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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放逐(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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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的信鸽来的比青苏估计的要早。
从麂皮卷子里取下散发着冰雪寒气的信纸,青苏笑笑,挥手便是比在晋王府里出现的更为复杂也更为精纯的结界。
师傅一贯风格简洁利落,说得好听是干练,说得不好听纯粹是懒出来的。不过人嘛,习惯了就好,青苏想到这里,笑得更开心了。
——如果一个人对什么都挑剔都麻烦来麻烦去要做到最好,最后肯定会像师伯一样最后继承不了师门又没有个人可以相依一世最好只能游历四方孤独终老。
——以上是向来刻薄小心眼虽然看起来仙气渺渺高不可攀的师傅对于师伯的评价,当然,师傅自小也没少给他们师兄妹几人灌输这样的观念,结果很成功。他们现在看见师伯都是悲天悯人状。
师傅就是纯粹怕麻烦。加上懒。
信上的内容也很简单。
青苏甚至觉得这封信可能不是师傅亲自写的也说不定,信纸折了好几折完全不是师傅的风格啊。不是一般都是胡乱揉巴揉巴然后丢个法术弄进信筒里面然后要收到信的他一脸情何以堪地千方百计把信弄出来然后看的么= =?
再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青苏才难以置信地断定——真的是师傅写的。
这世界疯了。
信上只有两个字,真的只是两个字。
写着——“去死”。
青苏格外无奈地揉揉眉心,眼角有些微的抽搐:“啧,师傅真是,把目的说那么明确真是可以了。”
有这么一个任性而且小心眼的师傅也真的够了,让一贯懂事淡定懒惰不想动脑的二弟子要怎么从两个字而且是明显有问候祖宗十八辈嫌疑的两个字里面读出任何一点讯息来?
除了送死还是送死。
青苏甚至觉得自己曾经不是白发也说不定。
而且用幻术伪装的黑发真的要变白了真要命。
师傅什么的,是人间杀器。
没等青苏苦恼些时候,师傅的第二只通灵信鸽就傻戳戳地一头撞在结界上,厥过去了。
青苏:“师傅啊师傅,你怎么让它们忘了带上脑子就飞出来了呢?”万一一不小心被人打去当成猎物烤了吃了而且把信也拿去看了烧了然后问候他们师徒几人的亲戚怎么办?
青苏抖开信封,第一眼就被惊讶到了。
呀,小弟那个病秧子竟然能拿起笔写这么长一封信真是够不容易的啊。
信上的内容其实比师傅寄过来的要有诚意的多。
小弟夏与辰第一句话是问好:哥,望安好。
第二句话是问好:哥,折染药师让我问你剑练得怎么样了。
第三句话依旧是问好:哥,癸央姐说让你寄一套白玉簪子回去,记得是京都最好那家玉石铺子的成品。
最后一句,怎么看都像是问好:二哥说,他把剑谱练到第九重了,准备之后开始练一练鞭子,让我问你讨根鞭子耍耍。
青苏就笑了,笑得祸国殃民颠倒众生,随后将信纸揉成一团丢到地上随手丢出一团火球。
“好,好啊。”他说。
“几个月不回,便真忘了什么叫做长兄如父,真忘了谁每月都将银子寄到山上供一堆人下山玩乐,真忘了我连剑都拿不动了。”他说。
“夏懿,想和我比剑,倒是想的美。”他说。
然后青苏公子不好了一天的心情愈发彻底的恶劣起来。
之衍和沉虞是感受最深的两个。
之衍:“公子,可以用晚膳了。”
青苏:“哦。”
之衍推门进小院:“公子,是真的可以了。”叹息,低头。
青苏:“哦。”
之衍一脸崩溃前最后的淡定:“公子,今天有你喜欢的蛋羹。”
青苏:“哦。”
之衍决定给他家公子跪了。
一边说着哦一边又不动半步是闹给谁看?明明说的要和他们几个一起用晚饭到最后又开始说话不算话耍小脾气到底是闹哪样?公子是老大最大没错,但是请问这么随随便便打发他们就真的可以不会引起公愤么?之衍突然莫名的有些憋屈烦闷,心情也开始恶劣下来。
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也有什么样的随从。人养人。人如人。
沉虞这个时候也不知死活闯了进来,而且笑嘻嘻似乎是心情非常不错的样子:“公子又要闹小脾气了吗?”
之衍使眼色:沉大胆你别什么话都往外说啊魂淡!公子就站在我们面前啊你醒醒!
沉虞依旧没看懂之衍那对丹凤小眼睛里边传达的是什么危险讯息,笑着问之衍:“哎之衍,眼睛不舒服么,干什么冲我挑眼睛?”
之衍无奈继续使眼色:够了够了你别说了啊魂淡!接着我说我们两个都完蛋了啊!
沉虞笑得更开心了,微喘着气问之衍:“哎,你那么一副神情诚信是要逗死我么之衍。”
之衍表示他不怕公子一般的对手,怕的是沉虞这样完全不懂察言观色偏偏平时还是聪明的不得了一点就通的猪队友。
他死了一回,死在公子美丽冻人的目光犀利中。
他又死了一回,死在无知队友沉虞莫名地戏谑中。
之衍觉得背后好凉似乎人生都开始变得黯淡了。
沉虞沉默了一会儿,才发现事情真的被他弄大发了。
可是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他们两个被公子绑一块儿丢出门去,随后大门就在他们面前被“哐”地一声合上,厚实的木头门闩发出有些低哑的吱嘎声——公子真的把门拴上了。
之衍一直是公子的随从,饮食起居差不了多少,也一直是住在公子同一个院子里,说为了方便公子叫他,随叫随到,实际目的是为了蹭公子房间隔两间厢房院子东头那处紧挨着书房的小房间。小房间是个好地方,可以从屋顶上看到整个院子以及院子不远处的那一片,开满了莲花的湖。放着便宜不占才不是之衍的风格,公子也不在意,索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之衍住了下来。随后沉虞也发现了这一点,就厚着脸皮仗着公子挺喜欢他要了之衍隔壁的房间,美其名曰方便向公子讨教,实则为了欺压一同长大的发小顺带一同看看风景尚赏月谈谈心喝喝酒,盖着棉被纯聊天。
公子关门了。
他们被关在外面。
他们的房间在里面。
他们今天晚上免不了要睡在别处。
别处的床真的没有公子那边的舒服。
于是沉虞和之衍这对难兄难弟抱头痛哭。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你站在我面前我认不出来,而是由于你(我)的愚蠢造成了晚上没有房间睡我们不得不一块待着对着对方那张恨不得冲上去一顿猛揍的脸还要保持友好的态度以免消耗太多体力晚上饿了也没处填饱肚子——公子院子里的雪梨绝对是半夜填肚子的商品啊上品!
不知是冲着没办法温存到一块儿的床铺,还是没有办法亲密接触的梨树,或者面前坑死自己不偿命的病友,两人突然感觉到了生来这么多年最最忧伤的情怀。
于是抱头痛哭。
“学不乖。”院子里,公子侧卧在贵妃椅上,听着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抽泣声,冷笑。
学不乖的等着没饭吃没床睡吧混小子们!
一个个拿我不当回事儿是吧!
等着瞧,大权在谁手上!
青苏由心地感觉到,苦闷的程度又上升了两三点——为了生气放下蛋羹真的好吗?真的可以吗?行么?
——都怪师傅寄了一封莫名其妙的信!
——公子的一天在心情很不好→更不好了→愈发恶劣→史上最差中度过。
好啊,去死。
不懂知恩图报,还不如抱着枕头去死。
青苏默默捂住脸闭上了眼睛。