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流放（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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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念——？”尾音拖得有些长，难得带上了一丝绵软的味道，却是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少年的声音。
“有！”
昔念被拉回现实，惊讶地看着瑾沐递过来的令牌：“……什么？”
“出入太子府的令牌，明天开始你和我一同去蒙馆，作为伴读。”瑾沐嘱咐，“三皇子还有一个诗会，不必候着我，你先乘了辇车回来便是。”
“诗会？”昔念歪了歪头，十足可爱的模样，“整日吟诗作对好玩吗？
记忆里四王府似乎这些节目多得是。春日里迎春、花会、惊蛰的名目，夏日里用赏荷消暑作为引子，秋日里还有海棠诗、菊花酒和蟹宴，到了冬日里，还有咏梅的——西国地方仍是和暖的，冬日里只有几点薄雪，顶多脚下一层细细的冰沫子，和北国这要把人埋没的大雪、伏羲山上终年的白雪都是不同的情味。
更何况，那时候还有父母亲师傅师兄师妹那些人。
“怎么？”瑾沐好笑的看着他，“江珨大将军也是文武全才，不可能没去过四王爷年节的诗会吧？”
还真说对了，年节江珨都在家中陪着老婆孩子，从来不出门……镇守边疆的时候除外。
“王爷的诗会我只去过一回，爹爹不曾去。”昔念扯了个谎，垂着眼帘，似乎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怎么？那是谁带你去的？你娘？”
昔念凉凉地笑了一下，脸颊有笑涡：“不是，是……世子。”
“世子？”瑾沐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眉眼间的笑意也都敛起来：“传说跟了仙人归隐的夏明琰？”
“嗯，就是夏熙世子。”昔念有些可疑地红了脸，依旧顺着眼没看人。
——自己报上自己名字什么的，果真是一件令人难以启齿的事情没错。真是好羞耻的感觉。
瑾沐不再多问。
“……楚君。”
“嗯？”
“三皇子为什么要办诗会，这些事情不是一般都由嫡长子来操办的吗？”昔念眨眼。
瑾沐笑得莫名其妙：“你倒是清楚这些事情啊。”
昔念诚实地回答：“我问过爹爹为什么四王有那么多诗会，爹爹说过这是妖兽大陆的传统，嫡长子必须承办这些事情，大王爷乃至三王爷早年征战都不在了，只得落到四王头上，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迫不得已啊……”瑾沐轻声叹息，“可是良妃倒不曾那么想过呢。”
“啊？”
“什么诗会，也不过是借着名义上兄弟几个联络感情，本质上和那些女人家的宫斗有什么分别的呢？”瑾沐拍拍昔念的头：“就像是江珨大将军说的，总归是个身不由己啊，哈哈。”
“别，至少还可以……比文采？”
最后三个字昔念自己都信不过去。
“也许吧。”瑾沐没有再多说些什么，敛去笑意，仔细地将手中的折子举起来里外看了一遍。
暗卫适才神不知鬼不觉放到桌上的，定不是什么轻易可以丢掉的东西。
暗红色的缎面，平常绣庄的工夫，看起来倒是平淡无奇的样子，但是瑾沐知道，这上面的图纹，暗纹，太过不凡。从小到大，母后桌案上那枚血红色的玉石，底部有凹凸的纹路，而这纹路和缎面上的绣纹，真是恰到好处的分毫不差呢。真是个奇妙的巧合。
瑾沐拂过折子内部柔软宣纸上飞扬的字迹，稍微有些模糊开来的字迹，还带着兰草的香气。随后他便拿起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来的裁刀，从微微开启的一个小角撬进去，按着宣纸边边耐心地裁开——重要的不是纸上的东西，而是它所遮盖住的。他拿着裁刀的手有些发抖了。
真是，重如泰山？
瑾沐暗暗在心里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等到折子被开启，瑾沐看着上边的字，一时间无语。
上边只有寥寥一句——事变，速投东国。
这又算是怎么一回事情？身为西国人，却要在东国国君的支使下过日子？还不如一死了之！
瑾沐有些愤怒起来，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一抹冷笑悄然在嘴角定格。
——三弟啊，这回你又要玩什么把戏呢？
自以为掌握了舅舅和他的暗讯就了不得了，想要耍这种技俩让他信以为真叛逃敌国？真是足够可笑也足够恶毒的技俩呢。错就错在自以为聪明。
舅舅在西北，只是在院子里放了些兰草，书房里却只点檀香，那檀香还是母后从宫里托人带了秘方出去，特地托了忠心的医者配置的。这味道，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真傻，以为见过舅舅几回就可以完美的模仿他了？
瑾沐笑得更为冰冷。
昔念却突然起身往门口走。
“怎么了？”
“房间里有种很奇怪的味道。”昔念愣了一下，很淡定地冲他解释：“有点腻腻的感觉，大口呼吸的话会胸闷……楚君，有哪里不对吗？”
瑾沐的脸色黑得很彻底。只见他迅速抓起搁在一边的狐裘，一手揽着昔年的腰，抬脚便踹开了那扇看起来相当复杂的厢房门。
只看见一个小厮连滚带爬遁走的身影。
昔念蹲下，捡起地上一只看起来蛮精巧的管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回头对着昔念笑了笑：“和刚才的味……”
说着站起来，却晕晕乎乎一个踉跄摔回瑾沐怀里，只见一双乌沉沉的眸子冷得发亮：“别说话，把毒先逼出来。”
“有毒？”昔念的目光有些呆滞，闷闷地哼了一声，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笑容明媚，妖娆：“真的吗，你骗不骗我？”
眼神瞬间迷离起来，连带着嘴唇也愈发水润，手臂在不知不觉中缠到了瑾沐身上，灵活得像蛇一样。
瑾沐明白过来，那根本算不上什么毒烟，而是那下三滥的东西。
“昔念，醒醒。”
“不要哦……嗯，你先亲我一下，我再想想醒不醒……”
昔念的确有些晕晕乎乎的，眼前四下里都在摇摇晃晃，甚是不清楚。脑袋涨起来没个完，像是蜜蜂嗡嗡地围了一圈，扰人清梦。师傅之前有说过，这类迷药会让人有沉闷感，再是眩晕，最后一层便是致命的迷幻剂，以及，春药。
他没有什么过甚的感觉，也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再接下来？
接下来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只是他的世界，精心构筑了十几年，天真负疚的世界，一点一点崩塌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流放（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