬脚,背后一声风啸声传来。
“小心!”
“小心!”
我和宫缇同时出声,不约而同地一起闪身,一把暗青色的伞边险险划过我的裙摆。
转头时,只见两排屋顶上的人纷纷擎着伞落下,目标明确地向我们攻来,这实在令我措手不及,原来这些人竟是奔着我和宫缇来的。
我实在搞不懂我和池毓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如果我真的是李温怡,就更不能理解,一个相府小姐怎会和一个江湖门主结怨?
可是,眼下这些门人显然丝毫不容我去思考,打定主意要让我稀里糊涂地死去,在这样一个凄凉的潇潇雨天,真是应时应景。
我被宫缇搂在怀里,感觉有些怪异,明明他的年纪比我小,却有着足够容纳我的宽阔胸膛,两人的衣服都被打湿,靠在他怀里,我可以清晰地感触到他胸前的轮廓与线条,想到自己也是如此,不禁脸颊生热。
他心跳得很快,反应却很从容理智,在一个青衣人攻来的时候,及时从腰带里抽出一把软剑,剑花翻飞间,一把暗青色的伞被挑落在地上。
我心惊胆战地看着他虎口上渗出的血迹,那伞绝非那么容易被挑落的,他几乎拼起了自伤三分的力气去战斗,可是,即便如此,越来越多的青衣人时而合起伞,以伞为剑地刺向他的面门,时而又撑圆了伞面,以伞边缘的利刺划破每一寸接触到的皮肤。
转眼间,十余个青衣人已经虎视眈眈地将我们围成了一圈,他们个个冷着脸,像是刚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幽冥丧鬼,扫向我们的目光像是看着两个死人。
宫缇身上的衣袍已被划伤了许多处,伤口缓缓渗出血迹,他却恍然未觉,只是面如寒冰般地扫视着一圈青衣人,剑尖一个个点过去,最后倏地抱着我飞身而起,跃上屋顶,向城门外疾奔,我听见他低声道:“等出了城门,我们就安全了,等出了城门,你可以重新过你的人生。”
后面青衣人紧追不舍,而前方亦有人袭来,宫缇几乎是绝望地低吼了一声,他低下头在我耳边道:“出了城,即便没有我在身边,也会有人照顾你,你要好好活下去,别再涉足江湖,也别涉足朝堂,你和你的姐姐原本幸福的人生,都被它们毁了。”
我心头一紧,宫缇的口气像是在诀别,虽然前一刻我还在对他生气,可是这一刻,我却强烈地难过起来,我很想说一句积极乐观的话以作鼓舞,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口便是一句:“没事,我们都会活下去,老张会来救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