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婚》苏咿

3、第三章 熙岩的电话

　　熙岩的电话过来时，乔羽正在喂父亲喝粥。
　　“我，我来吧……”乔母从角落里蹦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乔羽把碗递过去，在乔父耳边说了句，“我出去接个电话。”
　　“去吧，我没事。”乔父醒过来之后，精神一直很不好。
　　乔羽按下接听键，快步走出病房，“喂？”
　　“小乔姐，打听到了。”电话那头熙岩似乎在小跑，气有点喘。
　　“什么条件？”乔羽精神一振。
　　“没，没有……”熙岩气喘得更急，“只有个手机号码，你，你记一下。”
　　“嗯，你等等……”乔羽奔到护士站，要来纸笔，“嗯，你说吧……”
　　电话那头没人回答，却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喂？熙岩，你在听吗？”
　　“在，在呢……”熙岩喘息着报出一串号码，忽然尖叫了声，骂道：“疯子，你属狗啊！”
　　乔羽正想与他再核对一遍号码，以为他遇到什么不测，急得冲电话大喊，“熙岩，你怎么啦？喂！熙岩，你说话啊！”
　　“小乔姐……”电话那头却响起个陌生的男孩子的声音，“我是阿风，小岩这会很忙呢。”
　　“……嗯，那，那你们忙吧。”隐隐约约听到熙岩有些沙哑的几声抱怨，乔羽后知后觉，总算明白过来他们要忙什么，脸登时腾地红了，连耳根子都红得发烧，狼狈不堪地挂了电话。
　　找到一个僻静点的地方，乔羽按捺住忐忑不安的心情，按熙岩给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好一会，才被接通，是个男人的声音，客气而冷淡地问她有什么事。
　　乔羽顿时有些犹豫，生怕这只是一场闹剧而已，又担心拨错了号码，于是结结巴巴地把意思说了。
　　那边一直沉默，让乔羽越发不安起来，差点撑不住想挂电话。
　　良久，对方才道：“好的，请等我们电话。”
　　“请等等……”乔羽见对方连自己姓名身份信息什么都没问就想挂电话，不由得有些着急，“我想，您是否需要我电邮一份个人简历……”
　　“不需要。”对方很干脆地拒绝，“我们这边会派私家侦探去调查，经核查后，如果你的条件适合的话，我们会联系你。再见。”
　　“哦，再见……”
　　乔羽愣了好一会，才收拾好心情回了病房。
　　对方让她这一等，整整过去三天，也没有等到他们的电话。倒是听邻居说高利贷那边又派人了追了几次款，乔家铁将军把门，刚洗掉红漆的铁门又被泼得脏乱不堪。学校那边也打来电话，追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上课。
　　乔羽简直是焦头烂额，这月刚发的工资大半付乔父的住院费了，一家人的吃喝拉撒都没着没落了，要是再丢了这份工作，真是要人命！
　　在医院里多呆一天就多花几百块钱，乔父吵着要回家，又催促她回去上班。
　　“再观察几天吧。”那些□□的人隔三岔五的上家里捣乱，乔父回家也没办法安心养病。
　　第四天，乔羽几乎游离于崩溃的边缘。她已经不自觉地对那个一百万抱有巨大的希望，就算风险很大，也会情不自禁地飞蛾扑火。因为，她已经别无选择。
　　所以，再次响起的那个客气又冷淡的声音，听在她耳里，已经不亚于天籁之音，“乔小姐，我们总裁一个小时后有空见你。请出示你的位置，司机立刻会去接你。”
　　“我，我在市二医院……”乔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轻轻颤抖，“我能带个朋友一起去么？”
　　熙岩事后打来电话，叮嘱她如果要与那边的人见面，一定要叫上他与阿风，以免危险。
　　“很抱歉，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宜过多。请乔小姐在医院门口等候，司机十分钟后就到。”
　　“哦，好的……”
　　乔羽找了个借口，溜出医院。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在她面前急剧刹车，车窗被按下，黑衣黑超长得五大三粗的司机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上车。”
　　乔羽登时腿软了，这个司机，比□□还像□□。
　　司机扒下点黑超，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从下往上看她，“乔小姐，请上车。”
　　死就死吧！乔羽深吸了口气，咬牙拉开后车门上去。
　　奔驰车一个急剧的拐弯，又急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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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在一家私家会所前停下。
　　“乔小姐，到了。”
　　“哦，好……”乔羽愣愣木木地下了车，正想问司机她该怎么进去，那辆送她过来的黑色奔驰已经一个利落的倒车，无情地丢下她离去。
　　乔羽扯了扯挎包上磨得蜕皮的带子，鼓足勇气，奔向会所大门。
　　“小姐，请留步。”门口的礼宾小姐拦住她，“麻烦请出示您的会员卡。”
　　“会员卡？”乔羽呐呐地道：“我没有，我只是……来找人的。”
　　“抱歉。”穿着漂亮的礼宾小姐面上虽带着笑，但眼神里已经掩藏不住轻鄙之色，“没有会员卡，不能入内。”
　　乔羽掏出手机，正欲拨那个号码，门内突然快步走出个高高瘦瘦西装笔挺的男子。
　　礼宾小姐顿时笑靥如花，恭敬地迎上去，“尹助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那位尹助理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指着门外的乔羽道：“这位小姐是我的客人。”
　　“是，很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礼宾小姐面色只变了变，又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微躬了身邀请乔羽入内。
　　乔羽来不及思考，忙跟上那位尹助理的脚步，进入电梯。
　　电梯一直到顶楼才停下，跟在尹助理的身后走在昏暗空阔的走廊，乔羽简直是大气也不敢出。
　　“乔小姐请。”尹助理推开包间的门。
　　“谢谢。”乔羽一路上紧张得胃疼，可临了临了，反倒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抬腿一迈就进入包厢。
　　一股冷气迎面扑来，里面的空调温度开得极低。
　　包箱内比走廊里还昏暗，乔羽往前走了几步，眯起眼，好一会才适应里头的光线，模模糊糊地看见阔大的沙发上坐着个人，高大挺直的身体陷在阴暗的光影里，看不清面容。
　　乔羽往前一步，在沙发对面站定，微垂下头，静等那人开口。
　　几分钟过去，那人却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
　　乔羽抑制不住背脊发僵，这样昏暗的沉寂还真是让人煎熬。
　　“啪！”天花板上突然打开一盏灯，一束白炽的光线立刻将她整个人完全暴露。
　　光束之外，显得更加昏暗。阔大的沙发上，暗色勾勒出一个如岩石般冷硬黯淡的线条，连一丝光影的氲动都没有。
　　乔羽不习惯地眯起眼，却僵着身子不敢动。她知道，对面那个人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
　　而这个想法，莫名地令她又开始紧张起来。
　　她知道，强炽灯光下，自己一头胡乱束起且从来不保养打理的头发肯定是乱糟糟的；身上这件打折时买的牌子衬衣穿了三年，领口有些磨花；裤子是乔轼长身体淘汰下来的，就穿了一年，她觉着扔了可惜，又捡过来穿了；还有脚上的廉价皮鞋，鞋底破了个洞，还没来得及补，下雨天老是往里灌水……老街旮旯角那个补鞋的老师傅不知道还在不在，手艺好收费又便宜，改天过去瞧瞧……
　　“你走神了。”
　　“啊？”乔羽猛然一惊，不敢确定刚才是不是有人和自己说话。
　　对面的影子动了动，那人开口道：“所以，你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生人气儿，不过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乔羽确定自己这回没有幻听，忙点头，想了想，又不确定地摇头，小心翼翼地问，“只是，形式婚姻吗？”
　　“是，又不仅仅是。”
　　什么叫是又不是？乔羽不解地皱着眉头，这些有钱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所幸那人很快转移话题，“说说你对形式婚姻的理解。”
　　乔羽认真思考了一下，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那人手指扣击了下桌面，瞬间包间内的低气压又增强了气分。
　　“就是……”乔羽屈服于那人的气势，咬牙道：“应该就是婚前财产公证，还有AA制，还有那什么，无……性婚姻。”
　　对方沉默。
　　乔羽汗颜，叫你提性！丫的叫你提性！
　　“资料显示，你从未交过男友？”
　　“……是。”生活所迫，还没来得及交。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草，老娘当然是喜欢男人了！但是，貌似答喜欢女人可能更有利于争取这份工作？
　　“嗯？”
　　“男，男人……”果然说不来违心话。
　　“有何凭证？”
　　喜欢男人要什么凭证？乔羽觉得自己快要风中凌乱了，“……那，那是一种感觉……难，难以描述……”
　　“我需要事实。”
　　“……事实是……”乔羽深吸了口气，“我在高中时，曾经……曾经暗恋过一个男生。”
　　“你在害羞。”依然是硬梆梆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对。”
　　老天啊，快来一道天雷，把那该死的白炽灯劈瞎！这亮光下，她的羞窘真是无处可逃。
　　那人放过这个话题，“所以，你从未有过性经验？”尾音的音调终于稍稍有些许起伏。
　　乔羽呛了口冷气，终于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您不是不需要性？你管我有没有过！”
　　“你错了，我需要。”还是那个慢条斯理的语调，“但你，不需要。”
　　“所以？”乔羽也忍不住说出这两个字。
　　“我需要确定你不会耐不住形婚的寂寞，给你的丈夫脸面抹黑，令家族蒙羞。”
　　“你放心！”乔羽恶狠狠地吐出一口长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我，足够清心寡欲！就是做一辈子老处女，也绝对不会给你戴绿帽子！”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
　　搞砸了搞砸了！乔羽忙检讨自己刚才恶劣的语气，肯定会搞砸了这事！
　　“你对家庭的看法是什么？”那人终于又开口，还是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温暖……”乔羽有片刻的失神，“一家人在一起，贫贱也好，富贵也罢，但互相关心，互相爱护。”
　　那人似乎点了点头，“所以，你上能尊敬老人，下能爱护幼小？”
　　“……对”乔羽有点想乐，“我读书时的班主任，的确年年给我尊老爱幼的评语。”
　　“……”
　　“……”
　　“好了，你可以去找尹助理。”那人身子往后一靠，更深地陷入阴暗的光影里，“他会把剩下的事情办妥。”
　　所以？这是表示她……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