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婚》苏咿

4、第四章 乔羽晕晕呼

　　乔羽晕晕呼呼地被尹助理引进隔壁包间，推开房门，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普照。不同于刚才那间的昏暗，这是个很明亮的房间，用途应该仅限于办公。
　　尹助理绕到办公桌后，递过一沓纸，“这两份协议，乔小姐请过目。”
　　要签订协议？那她得好好看清楚，免得被人卖了。乔羽在他对面的旋转椅上坐下，接过协议细细研读。
　　形式婚姻协议书七个黑体大字下，甲方乙方两栏都空着。
　　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甲乙双方自愿结成婚姻关系，并就有关事宜协商一致，订立本协议。
　　那啥，这协议还整得挺正式的。
　　第一条着当其冲就是关乎财产，甲、乙所得财产均为个人财产，不得归为共同所有。后面起码有十几条细则详细地陈列了具体规定。这有钱人还真TMD精明，一点便宜也不能被别人占着！
　　“您手上这份，是正式的形式婚姻协议书，稍稍过目便好。”尹助理淡淡地道：“乔小姐会有一年的试用期，试用期内签订试用合同书。试用期合格后方才签订这份形式婚姻协议书，后注册结婚，届时会进行婚前财产公证。”
　　“我明白。”乔羽暗暗松了口气，“所以，我现在的定位是一个试用期为一年的另类雇员？”
　　“这样理解也可以。”尹助理点了点头，“后面这份试用合同，我挑重要的几点简扼说明。”
　　“嗯，请说。”乔羽忙翻出第二份协议书。
　　“第一点，乔小姐不得把与骆先生缔结形式婚姻这件事告知您的家人亲戚以及任何认识您的人。为了保密，您需要从家里搬出来，入住骆府。”
　　“可是……”乔羽迟疑，“我父亲的身体……”
　　“据我所知，乔小姐的母亲待业在家，令弟也在本地上大学，如此说来，令尊完全不缺乏照料的人手。”
　　“……好吧。”为了那还高利贷的一百万，乔羽不得不退让，“但每周总能让我回家看望一次家人吧？”
　　“抱歉不行。”尹助理摇头，“我们会给乔小姐另外安排一个身份，为保密需要，您在一年试用期内，不宜与家人见面。”
　　“那我平白无故消失一年，对我家里人总要有个说辞吧？”
　　“我们会安排专人设计一场戏，对令尊他们来说，乔小姐的一个富商朋友愿意借钱给您，还令堂欠下的九十多万高利贷债务，但对方要求您出国去管理他在南非的工厂。这样，您就有合适的借口在家人及亲戚朋友间消失一年。当然，您可以每月向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等等……”乔羽皱眉，“尹助理的意思，我工作的学校那边……”
　　“是的，您需要辞掉那份工作。”
　　“不行！”乔羽很坚决地摇头，“我很需要那份工作，我……还要养家！”
　　那一百万，还掉高利贷所剩几无。她要是把工作辞了，他们一家人喝西北风去啊！
　　“乔小姐无需担心。在试用期内，您有两万元的月薪，足够您给令尊请个专业的看护，令弟的学费等等。”
　　两万！！！乔羽两眼瞬间瞪圆，“我可以知道在试用期内，我的……工作内容吗？”
　　“当然。”尹助理顿了顿，道：“在有必要的公开场合，尽好为人妻的义务。不过，在试用期内，这种公开场合应该不会很多。最重要的，是以骆家儿媳的身份，照顾好老夫人，哄她开心。其次是照顾好小小姐，哄她开心。”
　　她的任务，就是哄人开心？哄老人家开心，哄小孩子开心，怪不得刚才那人问她能不能尊老爱幼，敢情在这里等她哩。
　　乔羽咳了声，“那个小小姐，是……骆先生与前妻的孩子吗？”
　　“不。”尹助理看了她一眼，“是骆先生的侄女。”
　　“哦。”也是，都结婚生子的男人怎么还会找人形婚。
　　“把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会有额外的奖金。”
　　还有奖金？这敢情好！乔羽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没有问题的话，请乔小姐在这份试用合同上签字。这两日请您办妥相关事宜，后日我会安排专人来接您。”
　　“那……”乔羽有些讪讪地开口，“我母亲欠下的那些……高利贷的债务？”
　　尹秘书递过笔，“乔小姐无需担心，这件事骆总会派人去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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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羽被司机送回医院，整个人还是晕晕呼呼的。
　　下了车，这才想起拿出手机，把之前设定好的一条短信删除。尹助理不许有人陪她去会面，她又担心万一身入险境死了都没人知道，所以才会提前编辑一条短信说明原委，收信人是熙岩。
　　乔羽想了想，还是决定等事情尘埃落定了之后，再告诉熙岩也不迟。
　　次日，乔羽给她父亲办好出院手续，回家安顿好，这才匆忙赶往学校，跟校领导软硬厮磨着要办理一年的停薪留职。
　　对方要她辞职，但乔羽有自己的打算。这万一要是一年试用期没过，她岂不是正好又回来继续教书？再说，她其实挺喜欢教书这份工作。
　　陈校长黑沉着脸，极为不悦，“乔老师，你这样让我很为难！虽然令尊病重需要人照顾，但你这样突然提出停薪留职，匆忙间我根本来不及找到代课的老师。”
　　乔羽勇于承认错误，又好说歹说，就差求爷爷告奶奶了，但陈校长口风始终咬得很紧，不肯退让。
　　万般无奈，乔羽只好说，“校长，我实在是没办法。我母亲……跟人借了高利贷，欠了上百万的债务，我……没办法还，高利贷那边又追得紧…….”
　　“你这是要举家出去躲债？”陈校长愕然，顿了顿，道：“可以的话，乔老师还是办理离职手续吧，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是避免，给学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吧。
　　乔羽默默地盯着他，自嘲地笑了笑。世态炎凉，她又不是第一天才看懂。
　　“财务部那边，我会跟她们说，多补给你三个月的工资。也算是……”陈校长移开视线，“我的一番心意。”
　　“好。”乔羽不再多说。
　　办妥离职手续，领了三个半月的薪水，差不多一万大几，能让她空瘪的荷包瞬间鼓胀起来。
　　回到家，乔父刚好午睡醒，正焉焉地靠在枕头上发呆。
　　乔母见她进房，就跟老鼠见到猫儿似的，沿着墙跟溜出去。
　　“怎么又回来了？”乔父挣扎着坐起，“都说了我没事，让你别耽误上课。”
　　乔羽忙上前往他身后垫了个枕头，返过身去关上房门，复又在床沿坐定，半垂了眼，道：“爸，我今天碰上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他混得很不错，开了公司也办了好几个厂子。”
　　乔父抬了抬眼皮，“你向他借钱了？”
　　“嗯。”
　　“抬起头来，看着我。”乔父喘了口气，“从小到大我还不知道你，一说谎心就发虚，不敢看人。说吧，你那老同学不可能白帮你吧？”
　　“是……”乔羽强迫自己对上父亲的视线，“他去年在南非投资办了个工厂，但一直没找着个信得过的人去管理，所以……”
　　“南非？”乔父皱眉，“那个地方不安全，比较乱。”
　　“也不是，我去的话就呆在他的工厂里，有保安，不怕的。”
　　乔父沉默良久，长叹了口气，“他叫你去能顶啥用，你又不懂管理。”
　　“其实也不是管理，南非的工厂那边有专业的管理人员。就是，缺一个信得过的管理财务……说白了就是过去帮他看着钱财什么的。”
　　“……爸要是不让你去呢？”
　　“爸，这是唯一的机会了。”乔羽猛地抓住他的手，“我同学同意借钱给我，不要一分钱利息。而且，他还答应给我开两万的薪水，做得好的话还有奖金。这样的话，我顶多给他干四、五年就能把债还完！咱们用不着出去躲债，过见不得人的生活；也用不着卖房子，流离失所；小四儿也用不着辍学，能好好地念完大学。爸，您也需要得到更好的医治……”
　　“小羽……”乔父撇开脸，已经老泪纵横。
　　“爸，我又不是去干苦力，也就是换个地方工作。”乔羽拉过父亲老树皮般枯瘦的手，“我明年这个时候能回来一次，每个月也都能往家里打电话，您就当女儿……出国镀金去了嘛。”
　　“要镀金也不会往那地方去。”乔父拿袖子拭了把眼泪，“那你学校那份工作怎么办？”
　　“辞了。”乔羽从贴身藏在裤兜里的一张银行卡交给乔父，“校长还算厚道，多补了三个月的薪水。您找个地方藏好，千万别被妈发现又拿去赌了。等小四从学校回来，让他每月每月的取钱家用。”
　　乔父叹了口气，把卡递回给她，“你给自己留一些吧，出门在外，没钱傍身怎能行？”
　　“我同学给我包吃住，真花不了几个钱。”乔羽又把卡推回去，“里面有一万五，我自己留了钱。等我去那边稳定下来，会按时往卡里打钱。你和小四儿该吃就吃，该用就用，千万别太省着了。”
　　“你那老同学……”乔父颤颤危危地盯着她，“说了什么时候走？”
　　乔羽深吸了口气，“明天中午，他会派人来接我。”
　　“这么快？”乔父失声道，“怎么这样急？”
　　“是南非的工厂那边要上新订单，耽误不得。”乔羽眼眶也发红，虽然不是真要去南非那么远，可接下来她是真得离开家一年内不能与家人相见，想想就很心酸。
　　“晚些给小四儿宿舍打个电话吧。”乔父双目失神，人一下子又像苍老了几岁，“让他赶回来，也好送你一送。”
　　“算了。”乔羽痛苦地摇头，“还是你们回头告诉他，省得他伤心。”
　　“……也好”乔父重重地叹气，“你给你同学打个电话，让他明天中午来咱们家吃饭，我让你妈去买几个好菜。”
　　“用不着吧？”乔羽眼角抽了抽，“我那同学日理万机，每日忙得跟什么似的，哪里有空专门来咱家吃顿饭。”
　　乔父环顾四壁，也觉着自己家里是寒酸了些，“那就请他进屋坐一坐，爸也好跟他说说话。”
　　乔羽知道父亲不见过人，不亲自把她托付给人家是不会放心的，只好答应，“我回头打电话，他原本来只派司机来接的。”
　　乔父点头。他这辈子不愿意麻烦别人，但事关女儿大事，他便厚着一张老脸罢。
　　乔羽扶着父亲重新躺下，回自己房间收拾行李。
　　望着女儿的背影离去，乔成明把脸埋进被子里，咬着牙无声地悲恸。
　　小羽，爸欠你的，也许只有下辈子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